2、两只赤鸟 他将是百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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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三公子，您睡了吗？”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尖细又稍怯懦的声音让傅安刹那间清醒过来了。
这里是皇宫，是吃人的棺椁。
“没呢，这雷声太大了，公公有什么事吗？”傅安拢了拢衣裳，稍微收拾了一下才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小太监低着头，，“六殿下说，这重华宫的偏殿地处阴，常年阴凉，碰到下雨天，容易受潮渗水，加上屋里又没有炭火。虽然傅公子自己选了这偏殿，但想来傅公子也难熬的很，就命奴婢来请傅公子去殿下东厢房的崇敬殿。”
傅安一时间没有管这话语里的下马威 ，脸色并不好看的青年愣在原地。“这里是重华宫偏殿？”他反问道。
小太监皱了下眉，恭敬回答道“这里是六殿下生母的住处。”他好似在暗指什么，一句话说的隐隐约约。“殿下还说，他为傅公子特意点了一盆炭火，用的是上好的云丝炭。”
“还请殿下随奴婢前去崇敬殿。”
傅安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人身边的贴身太监——小福子。
“不……不了，这雨下的大，我恐怕……”
“傅公子，还请不要难为我们这些做奴婢的。”
傅安终于感受到了如坠冰窟的感觉。不……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明明那人不是这样说的，这……不是荒殿吗？
青年终于想起了什么，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沉默地接过了小福子手里的伞。
巨大的伞盖遮住了青年瞬间塌下的表情，他自嘲地惨淡一笑。
“初次见先生那一刻，我就明白，这云丝炭是为先生专门量身打造的，先生就该如这云丝炭一般不受束缚。”
从此，傅家上下几千人姓名都交于他，所有人领命与六皇子敌对，然后身首异处。就因为他从二皇子和六皇子之中选择了二皇子。
好……
好……
好得很……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在你的棋盘里了是吧！如果不是我不在这棋盘之中，我又怎会如此清楚地知道你的心思。
好的很啊！
裴朝……裴明时……
你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只是可惜的是，我再也不是你手中的棋子和弃子了。
傅安隐藏在光影之下的面容诡异难辨，像是恶鬼索命，但下一刻他就又重新挂上了笑，巨大的伞盖住了他所有面部表情。
小福子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眼四周，然后朝同样撑着伞的二皇子行了个礼。
傅安面色沉静的与身着紫色蟒袍的男人擦肩而过，无人抬头，真是傲慢极了……腥甜再一次上涌，他表情不变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漆黑的帕子捂上嘴角。
他们重逢在三年后的倾盆暴雨之下。
“公子，刚才那是二皇子，您忘记行礼了。”
“福公公，您在说什么啊？我从来没看见过什么六皇子。”
青年人装得不太走心，甚至连声音也泄出了一股子笑意，他在幸灾乐祸。
小福子如此想到，他在对二皇子身上连倾盆大雨都掩不住的血腥味幸灾乐祸。
傅安确实装得不太走心，笑意都只浅浅上了一层色。也不需要太走心，因为无论如何小福子都会把他对二皇子的态度报告到裴六皇子那。
无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是奴才看走了眼，望公子恕罪。”
他恭敬而谦卑的低下了头，深蓝色的官服更显得这个人的谨小慎微，声音还是不变的尖细和轻柔。
傅安知道他，是因为他是六皇子的死士，也是暴君身边的红人宦官，在裴六登基后主掌司礼监。
他是暴君身边的一条恶犬，而三年前他是屠犬者，傅安知道这个人对裴六有多忠心。
但傅安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臣傅安参见殿下。”
“起来吧。”
内室里，空气中弥漫这一股朦胧的木质沉香，厚重而又令人睡意上涌。那股沉香和屋内原本的香薰味道混在一起，倒有几分温柔之意，加上云丝炭本就有的甜，成了“巧”一字。
但傅安知道，太甜了，这个浓度……这股甜意似乎渗进了他的每一丝血里，他脸色稍变。青年人惨白的脸上终于迟疑的浮上了几分红晕，细汗从他鼻尖冒出。
“你知道上好的云丝炭是如何制作的吗，傅公子？”男人慢慢踱步走到了傅安身边，衣袍依旧散乱着，眉眼依旧还是慵懒的。
好似只有傅安一人狼狈着……嗤，真是令人难堪啊！
“臣……”
“你当然是知道的。”
裴祯捏住了青年白皙瘦削的下巴，用的力把周围皮肤都泛上了不正常的一圈白色。“不然，你怎么知道这种浓度的云丝炭不正常呢？”男人真的是善用人心的好手。
男人的手顺着青年散乱开的衣襟禁锢住了青年绷紧却更显得瘦弱的腰。这是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如果忽略掉青年紧扣住男人手腕、甚至已经深陷进皮肉里的指甲的话。
“殿下请自重。”
傅安的呼吸频率快的不正常。
“动了臣，对殿下又有什么好处呢？”
裴祯冷笑一声，倒是松开了他。“这京城谁不知道……本宫的狠毒呢！”
青年理这衣襟，湿汗沾湿了他的发丝，眼尾刮蹭出一道鲜艳的红。“这世上，又有谁不知道皇上对殿下的宠爱呢？”
他知道的，这人根本不会碰他，最多不过是让自己狼狈一些，可他早就连更大的狼狈都受过了，还会在乎这些吗？
“哈，你倒是看好孤。”
“臣身上背负这傅家上下几千人性命，自然是不敢欺骗殿下的，况且臣并不是相信殿下，臣只相信皇恩。”
傅安理了理下摆，拱手向坐回主位的人行了一礼，脸上满是足以令人动容的恭敬和顺从，以及真诚。
裴祯倒是没再开口，仅仅只是注视这他，看着人眼尾那一道红和那人毫无波动的眼睛。
“嗤！”
“本宫没那个兴趣，滚回你的傅家去！”
他倒是觉着这傅家的三公子满口谎言，十句不带半句是真的。裴祯不想再与这小骗子交流下去了，直接下了逐客令。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
“臣知道殿下不信臣，所以臣只是来与殿下合作的。”
合作，才是傅安此行的最终目的。只有当他们处于同等地位时才能处于互相牵制的状态。归附的地位实在是令人地位低下。
傅安已经败了一次，所以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合作？”
“倒是好笑了，你身上有哪点值得孤感兴趣的事？”
裴祯靠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抵着下巴，脸上凌厉而又肆意的笑越发明显，像是出了鞘的妖刀。
“臣听闻二皇子要娶侧妃了，不知殿下听过南方富贾颜家吗？就是臣母亲的母族。”
“听说昭妃选了颜氏长女——颜钰，二皇子也同意了呢。”
鱼儿，上钩了。只是，谁是谁的猎物呢。
傅安脸上那张破洞百出的面具终于露出了内里满是污浊的颜色来，带着病弱却极尽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
“你想要什么？”裴祯收了笑意，只余下凌厉，世人皆传的狠厉透出几分面纱来。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后宫正妃，一个宫外臣子，竟然都这么闲。
几十年前的旧事都能翻出水花来。
“殿下不知道吧，几日前二皇子出宫前往南方巡查时不慎遭遇歹人刺杀，正好当时前往寺庙礼佛的颜家长女瞧见，二人便一见倾心了呢！”
青年人的口里没什么好话，那点讽刺毫不遮掩，配上极黑的瞳孔，有几分极深的恨意在其中久不得脱。
“旧皇病重，新皇未立。”
傅安没抬头，但他交握在一起的手骤然紧绷，暗示并不平静的内心。“臣想您在夺嫡之争里拉下二皇子。”他将权柄交于了这位六殿下，他们将交换秘密。
牵制将牢固不断，利益的牵扯如此分明，这位“狠毒”的六殿下是否察觉到了其中的漏洞呢？在这场夺嫡之争里，只有两位有资格参与这斗争中，命运的选择如此残酷，却又公平极了。
“哦，这倒是稀奇，傅三公子能与我那好二哥有什么旧怨呢？不妨与本宫说来听听。”
裴祯掀了掀眼皮，眼尾看向依旧恭敬的青年，凤目之中的稍有些暗色。
傅安低着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察觉到……
“嗤，不想说也就罢了，本宫也懒得知道。”椅子上的男人有些困倦的掩手打了个哈欠。“夜已深了，本宫就不与你耗着了。”
这位裴六皇子真的什么也没察觉吗？
他从玄衣里拿出一瓶用白玉制成的药瓶放到了桌上，动作间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服下就睡了吧，这炭烧不了多久的。”
“傅三公子先前选的那间是本宫生母的弃宫，那间屋子早就荒废掉了。公子就在这崇敬殿住下吧，明日本宫会让下人将这间屋子做些添补，今日也很晚了，就不打扰傅公子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傅安有什么回应就先走了，也自然没看到身后青年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生母的弃宫……?
青年抬头瞧了眼这正儿八经的宫殿，才回过神来那间屋子简朴的过了头，连配置也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也只有被意外宠幸的宫女有这样规制，而且一个宫女孕育龙子多少也惹人闲话，所以安排在皇子身侧照顾。
而当今圣上也只有梨妃是作为宫女孕育龙子的。大抵生活难过又或是其他原因，后面梨妃便踏上了争宠之路。
所以，他当年是有多心大才会认为这是那位出生便享尽荣华富贵和宠爱的二皇子的秘密之地。那个人分明在最开始便漏洞百出，他却被那个人面兽心的人的完美皮囊给鬼迷心窍了。
可论起皮囊来，那位六皇子分明更胜一筹。他当年就是被六皇子鬼迷心窍也不至于落至如此地步。现在想来，这就是他命里的那一个躲不去的劫，而他没有度过去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只赤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