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只赤鸟 他到底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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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傅安参见六殿下”
“殿下千岁 千岁 千千岁”
傅安垂下眼睛没分给主位上坐着的人一丝注意，礼行的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裴祯看着底下的人一连套的动作，眉几乎不可闻的轻挑了一下。
“抬起头来”
傅安没有迟疑，垂着的身子直了起来。
“啧！”
“眼睛！”
他不耐烦了，傅安如此想到，他到底是太了解这个人了。他看向了主位上坐着的人，动作间带着点迟疑。
傅安其实不想与这个人同处一屋，奈何……
就好比，天命难违。
那浓墨似的颜色在看见的那一刹那瞬间争先恐后挤入他的脑海中连那人都在他眼里不安分了起来。
墨发披散，墨衣半敞，衬着那人多年处在深宫中的皮肤越发白皙、病态，整个人带着风流的肆意，又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嚣张。那双凤目在眼尾划出一道鲜红的颜色，妖的令人心生慌意与退意。
那墨衣正好与他身着的象牙白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墨一白，反衬两人的容貌与身姿更加妖与艳。
但……妖的自然更妖，娇的自然更娇。
即使傅安脸上扑了厚厚一层脂粉，但那种病弱却还是透过了他的其他地方散了出来。
即使他现在看着如同常人一般。
傅安又忽的垂了眼，还是未守住这礼法，他想他还是厌恶此刻的气氛的。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显得他越发的不正常。
传闻中的六皇子暴戾狠辣、无心无情。但傅安知道，现在也只有傅安知道，这位难以令人揣测的六皇子心中藏着一个人。
一个到死都在守护的人。
傅安对裴六皇子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情。毕竟，世上众人自诩深情，偏生人心难测。谁不想一世一双人呢！
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免俗。
其实有些时候，傅安有些时候自己也会想，如果啊……如果自己是六皇子的人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只是上天偏要跟他作对，六皇子喜欢的那个人偏偏是他胞哥爱的人，皇帝亲下的诏书封富贾颜家之女为二皇子侧妃，断了这人所有温柔念想。
也许正因如此，最后这个人才会参加夺嫡之争，然后以暴君著称，最后的最后被他的胞哥所杀。不……是他亲手所杀。
一代君王，落得个尸骨无存。
“你的眼睛，倒是生得漂亮……”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傅安兀的听见了这句话，他一瞬间呼吸不畅，气血上涌，可怖的青筋在手背上显得尤为令人心惊。
傅安知道这个，所以将手早早遮在了宽大的衣袖里。他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答道“殿下若是没设么事，傅安就先行退下了。”
这个人，对他人从来都是冷酷至极的，不留人分毫情面。同时，……
偏偏他的这颗朱砂痣与他有三分相似，偏偏又是那人的白月光，偏偏他当时慧眼被蒙蔽。
偏偏他当时……傲骨尽去。
他这前半生……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坐着的人似是未听见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世人皆传，傅家三公子因寒冬坠湖，身子便伤了根本，难以再愈。”
裴祯从主位上起身，直视着位于下方的青年，幽深的目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人。
傅安说不上来这种感受，只是忽的感觉到了不安。他没说话，只是弃了礼法快速转身朝门走去。那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反而愈发放肆。
“扑咚……”
“本宫倒是瞧着你，健康得很啊！”
“不然怎么有精力从二哥那走到这重华宫，宫里宫外这么一段距离傅公子都坚持下来了，还说什么抱病啊。”
男人看着被自己逼得而被迫抵在门上的青年，脸上的笑既肆意又妖异，更衬那本就俊美的容颜更加邪肆，连凤目的凌厉都掩盖下去了。但仔细瞧去，那点笑意都浮于表面。
傅安本就略显苍白的脸在这一刻连脂粉都遮不住。“殿下若是想试探下真假，何须这么麻烦，您只需再等几个月跳入湖水中试下，不就知道臣有没有身体抱恙了吗？”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对傅安来讲。
这种被动状况下，他有点不可遏制的想到了过去。想当初那人也是这样将他压在门前告诉他一切……所以在感到后面那人因惊讶稍有点放松力道的时候，傅安就一鼓作气推开那人然后打开门，头也不回走了。
导致他没有看到后面那人骤然暗下来的脸。
屋内的地板是用上好的金砖拼接而成的，本该油润如玉、亮如明镜的表面多出了一抹暗红。
裴祯低下身子，抹开了那抹液体。他看到……指尖染上了一指的鲜红，红的刺眼。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声。
裴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就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进入了一种有些恍惚的世界里。
看不得那人受一身伤，那人可是……
可是……什么？
裴祯倏地清醒。
“住进那间房了？”这个男人又一瞬间回到了散漫的状态，只有指尖还在捻那一抹红。
“东厢房，陛下让他随意选一间。”藏在暗处的暗卫低着头出现在裴祯旁边。
“哧，本宫的好父皇可真大方，随随便便就把本宫的重华宫送出去了，当真是皇恩浩荡啊。”
男人那身黑色玄衣真是衬极了他，幽深如墨。“你去瞧瞧，看看那个傅三公子在干什么？”
傅安自然是没有干什么的，他站在东厢房众多偏殿的角落里正咳的厉害，声音听着沉闷，但只有他知道，他是要把心肺咳出来了，以至于血色缓缓顺着他的嘴角滴落，最后没入草丛。
傅安看着被染红的杂草，浅色的眸里暗沉的可怕，连向来只显清冷的眼都划出了一道属于桃花目的红意。
一片浅色里氤氲着一片潮气，傅安不甘的闭上了眼，湿痕由此自他眼尾滑落蔓延开。
如果小时候一了百了死去的话，或是在一场战争中随意死去，现在是不是不用这么累了。他真的想就此沉眠了。可是……不行啊，他犯下的罪孽还没有赎清呢。
傅安趁下次咳意到来前抖开了宽大的衣袖口，从其中掏出一瓶暗色的玻璃瓶。
瓶子没有多少大，不过比成人拇指稍大一些，只是里面暗红的液体瞧着让人害怕些。
青年人没有犹豫的拔下木塞喝完那液体，带着习以为常。他喝完倒是没有把瓶子扔掉，而是重新又用木塞密封住再收了起来。他看了眼在一片绿意中的格外引人注目的红意，最后还是打算悄悄清理掉。
在傅安走远之后，被他久待过的地方落下一片阴影，那道阴影一晃神就不见了，足以看出那人轻功有多好。
剩下的唯有那鲜红的野草还在肆意的随风摆动。
傅安没选这重华宫的正偏殿，反而在重华宫外的一处偏殿住下了，与六皇子的重华宫仅一墙之隔。出人意料的是，裴六皇子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过与平静，到像是在瞧戏一样。
…………
“佑安王啊佑安王。”
“狡兔死，走狗烹。”
“孤在下面等着你……”
…………
“轰隆隆……”
夜半时分，膨胀的云终于承受不住多余的重量了，豆大的雨滴顷刻间就砸了下来。
狰狞而又不断的雷电也像是在发泄怒气，一时间不断用暗紫色的雷电劈开云层，想是要把这一片天地都给泯灭了。
漆黑的夜，暗紫的云层，以及积在地面上的水洼反射出的光。
这一晚，接连不断的雷声把眉心原本就紧皱的傅安给惊醒了。青年猛地长吸一口气，宛若处于窒息的人吸到了一口纯净的氧，等这口气过去，他又猛地蜷缩起自己。
腥甜漫上喉口，想堤坝将被冲毁。
“轰隆隆……轰隆隆……”
雷光将他的面容衬得形似恶鬼，苍白的皮肤，嫣红的唇，以及……
黯淡无光的眸……
傅安眼里的光很早就熄灭了，受过太多苦的人，怎么还能轻易笑出真心来。
从回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笑就带着冰冷而虚伪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腐朽、腥臭的沼泽。
傅安缓缓咽下口中那一口即将破堤而出的腥甜，他已经死了，人却还活着。这是他的罪，是永世让他承受灼烧之痛的业火。也是他，解放前的那一朵向阳花。
他向着死亡奔向新生。
无人可救他。
因为，他即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只赤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