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曲［花滑］》散更

5、summer “咻—

　　“咻——哐”。

　　勉强沉重的一次落冰，本身过人的协调能力仅能支持他堪堪站住，膝关节在落地时狠狠一挫，在瞬间被动地承受过度的重量。

　　冰刀底部沾上了斑白零霜。

　　才补好不到半小时的冰面已经刻下了流畅的步伐图案，只是边缘的几处起跳点分布着不少由点冰跳而造成的坑洞。

　　水墨画卷上不慎染上几点星污，就算是名家所作也是会折价的。

　　曲诺扶着就近的挡板屈了屈膝，放松着腿脚，发红眼眶里旋着将落不落的泪。

　　心中的不甘与委屈难以平息。

　　角落处狼藉的痕迹昭示着一次次的失败，所期盼的成功却迟迟不肯到来。

　　年幼的他不会安慰自己，总容易被眼前的困境所拦从而忽视了自已的闪光点。

　　他责于自已的无能，艾以自已的失败。

　　曲诺发狠地压了压不争气的右脚踝。

　　被运动绷带包裹脚踝无情地回以一阵刺痛，吊在眼角的金豆“啪叽”一下的掉了下来。

　　自已真的好没用，这样怎么可能追上师兄的脚步！

　　曲诺抽着气，瘪着嘴，肩膀时不时的抖动，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乌亮的双眼盈满水雾，格外的惹人心疼。

　　一时失败的煽动下，他突然觉得自已怕极了脚下的冰面。

　　在30ⅹ60的标准冰场里，他只是一名几乎每天报到的常客。

　　自已一颗赤诚之心永远焐不化经年的寒冰。拼命的努力，却得不到哪怕半丝垂怜的回应。

　　反而是无孔不入的寒气疯狂肆意地扎进心里，挫得得他遍体生寒，鼻头发酸。

　　泪水决堤，两人旁边没有大人。

　　余弦只能尝试地把曲诺圈在怀里，擵抻着他弓起的脊背。

　　骤然被罩在黑暗中。曲诺顺着本能想寻求依靠。

　　曲诺一米二二的小身板死死抵在他的胸口，渴求着浩荡冰场中唯一的暖源。

　　他宣泄着，只是低声呜咽，没有余弦意想中的歇斯瓦底。

　　真的是，怪可怜见的。

　　余弦衣襟很快湿了一片，蒸发时拔凉拔凉的。

　　“没事了，别哭了。”不知道具体原因，余弦只好按着安慰人的流程来，避免弄巧成拙。

　　“不哭了。”余弦轻声安慰道。

　　“师兄下次带你出国玩。”

　　……

　　余弦各种言语使尽，效果却不尽人意。

　　对了，奖牌！

　　曲诺是个“牌”迷。每次一说奖牌，那双小小的眼晴总是亮着星星一样渴望的光，可爱极了。

　　余弦忙道：“奖牌，我把奖牌给你看。”

　　哭累了的曲诺成功捕捉到了关键词。

　　奖牌！

　　一块奖牌把曲诺的心定住了。

　　胸前的位置传来含糊小声的回应，比起之前似乎安定了点，曲诺吸了吸鼻涕：“真，真的？”

　　可以！有用！奖牌是个好东西！

　　小孩好哄啊！

　　能感受到怀里人的渐渐呼吸平稳了下来，余弦总算把高高悬起的心，轻轻地放了回去。

　　他顺着曲诺，套着安慰小姑娘的公式继续开导，转移他的注意力。

　　曲诺慢慢地平息下来，不安自责被少年温声的安抚所压，心中柔软，只是眼晴还是红的。

　　我带着你。

　　我陪着你。

　　以后我们一起。

　　细水微甘，润泽着幼小不安的心灵，让他有所依，有所靠，让他有了眼前鲜明的目标。

　　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稚嫩的手，在心田中反复印刻着“花滑”二字。

　　余弦虚环住的手臂慢慢松开。

　　曲诺直起身子，目光从那人被泪湿的胸襟到脖颈，再到那双关切的杏眼上。

　　那是一双赛场之上意气风发，骄若朝阳的眼眸。

　　那是自已所追随的目标。

　　一时间雨过天晴。

　　小小的眼中被注回了方才因为崩溃而悄然溜走的神采，曲诺又恢复到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孩童模样。

　　休整后，曲诺回到了冰场中央。常白刚刚发来了新的跳跃编排。

　　冰刃锯过，拖出两道显眼的长痕。

　　以舞蹈惯用的丁字步站立，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是一个类似于儿童游戏“木头人”的开始姿势。

　　略微夸张的动作将这个年纪的孩子独有的童真传达给观众。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曲诺还剩下一套节目的时间练习，再过几分钟就会陆续地来人，再想使用冰场只能等到晚上。

　　他自从上冰以来就不是很喜欢公开练习曲目，一群人的目光直勾勾地聚在身上，跟裸奔似的，这让他感到极度不自在。

　　他深呼吸着，力求调整出好状态。

　　投在冰面的光束变得柔和，影子也轻浅了点。

　　余弦虽说才十五岁的年纪，但早已在细枝末节处显露出他天生骨子里所拥有浪漫情结。他巧妙地把灯光微微调暗调暖，在一定程度上增添了环境的氛围感，从而方便曲诺进入状态。

　　冰场上的人在最后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后，终于平定。

　　余弦看准时机，按下了音响的遥控。

　　心中的曲章与现实完美融合在一起。

　　曲目是久石让的《summer》。

　　悠扬深沉的小提琴将夏天拉开序章，黑夜里的北斗七星映得醒目，三人枕着星河，蝉虫飞鸟们在与他们道别，“我们明天一定要回东京了。”

　　曲诺把手从眼前移开，仰头看向自已的前上方，那想象中的夜空。

　　规尺步接转三，上肢随着乐曲自然舒展。灿烂的笑容绽开，使躁热的夏天也带上了汽水般的清甜。

　　自然的演绎配合流畅如丝绸柔顺的滑行。

　　一个向前起跳的1A踩着点跳出，很从容，很美。

　　余弦想着，自已究竟是从何时起，渐渐少了这种能探人心灵的表现力呢？

　　在他现在的节目中，“演绎”二字他只能勉强沾得上一个“演”字。

　　表演痕迹太明显。

　　当今虽说人们共处在一个多元化的世界，新滑联也始终在追求创新，但花滑这个小圈子依旧存在着厚重的派系滤镜。

　　其中有以古典高雅为特点的欧系与俄系，热情自由的北美系，和近些年新涌现的清新日韩系。

　　进入国家队后，为迎合国际审美提高节目内容分，也为了在国家队站稳脚跟，余弦不得不听取新教练的意见选取了一些比较经典的古典曲目。

　　可能是由于阅历的缘故，一些高大尚的节目使得余弦的表现总是不尽人意。

　　高雅端庄的出尘忧伤气质没有，想风流浪荡，却少了浑然天成的随性洒脱。

　　像是浮于表面的羽毛，显得过于刻意板正或是轻佻。

　　这是很多年轻选手的通病。

　　但对于出身于本身更侧重于节目内容和艺术表达的冰魂俱乐部，且是常家嫡系弟子的余弦而言就多少有些不应该了。

　　那可是冰魂！国内少有能与著名艺术学院联办的俱乐部。在这个花滑荒漠的时代，它一个小小的俱乐部居然能拥有专业的编舞团队和独特的艺术培养体系。

　　再者说，常程作内国内花滑界堪比老谋子的存在。在余弦没入国家队前，他的所有节目都是常程操刀或参与编排的。

　　常程细腻，所编排的节目很贴合他的气质。

　　对比现在浮夸不符年龄的节目，表演起来更能凸出他天生条件的优点，并在视觉方面有所美化，从而掩护他技术上的瑕疵不足。

　　曲诺没有什么特别风格，但这也是他的长处。他的表演不着刻意，只是简单地一笑一动，几乎技术含量也无，却是独有魅力。

　　轻松得恍若四两拨三斤。他举止间牵动着人的目光，叫人不忍挪开眼球。

　　音乐的主题悄然过渡，从离开的不舍走向未来和归途上的欢乐。各种乐音丰富起来，夏日的绿叶深，草木的生机愈盛。

　　轻快活泼的刀齿步结束了接续步法，从远处可以看到大串连绵的弧环形痕迹。

　　情感自然流露，欢腾的节奏被灵动变刃滑行所表达，把人一下子拉入充满回忆，有喜有忧的夏天与童年。

　　一个轻巧的转三，曲诺双脚呈八字内刃起跳。

　　“唰”的一声，冰刀离地，十分利落。

　　从衔接步法到进入跳跃的时间不长，跳跃给人视觉上带来的滞空感却是相当地可观，高远度也是肉眼可见的优秀。

　　除了滑出时有点降速，不过算是正常现象。

　　这是个清爽干净的2S。

　　之后的步法依旧是娴熟又美观的。

　　很快他就以很考验核心的风车转的难度姿态进入了燕式旋转。

　　先是6圈向侧燕式的基本姿态，接着手抓住与冰面平行浮足，向上拉成了侧提刀的姿态，而支撑足仍在积极的变刃。

　　转速不算快，但胜在轴心稳定，没有大的位移。

　　旋转后，曲诺进入了编排步法。

　　前半顺利完成！

　　音乐仍在继续，玻璃门自动打开。常白夹着本子匆匆忙忙地窜进来，把手撑在挡板上，抬头连忙看向冰场上正投入的曲诺。

　　目前一切都好，可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节目过半，体力估计也所剩无几。

　　常白一张俊脸表面表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心却是紧着的。

　　不久前，曲诺体力不支时的情境至今都令人难以忘记。

　　余弦还是后怕。

　　两人不约而同地担心起曲诺的体力问题和最后的2F的完成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