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俱乐部联赛(2) 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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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的音乐进入了尾声，谐谑曲独有的怪诞风格在小男单稚嫩的表演下也能让在座的亲友团们看得津津有味。
常白半蹲下来，一双大手按住曲诺瘦小的肩，掌心传来强大又值得信赖的温度：“小诺你听师兄说，这次滑的时长只有你原来节目一半多一点，咱还降了难度，所以不要紧张知道了吗？”
“知道了师兄。”
曲诺抬头看着常白，瞳中有着依赖和浅浅的动摇。赛场于他而言还是陌生的，他对这片地方是由敬而生畏惧。
惧则惧已，出于本心，他又不愿退。
因为他也有好胜心，他想赢。
但他又怕，他担心自已做不好，又害人生气。
常叔叔住院这件事他始终是认为自已是有责任的。因为他做得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错。
可他难道就不想做好吗。
“点冰！点冰！脚往向后外侧点，不是在正后面！你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已吗！”常程难得不那么有风度，用本子砸得冰场一震，吼破了嗓子。
曲诺的点冰跳就是个大坑。
人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也不例外。
每次被纠正后他都尽量的想控制住自已养成的肌肉记忆，有心刻意地向外一点。可他总是不习惯，跳了几次后又自动回到了原来错误的点冰位置。
曲诺知道是自已有错，就埋头练，从不顶嘴。错了就改，改了又错。
如此周而复始，把常家父子两个和自已都气得跳脚。
他那回被说哭了，那会一边哭一边跳，跳一个就用袖子擦一回眼泪鼻涕，鼻子被布料擦得通红，委屈地瘪着嘴唇，一抽一抽地耸着肩。两边袖子都湿答答的粘在手臂上，看着可怜又狼狈。
常程那几天被他弄得气性也上来了。见曲诺哭了也没叫停，让他继续跳。
在高压和疲劳的影响下，曲诺越跳质量越差。原本只是技术上的错误，落冰是没有大问题的，到后面状态不行了，一连摔了好几个屁股墩。黑色的训练服上手肘和腿上都挂满了白花花的一片。
常程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嗓变得沙哑，本子掉到了地上。他摔无可摔，一双拳头是越握越紧，指节咔咔作响，脖子耳朵气得通红，眼球上是熬夜引起的血丝。
常程突然就在他面前倒下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把曲诺吓傻了。
一个平时顶天立地的大人突然间晃了晃，歪倒在墙上，脑袋被撞出了熟瓜般的响声，常程最后用力睁了睁眼睛，之后径直顺着墙滑了下去。
曲诺愣呆在了原地，手脚不自控地颤抖，眼角还有新鲜的泪痕。
“常……常叔叔。”曲诺试探唤道。
对方没有回应，空气中是今人胆战的寂静。
曲诺双目猩红，看这周围都是隔着水雾的吃人猛兽，赤裸裸地盯着他，谴责他，他惶然地向常程的方向扑去，喉中发出含泣的叫喊：“常叔叔！”
他被拌倒在冰场与地面的小坎上，摔得右侧的大腿一时没了知觉。曲诺脚下穿着冰鞋，腿部骤然蔓延的刺麻像是触了电，使他无力站起。
“常叔叔……常叔叔……”他用尽全身的力量爬到了常程的身旁，泪珠漱漱滚下。
常程的眼睛失去了神彩。冷冷的，仿佛失去了温度。
他是真的怕了。
“放松点。”常白轻叹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比你训练还简单很多呢。”
“好，我放松。”曲诺深吸了口一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好比，咱拿块金牌回家，”
“嗯。”听到金牌曲诺又有几分坚定。
他从未忘记自已追寻的目标。他想和师兄一起站上世界的舞台。
所以，一定要发挥好啊。
第五个选手的节目结束，下一个就是曲诺。
场外的家长们很慷慨把不是很齐整的掌声送给每一个孩子。
面前的小门又一次打开。
曲诺拉下外套，身穿的考斯藤是绿色系的，浅青搭嫩绿，外面用的是轻质的弹性布料，自带光泽度，上面还绣有四五朵小小的白花。
再度踏上冰面，临走前常白拉住了他，语气中不知为何又带了一丝坏笑：“转回去。”
曲诺闻言面向冰场，信任把后背留给了常白。
下一刻屁股就被拍了一下：“走吧。”
“嗯？”曲诺转头看向常白，他不是很理解这种迷惑行为，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让他有点脸红。
“别看了，这是咱家传统，”常白用了点劲推了曲诺一把，“该上场了。”
行吧，曲诺脚一蹬，上场了。
虽然是小比赛，但也配了个不大考究的解说，估计是这个俱乐部的教练：“现在出场的是来自冰魂俱乐部的曲诺，节目是《summer 》。”
这回因为总时长变动调整了一些编排。
曲诺压步几下后把左脚搭在了右小腿根，举起双手，单足滑向了冰场中央。
他用身躯抵开了迎面而来的寒冷，站定在中央，曲诺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摆好姿势。
闭眼——音乐徐徐响起，冰凉的空气涌入鼻肺，一息间把经脉都给通络了。
挡在眼前手臂轻轻摆动，似是墨叶伴着夏夜的风，在树上静谧摇曳。
音乐行进到第二个小节。曲诺把手向后打开，分利用肩部向后破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形，同时脚下连做了两个匀称的后葫芦步，算是为节目拉开了序幕。
琴键终于落下，与提琴交织，流淌着泉水一样的温柔。太阳东升，朦月隐蔽，夏天拨开了薄薄的云。耳熟能详的弦律里，音符活波地跃动，逐渐涌来勃勃生机。
身体向冰场内侧倾斜轻巧地做了个内勾，随后半侧身子抬起一只浮足，两手前后地向上伸，像是不舍这美好的时光，又不得不挥手告别。
几个活波的刃齿步，外加灵动的滑行诠释着鸣蝉的喧嚣，推动着情节的发展。经过短暂的压步助滑，曲诺迎来了第一个跳跃。
清脆动人的声音响起，第一个跳跃应声平安落地。
“后外结环两周跳。”是该组别目前难度较高的一个跳跃。
然后一个落叶小跳，顺利地与滑行重新衔接在一起。
2Lo在这个时代的同龄小男单身上已经是极罕见的技术难度。
能站住就很厉害了，曲诺居然还可以再接一个小跳，而且滑出也很丝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人们大概会以为曲诺脚下踩的是丝绸，而不是平平无奇的冰面。
解说这场小比赛的是该俱乐部的教练班方，比人资历不算高。今天早上忙着组织，现在还得苦哈哈的被赶来解说，累得他昏昏沉沉的，几乎是强打着精神才撑到现在。
原本这场比赛里他唯一关注的是他的学生钟晓，一个拥有两个两周跳的10岁的小男孩。
那是他的第一个学生，身为一个资深的冰舞爱好者，他的学生最拿得出手的自然也是滑行。
可眼前这个小男单的滑行居然也挺有东西的，超越了同龄人许多，很是难得。
观感流畅细腻，用刃充分灵活。比起先前出场的其他人，包括自已的学生不知好了多少倍。
风格上更偏向俄系，图案弧度很大，滑行速度快，但又没有太浓厚的古典意味，整体更加的轻盈。像是踩在水上的浮叶，不易被风吹走，还随着波澜安然自在地起伏。
新规则下的PCS共分五大项，其中的滑行是老大。
更由于鹰眼Al打分技术动作大大限制了人工可操作的范围。再加上新滑联里头的裁判都是那个极其追求公平与艺术的年轻主席提拔上来的同道好友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现在滑圈的风气不知好了多少倍。
所以PCS的打分在国际的影响下，隐隐有了所谓“P分制胜”的说法。
何况滑行是花样滑冰项目的基础中的基础，新滑联近日来也极为青睐滑行好的选手，所以这类选手的P分待遇就像是游戏里“版本霸霸”。只要技术到达一线水平，节目中情感传达到位，就能比较容易地横行赛场。
就比如现在的国际青年组一霸柳宜良，滑行好，风格也鲜明。身为以前并不吃香的亚洲国籍，现在居然成了青年组待遇最好的一个。
不过眼前这个娃娃以后要是技术上去了，估计凭借P分在国内出头也是很有可能的。
曲诺上肢部分的舞蹈动作很丰富，尤其是对手指手腕这样的小地方利用得很细节。像阿拉贝斯这种需要尽量伸展肢体动作也能把动作兼顾到指尖。
可见曲诺末梢神经的开发程度之高。
这太令人惊叹了！
班程放松时总是习惯性地十指交扣放在大腿上，可此时却一改常态。
冰上孩子瘦小又单薄，看似易被吹折的小草，却又满身是力量。
不知是常白的疏导，抑或是心中的热切暂时压过了怯场带来的慌张。在开头的那一瞬，他调节得不错。
无意之间，一切都有渐入佳境的趋势。
脚在实处疾行，心随旋律跳动，如水晶般清澄纯洁的双眸，悄然绽放着热爱的光。
再老旧的赛场的都变得洁净无比，人们是眼里惟余一抹美妙的新绿。
翩翩起舞，宛若青山间曲溪，林海之飞鸟。
修改后节目编排也是很神仙。超多的刀齿步和小跳的运用契合具有跳动感的音乐。蜻蜓点水带出小小的涟漪，快和轻是编舞上贯彻的中心主旨。
毕竟冰上对动作的局限太大，只能人的演绎和音乐的加持。《summer 》虽是钢琴曲，但不同的是它的节奏非常鲜明给于人很直观的情感特色。
所以无需看过电影，单凭音乐就可以有类似“啊！这就是夏天！”的感受。
夏日鸣蝉在音乐响起时就会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中，眼前的风景也会变得清新如树下繁阴，孩童晏言笑语无忧无虑。
短促丰富的动作肤体来表达是很明智的行为。大大减少了不合乐以及人被配乐喧宾夺主的可能，也让像强迫症一样对合乐要求极高的曲诺演绎起来更为得心应手，极具观感。
曲诺以一个难度的跳进进入了燕式旋转，支撑足很直，浮足略高于髋部，手上动作至始至终从未被落下。转够圈数以后，曲诺单手提刀的同时变刃。
旋转也很不错呢。
没有因为变换姿态而降速，轴心几乎没有偏移，侧提刃的变式体现得到位充分，姿态保持足够优美。
班方在解说之余分出一绺心神用来欣赏，他下意识地把原本扒桌沿的手抬了起来。
他看着曲诺，他摩挲了下巴上新生的青色胡茬，在离话筒半米余远的地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道：“这套节目很有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俱乐部联赛(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