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溯 滴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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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清晨，照常响起的闹钟唤醒了正沉浸在梦乡中的人。
曲诺反射性地从床上弹起来，掀开被子，带起一阵凉风。随手抄起放在枕边的手机一看。
顿时曲诺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大事不妙！
现在是北京时间七时二十一分，他所在的花样滑冰国家队的早训集合时间是七点半，从他现在的住处冰魂俱乐部到训练馆有足足四公里。
这段路不长，但是北京的早高峰会教曲诺做人。
他亲爱的教练索菲娅女士魑魅魍魉的四字真言：“今天加训。”还言犹在耳；那浑身酸爽疼痛的滋味还烙印在肌肉的记忆里。
这这这，谁敢耽搁啊！
对不起。曲诺很怂，曲诺不敢。
少年抓过放在床单上的衣服囫囵套上，动作行云流水。他利落翻身，正欲站起。
曲诺的足尖率先沾上了冰冷的瓷砖，而后光洁的表面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
半晌，破门的声音才把曲诺从应激的状态中拉回现实。
“曲小诺！”
“啊？”曲诺还有点愣愣的。
青年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人有些异常，他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成鸟窝的头发：“赶紧的，今天要去医院复查。”
曲诺忙抬头，整好神色：“好，我马上。”
望着常白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曲诺的心空荡荡的。
他失力躺倒在柔软的枕被上，总感觉眼前白色的天花板和六岁那年见到的冰面特别特别像。
六岁那年，他和上大学的姐姐来到北京、顺利的上冰启蒙，被国内知名教练常程收为幺徒，十岁通过集训被选入国青队，十二备战国际青年组赛事正式进入国家队大名单。
许多人眼里，曲诺是一个远超同龄人的天才。
在此之前，国内乃至整花滑界因为一些极具影响力的明星选手接连退役而陷入低迷数年。
近几年虽稍有起色，但知名国内选手就那几个。
一个四大洲铜牌得主常白当年19岁年纪轻轻的便莫名其妙退了。另一个叫余弦的在获得奥运会银牌的一年后选择了出国外训。
因此，身为前面两位的小师弟，曲诺被从小寄予厚望。至今坚守阵地的许多老冰迷们把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视为火种。希望这个小小少年能像他的师兄一样，照亮国内花滑黯淡的长夜。
可是谁也想不到，幻梦会在即将踏上赛场前的盛夏破灭。
曲诺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因被石膏长期包裹而变得苍白细瘦的右腿上挪开，蓄力双手一撑把身体搬到了一旁的轮椅上。
这伤只能怨自己，当时的他太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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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以前，赛季末的世团赛正在进行。
“哇塞！不愧是余弦，”身旁的人看着电视里的人滋滋称奇，“你看这分差拉的，都断层了，男单第一稳稳的。”
“王二，你可别忘了后面还有一个柳宜良。”
曲诺调出直播一旁的实时排行朝倒数第一位上的人名轻轻点了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屏幕中正做着赛前最后准备的运动员。
被叫作王二的少年却不以为意。
他轻啧道：“小一哥你可别逗我了。那柳宜良不过就是个艺术水母，要不是因为余弦失误跳空了3F哪能轮到他当短节目第一嘞。”
曲诺摇摇头。
“我倒是感觉柳宜良不简单。”
“为什么？”王二看着小了他两岁的曲诺。
曲诺气定神闲，摆出一副宛如老登的姿态。他没有跟王旭升多言，淡淡来了一句：“直觉吧。”
切，咱堂堂富N代王旭升王二少爷才不听信曲诺的忽悠呢，他搡搡人：“是兄弟就别来这一套嘛，吊我胃口又不能多挣几毛钱你说是吧？”
这位长相很不错的小一哥用力将王旭升不知不觉拉过去的毛毯扯回来一半：“但能让我高兴。”
王旭生：“嘿你这人，咱多年革命友谊……”
少年丝毫不客气，用肩膀狠怼一下：“边去，你挡着屏幕了！”
直播里，导播把视角切给了场上的人。
此时柳宜良摘下刀套踏上冰面，挡板外的教练正与他做着最后的交流。数秒之后柳宜良点了点头，两人击掌之后转身利落向冰场中央滑去。
与此同时，现场的解说也开始了。
“好的各位观众朋友们，让我们把目光聚焦到本次世团赛男项目的最后一位选手
——来自韩国的柳宜良。”
另一位解说接道：“关注过青年组的观众们应该听说过柳宜良这个名字。他与我国选手余弦曾经在青年组鼎立过多个赛季后同年升组。但是升组之后的成绩相较从前并不尽人意，因而在次年选择了停赛调整。”
“是的，实际上在本赛季这位选手也只参加了韩国不公开的国内赛。外界对于彻底封闭训练一年的他可以说是几乎一无所知。短节目的成绩仅能让我们管中窥豹，至于他的真正实力如何，或许只能通过本次自由滑来了解了。”
在赛场一旁的席位上，刚刚结束比赛的年轻人并没有因自己的成绩松懈下来，他的注意力仍停留在冰面上。
此刻，冷白的灯光投射在冰场勾勒出一具柔软又坚毅的皮囊，深棕色的考斯滕包裹着年轻人修长紧实的躯体。
“柳宜良的选曲是《Hotel California》，加州旅馆。”
随着前奏的鼓点响起，这具身体开始了动作。
悠扬忧郁的吉他，动人的和弦像是把人带到西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
路很长，长的望不到尽头。
每天都有轻狂的少年涌进老旧的旅馆，也有不再少年的人，从此处碌碌经过。当夜晚来临，昏黄的吧台前，啤酒花的香气溢出木桶，伴着毫无厘头的歌舞，人们沉浸在其中。
这首歌的旋律很抓耳，但是放在花滑项目上要体现出其中的情感却有些难度。
憧憬哀愁，彷徨苦闷。行走在路上的少年对未来一无所知，但此刻的他们处在旅途之余的欢乐中。
却不知，也有人在角落用浑浊的眼珠看着曾经的幼稚自己轻笑。将苦涩的生活当成酒精一口吞入喉咙，压低草帽，抱起搁置卡车后座的老家伙为他们伴唱。
但显然这位表演者处理的非常不错。
柳宜良虽然停赛了一阵子，可这不意味着他在此前多年的表演经验也随之丢失。在青年组时期，他甚至是许多人口中的艺术水母。虽然说是一个黑称，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未尝不是对他演绎水平的一种认可。
曲诺观察到他的滑速其实很快，但是把人带入到节目中去看又显得没有那么快，这点非常神奇。
后来想了想才明白，其实滑速的快与慢可以是相对的，柳宜良是对动作做了减法。
柳宜良是个聪明的选手，他虽然没有足以扮演老者的阅历，却处在少年年龄。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兼顾两者，于是选择将少年这个角色贯彻到底，把另一半想象的空间留给场上的观众。
用写作的方法表达就是留白。
人们对少年的刻板印象是什么？
是像白纸一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他们对于社会知之甚少，因而未曾收敛锋芒。
柳宜良的目的就是把这个特点无限放大，再放大。
可以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的干脆。
跳舞的人经常会谈到一个名词叫做末梢神经，指的是舞者对于肢体末端的掌控力。有些对于身体表达相对苛刻一点的花滑选手会也会在意这一点。
但是此刻的曲诺并没有看到有柳宜良这方面的表达。但他不天真地认为是柳宜良做不到这一点，相反的从他身上看出了一种——
糙？
原谅他没文化，曲诺想不出其他词汇来形容了。
但是这种感觉却很和谐的融入了节目之中，跟脸无关，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少年。
不加修饰，浑然天成。
接下来柳宜良进入了第一个跳跃的衔接。
轻松压步提速，衔接步法。一切都算得上流畅。但奇怪的是，他居然花了小半个冰场的空间来蓄力。
看到此处，王旭升忍不住想吐槽：“不是吧，一个成年组选手2A待机时间这么长的吗？”
曲诺回神去看，却见直播里的人已然向前跃起。
但角度可以，这个跳跃看起来似乎很高。
他想着，眼前白了一下。身边的人激动的突然跳起来，曲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握焯，我好像瞎了，那……那好像是3A！”
曲诺茫然：“哈？”
王旭升摇他：“3A啊！你刚刚不是看着直播吗？”
曲诺挠挠脑袋，有点尴尬：“刚才不小心走了个神，他晃过去了。”
“嗐，真是。”王旭升在边上锤头顿足。曲诺没看到就算了，怎么还一点反应没有，白瞎他那么多情感还独自煎熬。
曲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屏幕里除了的音乐也没声响，凭经验来了一句：“也不一定吧。你看直播都没什么动静，没准是你看错了呢？”
可惜打脸很快。
下一刻，技术动作执行分唰地出现在左上角。一个醒目3Axel快要怼进眼睛里。
随后观众席上似乎引起了一小阵轰动，导播识时务地转了个小窗放慢动作。
确实是三周半，完成度很高。
曲诺再没了心思去看后面半段节目，满脑中都是那个突然再次现世3A，心和身体仿佛都热了起来。
那种是种奇异的感觉，又是种熟悉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