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跟随艾利克斯》陈与乔凌

4、第二章 1971

　　艾利克斯专注地把一块桃子硬糖上的糖霜舔掉，她努力伸出舌头，能看到一个彩色的舌尖。伊万在笼子里盯着她，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把糖含在嘴里。
　　伊万是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有一双很锐利的米黄色眼睛，它是尤克莉送给艾利克斯的开学礼物。由于艾利克斯最近在读俄国短篇小说，所以伊万有了这个名字。

　　在对角巷购买完所有开学所需用品后，尤克莉又对了两遍清单。她牵起艾利克斯的手，对她说：“我们还是幻影移形吧，这样要快得多。现在这时候，家家户户的壁炉都很忙……”
　　艾利克斯有些紧张：“我还没幻影移形过呢？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且我什么魔咒都不会，我——”话还没说完艾利克斯就听到了“啪”地一声爆炸声，整个人被什么扯了起来，好像她们两个人被挤进了一根狭窄的管道，好在这种难受的体验不长，很快艾利克斯就站在了一扇没有刷漆的灰棕色木门前。
　　门把手上刻着“V&H”，是块覆满青苔的石头。
　　尤克莉还牵着她的手，有些兴奋地搂了搂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能适应得很好！感觉怎么样？”
　　“事实上我感觉不太好，”艾利克斯把手里的猫头鹰笼子轻轻放在地上，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我现在很想吐，这是正常的吗，尤克莉姨妈？”
　　“哦，我得说这是很常见的。我的幻影移形很棒呢！至少在傲罗办公室，我大概是唯一一个在长期奔波中从未出错的人，下次我要给你讲讲贝尼把一只耳朵落在那不勒斯……”
　　“傲罗也会出错？我以为傲罗是最顶尖的巫师了。”艾利克斯十分惊讶。尤克莉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那块石头褪去灰暗，变成了一个金色的门把手。
　　“做得越多，犯错的几率就越大。联合欧洲其他傲罗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大概一天要幻影移形一百次……这是一种很危险的魔法，艾利克斯，”她向小侄女眨了眨眼睛：“当然也很好用。过长距离的幻影移形出错的概率要高得多……好啦，以后我再跟你好好讲讲。”
　　门打开了，艾利克斯有些说不出的愁闷。这还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

　　露葛莎·赫柏科林出生于一个备受争议的巫师家庭。父亲兰森·赫柏科林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魔咒伤害科的巫师，精通解咒和魔药，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醉心于研究各类魔咒反咒和魔药，是个在整个欧洲巫师界都颇负盛名的学者。母亲艾达是魔法部国际合作司司长，拥有一个著名姓氏——瓦布拉斯基，尽管真正的先知极其罕见，这个家族诞生了本世纪最伟大的先知：卡珊德拉·瓦布拉斯基，她同时是艾达的远房姨妈。
　　然而瓦布拉斯基家在纯血家族中的名声很坏。这个在三个世纪一直以富庶和罕见先知血统著称的纯血家族，在家族银矿枯竭后开始一蹶不振，更为纯血所不齿的是，他们从十九世纪就开始同麻瓜通婚，并因此而被纯血家族排挤。与麻瓜的往来一定程度暂缓了瓦布拉斯基家的没落，他们尝试在麻瓜世界寻找出路——因为原本的家族产业被罗齐尔垄断了。
　　一切都没那么轻松，尽管大家都明白“用魔法制作的蛋糕、香肠和肥皂又没有魔法！它们只是蛋糕、香肠、肥皂而已，为什么不能卖给麻瓜？”的道理，在纯血一派的施压下，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时常来干预他们的谋生途径。瓦布拉斯基家族已经被水淹没了半个身子，纯血家族还想要把他们的脑袋也按进水里。
　　到了本世纪，流落到欧洲的一支只有卡珊德拉一人了，她从此四处旅行，居无定所；留在英国的一支就只有艾达一家三口，并且在艾达五年级的时候，因为疾病，瓦布拉斯基家只剩下一栋漏雨的木头宅子，一个幼小的家养小精灵，还有艾达自己和她微薄的积蓄。
　　艾达吃了很多苦，这是伍西说的。眼泪汪汪的家养小精灵说了很多话，说自己是全英国甚至全欧洲最幸运的家养小精灵，因为艾达是个好心眼的女孩（她还叫她女孩！），教她识字，教她精进自己的魔法，并且给了她衣服，在最穷困的时候准备让她自由。“但是伍西留了下来，这不是魔法契约的问题，”伍西快哭了出来：“伍西是不会离开瓦布拉斯基家最后一个人的。因为艾达，伍西的女孩说，伍西和她是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
　　在霍格沃茨以12个O的优异成绩毕业后，艾达在备受歧视和阻挠的情况下坚定地选择进入魔法部工作。然后，她的故事成为了一个读者习以为常的个人奋斗史：艾达在三十岁时成为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走上了联合打击全世界黑魔法活动和走私、偷税、垄断等违法行为的道路。然后纯血一派的为难没有止步，他们对魔法部的渗透使得艾达在进行司长工作时遇到了很大的压力。直到艾达夫妇的大女儿，露葛莎十一岁的这一年，所有事情都露出了最糟糕的一面：露葛莎没有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
　　预言家日报以大篇幅的文章报道这件事，在街头巷尾大家手里的报纸上，露葛莎一遍遍地躲在母亲身后惶恐不已。一个纯血叛徒和麻瓜的女儿，居然能当然魔法部的司长！看在伟大的梅林的份上，她那不配拥有的权利换来了报应！她的女儿是个哑炮！路人，下属，那些需要她严格监督的潜在违法者都大肆嘲笑着，当面或是在背后。纯血家族上了年纪的女人，在一片黑色绸缎和闪烁宝石中用鲜红的嘴唇开口说，看看，她嫁给赫柏科林家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什么，她甚至没有在结婚后改姓，真是不懂规矩的女人。这些只言片语又能靠几块金加隆变成一篇篇不起眼的小报文章，自然有八卦的人再把它们发酵成龌龊的谣言。

　　这是露葛莎可怕的童年记忆，她从未对自己的女儿透露过分毫。十一岁后再未给过她笑脸的母亲，埋头于书本和魔药的父亲，支支吾吾的家养小精灵，父母争吵时从门缝里漏出的满是嫌弃和愤怒的只言片语。准确的说兰森不会吵架，他只会在艾达发泄怒火时默默做自己的工作，哪怕妻子摔门而去后也不会分给流泪的女儿一个眼神。他是一个不能提供情绪价值的父亲和丈夫。
　　至于这些，艾利克斯在以后才会自己发掘出来，像大多数女孩一样，她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加深了对自己的母亲的了解。特别是那些母亲不会对女儿说的，对自己母亲的控诉和抱怨，她们会说，她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然而这个夜晚，艾利克斯只见了兰森一面，晚饭时尤克莉和伍西给她七嘴八舌地讲了许多事，片面的家族回忆和学校注意事项混杂一团，伴着一勺勺培根玉米土豆泥被艾利克斯送进肚子。
　　她没有提出去见见外祖母的画像，晚饭后躺在伍西为她准备柔软小床上，感到很不是滋味。挂衣架刚刚把她丢在椅子上的外套勾了起来，窗帘上绣的郁金香正随着窗外的晚风轻轻摆动，艾利克斯却没有任何兴致去查看屋子里的魔法物件。

　　我就要是个女巫了。我一定会做得很好，像我一直以来那样。艾利克斯拉起被子盖住眼睛。

　　她突然很想念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