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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完美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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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门被推开,何晃杰走进来。屋子里拉着窗帘没有开灯,黑压压的。床上的人和衣而卧,棉被的一角搭在他身上,余下的散乱地拖在地上。
“陈骞,起床。”
何晃杰轻轻推了推他,把溜在地上的棉被拽起来,顺便把窗帘拉开。
“现在几点啊?”
“八点,跟导演组约好十点见面,快点起来了。”
冬日帝都多半都是晴天,今天也不例外,窗外阳光明媚,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打了陈骞一脸光。
陈骞嫌恶地用袖子挡住眼睛,背过身去。
“不要拉开好不好?我还没起床唉。”
“快点,一会儿迟到了!”
何晃杰转头看见工作台上堆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放了几张手绘的舞台效果图。
“你重新设计舞台了?”
一回头,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卫生间传来流水声。里面人用及其模糊的声音应了一声,还在刷牙。
陈骞半眯着眼睛,刚刚睡着就被叫醒,显然灵魂还没有上岗,不住地点头打瞌睡。头发的一撮,炸毛的立在颅顶。等到洗脸水泼到脸上的那一刻,才真正清醒,一瞬间感觉到饥饿和疲惫。
一出洗手间的门,就看到何晃杰带来的早餐,楼下餐厅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牛奶。
“今天早上弄的,待会儿摄像机的位置要重新变,道具可能得重新做下。”
陈骞一屁股坐在床边,抓起三明治往嘴里送。
一旁何晃杰一手拍在他手上。
“你洗手了没?”
“大哥,我刚洗漱完。”陈骞把手伸出去指给他看。
“还不是你妈妈,每次一见面就要我提醒你吃饭前洗手。她还真把你当小孩,你都多大了。对了,抽时间给家里去个电话,她电话都打我这里了。你手机整天静音。”
陈骞无语的撇了撇嘴角,“你好婆婆妈妈的。”招来何晃杰一记白眼,只得乖乖闭嘴。
早高峰前的帝都还是很宜人的,路上鲜少有车,静悄悄的。走在某条小巷的胡同里,熟悉的天光和土腥气甚至有一种身处老家街巷的错觉。
街边的小摊儿刚开锅,正隆隆的往外腾气。小二站在一旁手上忙着搅合。
“老北京炒肝,喝了没心没肺!二位,来点什么?”
宋倾伸头往里看了一眼,“这是新鲜的吗?”
“放心吧您,早上四点刚熬得。现在刚出锅。”
眼神对上一旁的蒋光洁,“老蒋,炒肝配包子行不?”
蒋光洁略带嫌弃的皱了一眼眉头,“我吃不惯,给我来碗豆浆就行。”
“一碗豆浆,一碗炒肝儿,二两包子。能上二楼吗?”
店小二伸出筷子一指“进去右转上楼梯,东西一会儿给您送进去。”
宋倾说了声谢谢,拉着蒋光洁一蹦一跳的走进去。
进入C台大楼仿佛就进入了某个保护罩,与世隔绝。很难想象,每天产生无数节目的制作大楼,在平日里居然是这般安静。玻璃罩子里无形的高压一下子把人压得紧张起来,无形的厚重感压在身上喘不过气。
“杨导”,何晃杰先进门,打了个招呼,把一旁的刘谦迎进来。一个小房间里,对面却是坐了满满一排人,今天的阵仗不小,还带了一台摄影机。
“杨导演”,陈骞问候一声,摘下头上的帽子,坐到对面。
杨辉坐直身体。
“昨天的结果是,暂时保留节目。情况不是很好,观感没达到预期。”
陈骞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攥紧掌心的手巾。
空气在那个不足20平米的小屋里凝结,静得可以听到秒钟滴答的声音。杨辉是杂技和魔术的负责人,一次联排之后、一夜之间他已经送走了3、4个杂技团。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杨辉垂着头,避开陈骞的眼神。一个杂技团一行百余人,在这里呆了100多天,梦想着登上舞台,流的汗、流的血,只不过一夜之间,顷刻化为乌有。他不舍得去看他们失望的眼睛。
“导演,还有五次彩排的机会。我可以每一次彩排都表演不一样的近景魔术。”
如平地惊雷一般,一排人瞬间同时抬头看着陈骞。
“魔术是需要新鲜感的,剩下5次带观众的彩排,每次都可以测试不同节目观众的反应。”
“还有不到一个月,5个魔术?能做到吗?”
杨辉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清瘦的身形里何以有这么大的勇气?
“这5个不是全部都临时想,前面热身的两个魔术是可以随时换的,后面的重头戏的话,我会新设计两个不同的方案,到时候可以选择。”
何晃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不光是直播的问题,后期重播还有无数遍回放。更有无数人等着戳穿和揭秘。一招不慎,不仅这么长时间的心血会变成笑柄,就连陈骞以后再继续魔术生涯都会笼上失误的阴霾。
杨辉和身旁的副导演对视一下,不置可否。
“对陈骞老师的能力我们都是一致认可。但是作为这个节目的负责人,我们的底线是坚决不能失误。不仅是因为效果不理想,顾虑最大是魔术的高风险。如果冒的风险达不到预期效果,节目就会被去掉。”
“魔术它并不是魔法。魔术是要“骗人”的,欺骗是需要靠魔术师精密的设计、熟练的手法……一步一步地引导才能达到最后的效果。概率来说,任何魔术都有……”
何晃杰看了眼陈骞的脸色,桌下暗暗拉了陈骞的袖口,眼神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自己接过话头。
“导演组从全中国这么多魔术师当作选择我们,肯定是相信我们。近三年内,我们也演出过数百场的街头魔术、近景魔术。我们肯定是尽力地去配合好,最后找到一个适合晚会表演的、效果最好的魔术。”
“杨导,我希望能有一个搭档。”
“你的意思是再来一个魔术师和你一起吗?”
“不是,这个搭档不需要懂魔术的东西。之前跟你们提过与观众互动的问题,但是因为调度太麻烦的原因被否了。我想如果能有一个人代替观众的角色,和我互动,调动现场的气氛,观感可能会不错。”
魔术相当于半个小品。三分靠变,七分靠演。哪句话表达哪个意思,一个萝卜一个坑,魔术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台下修改了无数次。全然不是现场发挥。
杨辉点点头,“可以。这个搭档你有人选吗?”
陈骞摇摇头。
“那好,我们替你去找一下。找到就联系你。”
杨辉拍拍陈骞的肩膀,“辛苦了。我知道大家都有多不容易,但是60个节目一个月要筛掉30个,手心手背都是肉。”
回酒店的路上,陈骞坐在副驾驶。何晃杰心里实在担心,脸上乌云沉沉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问他“实在不行,我们那么多已经成型的魔术,可以随便挑一个的。”
陈骞低头一捏着一块绿色的手帕,对着掌心擦汗。
身旁的人还是不做声。
“陈骞?”
何晃杰回头,看身旁的人拿了硬币在指尖翻转。
“啊?晃哥?你说什么?”
何晃杰欲言又止,片刻脱口而出“给你妈妈回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