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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抱 阿飘姐姐喜 ...

  •   花轿停了,轿夫的脚步声也停了。我立即把盖头放了下来,金丝头饰又沉寂在黑暗中。盖头的流苏又在我面前闪着异光。
      四周静得寒鸦都吱声,金丝绣花鞋踩入泥泞飞溅,芊芊玉手掀了盖头,转身看到迎新花轿就摆在后头。
      是一台万工轿。
      全体运用榫卯结构,木质雕花又有金箔贴花,又加以运用浮雕、圆雕等技艺锦上添花。飞鹤衔瑞,百子纳福,魁星点斗……轿身还有彩绘玻璃的戏曲场景,《水浒传》、《西厢记》、《拾玉镯》、《铡美案》……
      等一下,怎么会有《铡美案》?
      婚嫁这种大喜的日子,怎么会有花轿附有《铡美案》的?
      难道在暗示这个新郎是个像陈世美一样的渣男?
      我这是什么鬼运气,在这儿好不容易结个婚还是嫁的渣男?
      算了,万一这个陈世美是暗示的我呢?这样我还好受一点,我这世还是一个风流快活、多情的潇洒女子。
      在思绪万千时我把目光又重新放在花轿上。
      万工轿并不常见,这种华丽繁杂又富贵堂皇的花轿出现在清末民初,多为宁绍地区。女子婚嫁用的万工轿多为租借,在以前的上海就有一位姓朱的老板做了一台万工轿用来租借。但这一台不像租借的,先不说轿上有《铡美案》这件事,连浮雕上都写着宁绍盛氏,再看这十里红妆,每一里都极为丰厚。
      虽然在宁绍地区很多人图风光嫁女嫁的家徒四壁,但这豪华程度,可是大户人家嫁女。
      我冷哼一笑看来我还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在我还沉浸在“我家真有钱”的悻悻喜悦中时,身旁幽暗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会是男方接亲的来了吧?
      我立马把盖头盖上,金银头饰在盖头的翻盖中掐丝碰响,身边履屐踩破枯叶,碎碎的叶脉黏贴在底面又被浸入泥潭。
      微风初动,但风的旅途却没有掠过身前。我盖着盖头,头上的压抑被转移到面前,眼前的黑暗多了一份外人的觊觎。
      那种被人窥探的不安感犹如身如悬崖上的骑马将,缰绳习惯地拉紧,马儿受惊前蹄跃起,凌空的失重,万丈深渊的凝视,远处神明的审视。
      我眼眸暗地像隔夜的燎原,那些奋乱,那些不安又未知的飓风一次又一次在上面肆意划过。
      我面前隔着一张布,布前有个人。
      我的指尖点到前面的空气,寒得不行,像冻住了,不敢颤动。
      在冻住的空气中,有什么跨出了结界抓住了我暗自慌乱的手。
      我不敢确定这是手,因为它冷得出奇,甚至牵起时凉得我心头一颤。
      “不要乱动,我带你走。”
      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少女的稚嫩,又掺杂着莫名的沧桑。
      脚穿着红绣鞋,鞋头上的毛绣球越起又落下。我就被她牵着手,一步一步,不谋前程的往前走。
      静,我忍不住想打破这瘆人的静谧。
      “姐姐,你可有姓名?你可介意我知?”
      她不答,我也闭口不再追问。毕竟我也是个连自己姓名不知道的人,别人不答我也不在意。
      “苏州,南皖。”
      过一会儿了,她又答道。声音软绵着,尾音似断不断的。
      “南皖,皖,指的是姑苏,是个好名。吴侬软语——唉,姐姐,你会说吴语吗?”
      等了好久,她都没有答。走了也有一些时辰了,她蓦地停下。
      我随她停下了脚步,头低着望脚下看,看着脚前像有一滩清水,便蹲着半捞起盖头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原来前面是一个湖泊,怪不得停下来。
      我照着湖面,还没把自己看清楚,就见身后一抹红影突然现在我身后。
      艹,鬼啊!
      我一只手向上速抬,擎住她的手,向肩一靠再用力一拽来了个过肩摔。但又想着鬼也是个女孩便在翻的过程中用左手把她腿抬住来了个公主抱。
      一顿操作下来,那鬼属实觉得有些懵逼,脸上覆的红纱也顺势落下。我抱着她一瞧这个阿飘姐姐长得还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
      我抱着她,这把不亏。
      她在我怀中挣扎着,可执拗不过。
      “放我下来!”
      嚯,美人还急了。
      我把她置在怀里,就是不把她放下去。我侧脸打趣地看着她。
      “姐姐,我放你下去可害的是我呀。姐姐那么想杀我,何必又牵我的手带路呢?我在花轿上听到的歌也是你唱得吧——那唱得也怪好听的。姐姐瞧这面也是个善心的好人。这我红嫁衣也还你了,有什么恩怨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我轻挑着眉看着怀中穿着红嫁衣的她,又重复了一声“南皖姐姐,好不好?”
      她听着这声,看着我这面貌,竟把她害的羞红了脸,迅速把脸侧了过去。
      我想着是我长得太吓人了,把人家吓过去了?当时本想看自己长什么样的结果也没看清。要是自己是个面相丑陋还说话轻佻的人,把人家姑娘吓过去,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你……你先把我放下去。”
      我用右手扶着她的腰,慢慢把她放下去。顺便掐了一下她的腰,是真的细。
      我看她低着头满是思索了一会,声音润润的,但尾音有些委屈与不甘。
      “你走吧!我不害你了。”
      “啊?”就……就这么容易。
      就因为我面目可憎就把人家吓得放过我了?
      不行,我可是经过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社会核心价值观在我胸前闪闪发光,一个思想健全,拥有无产阶级高尚品质的红色继承人是不会把一个失足的血污游魂放任不管的。
      何况是一个国色天香的阿飘姐姐。
      虽然这样说,但对我方便的说我可以立即道谢然后不管不顾地离开。
      但就像之前我所说的,我孤零零的到这,没有姓名,没有记忆。通过我之前我对尸体的辨别与见解来看我有可能是个普普通通的法医,但又从我对万工轿的知识储备来看我也极有可能是个历史学家或者博物馆解说员什么的。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一张空白的纸放在人面前终要画些东西,不管是恶还是善,都始终要画出第一笔。
      我要是不画上什么东西,就空空的来,再空空的去,那我的人生就只有一张空白的纸,我望着它,没有任何线条的缠绕,没有任何颜色粉饰,就像我现在一样,没有任何情绪。
      空洞,无趣。
      我不奢求我的白纸能够折成一架飞机或火箭,我不期望它能对这个缤纷繁杂的世界有着什么功丰伟迹。但我希望它能在别的人,那些我在乎的,我所知道的,我遇见的,我所爱的人的人生上有一席之地。
      哪怕遮风也好,哪怕挡雨也罢,哪怕最后被烧得只剩灰烬,但我也在别人的记忆里来过,在自己的记忆中也能留得一堆悼念的尘埃。
      “我不走,”我转身对她说“我不喜欢别人因为自己而达不到心中所想,我不想做那样的人,但我也不想现在死掉。”
      我不想在这没有记忆。
      “我想帮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杀我,如果我生前对你做了什么恶疾凶仇、不可原谅的事,我会让你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我见她还是低头愣在那里,呆呆地。于是我又像耍无赖一样:“你不说,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我以为她会多思索一会儿,没想到她接着就说:“苏州有一户陈氏,有一人叫陈缘生,你知道吗?”
      我想了一会,摇摇头。
      “我也猜你也不知道,嫁给这儿府上的新娘每次嫁的人都不一样。但这个苏州陈氏——陈缘生本是我要嫁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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