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会疯》SOD

7、一个疯子 一个没有未

　　我们叫她疯子好了。比傻子听起来好听一点儿。虽然也好不了多少。疯子讨厌苍蝇，老鼠，蟑螂和虫子。疯子出生在计划生育特别严的时候。疯子的爸爸是上门女婿。疯子的妈妈在疯子一岁九个月的时候自杀了。然后疯子像个包袱一样在亲戚手里传来传去。折腾地快没命的时候，她爷爷奶奶开始养她。她的父亲有赌瘾，不务正业。
　　长大后的疯子时常会想如果当时她死掉了，那她就不用痛苦了。失业的痛苦，被人嘲笑的痛苦，被同事说半个人的痛苦，被亲戚骂傻子的痛苦。中国有14.24人，但是一个真心爱她的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小时候的疯子是个想尽办法讨人喜欢的孩子。大人们像逗傻子一样逗她，她也很开心。突然有一天，她厌倦了，也清醒了。她不再讨好任何人，也不再爱说话，也不再接大人的话茬。有个亲戚说她是水嘴皮，还嘲笑她的两个姑姑是二婚，嘲笑她的爸爸。大人真的很恶心。
　　她的姑姑曾经对她很好，后来她姑姑有了自己的女儿之后，就不再疼爱她了。她记得小时候她经常摔跤，夏天的时候膝盖上有很多结痂。后来走路的时候，她姑姑就一直牵着她的手。夏天的时候，她姑姑会用红薯叶子和指甲草给她包指甲。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她醒来看不到人，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她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一会儿，她姑姑回来了，她姑姑去菜园里浇菜了，想让她多睡一会儿，所以没有叫醒她，她那天的早饭是油条和鸡蛋汤。冬天的时候，她姑姑带她到镇上买雪花膏。她那时候每天坐在她姑姑家的门口，邻居们经常逗她，说她爷爷来接她回家了，她跑到路口看，一次又一次，都没有人。后来她在她伯伯家，有一天她爸爸去看她，她闹着要回家。她伯母说行李收拾一下再回去，然后带她回家拿行李，等行李收拾好出来后，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她也没有回家。她哭也没有用。后来她堂哥送她回家的时候，她骂他堂哥，后来再见到她堂哥她也不再搭理他。她也讨厌她伯母，她以为是伯母不让她回家。虽然长大后，她明白是她爸爸不想接她回去，和伯母没有关系。但她依旧无法释怀。每次见到她姑姑，她就要躲起来。她也躲着她姑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呆在她外婆家里的时候，她外婆去走亲戚，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家里的猪从猪圈里跑出来，进了她睡觉的屋里，猪在房间里拱来拱去，她很害怕，她想从家里出去，可是大门从外面锁着，她出不去，她顺着楼梯跑到平房上面。躲了傍晚的时候，外婆才从亲戚家回来。她在她二姨家的时候，她二姨天天拿狼吓唬她。童年有多漫长呢？漫长到足够把所有亲戚都恨上一遍。
　　别人的妈妈是一个人，她的妈妈是一座坟。虽然她奶奶和爷爷辛苦的抚养她长大，无奈地是，她是一只白眼狼，不会感恩的白眼狼。白眼狼最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迅速忘记别人对自己的好，牢牢地记住别人对自己的坏。她记得她小时候的夏天，她接了一大盆水，在太阳下面晒，等晒热了之后洗澡。她奶奶当时从地里面拔草回来，手上沾了很多泥巴，特别脏，却非要在水里洗手，她不让，她奶奶还是在里面洗了。她很生气，把水全倒了。那天她没有洗澡。还有一次，她奶奶帮她洗头，洗完之后，非要用擦脚布帮她擦头发，她哭着说不要，可是他奶奶还是用了。她奶奶说，那布刚洗过晒干不脏。她觉得恶心。她爸爸第一次让她帮忙买烟，商店关门了，回来后她爸爸骂她。说她为什么不会换个地方买。
　　她刚开始上学前班的时候，奶奶每天送她去学校。没过多久有一天，他奶奶有事要忙，就让她自己去上学，她不敢去。她坐在门口发呆，过了很久，她奶奶忙完了，看到她还站在门口，就开始责骂她，她爷爷和爸爸也开始骂她，她还是不敢去，她只会哭。斜对门的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牵着她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说她腿脚不方便，就不上楼了。学校离家很近，5分钟就走到了。后来她就学会了自己去上学。可是那一天的事情，她死活都忘不掉。他们有空骂她，却没空送她。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变成了一个怪胎。从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小孩长大为一个人人讨厌的大人。她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成绩是倒数的，二年级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好老师，成绩变好了，成了班里面的第一名，学校人少，她所在的班级不过18人。即便如此，家人人还是开始对她寄予厚望。过分夸奖。她自此就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在亲戚面前当作话题的工具。后来每到快考试的时候，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发烧，这样考不好的话就有合适的借口了。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推广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她死活学不会。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一起学，她死活学不会。她是唯一一位学不会的学生。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后来她的班主任实在不忍心看她像傻子一样站在人群之中，别人都在做操，她手足无措。班主任对她说，以后她不用做操了，让她在每次做操的时候，留在教室里就行。她时常会觉得小学时用了太多好运，才导致后来没有运气加持。初一的班主任不喜欢她，即使在她考了班里第一名的时候，依旧嘲笑她。当时她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和隔壁班的班主任在讲台上嘲笑她，可能是教室里的读书声太小了，也可能是第一排和讲台距离太近了，她听得一清二楚。后来她挑座位的时候，都尽量离老师远一点，她喜欢最后一排。她性格孤僻内向，从不主动提问，从不主动回答问题，她不会的问题都是回家之后自己查电脑。她讨厌她的班主任，但是她没有办法转班，更没有办法转学。家人只关心成绩，不关心别的。她忍着恶心上班主任的课。初二分班的时候终于摆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