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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活着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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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婧与帅铁匠约定的日期已到,于是开心地去取零件。只不过她去的时候,铁匠李山海已经离开,只有陈伯还在那里。
顾婧一时好奇,问了一句,“老伯,今天李铁匠怎么不在?”
“唉,山海的未婚媳妇前几日死了,他说他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就离开京城了。顾小姐是吧,这是你要的东西。”陈伯把零件交给顾婧,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于是准备关掉铺子回家。
“啊,怎么死的啊?”顾婧惋惜地说。
“唉,听说那丫头是吞金自杀的。”陈伯一脸遗憾,“这俩孩子是我看着在一起的,分明是一对璧人,为什么就是这样的结果呢?”
顾婧在听到“吞金”两个字时,脑袋里的一根弦紧绷起来,于是拉住陈伯跟他唠起了嗑,她记得那时候李山海叫他陈伯,所以也跟着这样叫,“陈伯啊,你知道在李铁匠未婚妻出事前,李铁匠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没有啊,山海那孩子和邻里相处都好,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从未与人结怨。”陈伯回想了一下,也并未找到李山海的任何不好之处,那孩子处事周到,能把各方面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可惜那丫头就这样轻易死去了。
顾婧又和陈伯聊了会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信息,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桑榆问她:“你怎么看这件事?”
顾婧不知道如何看这件事,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李铁匠有问题。雁如一个小丫鬟,她亲近的人只有赵长乐和李山海,要她背叛赵长乐,那就必须是从李山海这边下手,只不过用的什么法子呢?
威胁吗?但是这个铁匠也并没有出什么事啊。
顾婧脑袋都大了,她好想吐槽景王这边的情报网为什么这么垃圾。
“殿下才刚开始学习这些。”桑榆为蒋裕景辩驳道。
“好好好,他是新手,我原谅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蒋裕景慢慢熟悉了太子留下的情报网,也渐渐地成为一个像模像样的主子。但是李山海这边依旧没有进展,有人特意抹去了这条线。
而桑榆似乎每日也没什么重要的任务,除了在赵长乐出门的时候去跟着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所事事的状态。
顾婧严重怀疑蒋裕景在偏心,不想让桑榆处于危险之中。但她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对顾婧来说,保命最重要。
一个月后,她的零件已经全部完成,顾婧将其组装完整,在手中把玩,尝试手感。
“有点重,但还行。”顾婧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随即又有些失望,“可惜没有子弹。”
这些日子以来,桑榆对顾婧也足够信任,她将他们的一个制作兵器和炸药的地方告诉顾婧。于是桑榆拿着顾婧子弹的图纸和解释让那边制作。
此时的顾婧只想吐槽:“你怎么不早说,白花那么多钱去找别人。”
“你又没问。”
“呦呵,这段时间变幽默不少啊,把对我的不信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又清新脱俗。”
“还行。”
顾婧觉得自己是不是把桑榆教坏了。
在某天桑榆躺房顶上看星星的时候,顾婧突然意识到一件十分不对劲的事,她来这里都一个多快两个月了,为什么桑榆还没来大姨妈呢?于是她便问出心中疑惑。
而桑榆的回答是:“我是孤儿,没有大姨妈。”
“不是那个大姨妈。”顾婧想了想,给出解释,“你们叫的葵水。”
桑榆愣神片刻,抬头看着天空,语气低落地说道:“我不会再来葵水。”
顾婧:“啊?为什么?”
女人怎么会不来月经呢?好奇怪。
但她又感觉桑榆内心十分痛苦,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便宽慰道:“不好受就不说吧。”
桑榆反问她:“你刚来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受伤吗?”
“不是因为参与太子的谋逆被打的吗?”
桑榆摇摇头:“不是,是在那之后。”
此时的桑榆已经将顾婧看作是一个老朋友,而且她多日来的苦闷也需要寻找一个宣泄口。
那天,桑榆在书房外面练着武,而蒋裕景正在看书。那时候太子刚去世两天,敌暗我明,一切仿佛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贤妃娘娘突然出现在景王府,桑榆还没来得及行礼,就看到贤妃指着她命令跟随的宫女嬷嬷道:“把她给我绑起来。”
桑榆不知道孙竹为什么突然要绑她,但还是本能地反抗。
孙竹见桑榆有意反抗,冷眼看她,“难道要本宫亲自去绑你吗?”
桑榆就算是反抗蒋裕景也不会反抗孙竹,便呆滞地将手中的剑扔掉,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桑榆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那些宫女嬷嬷将绳子往她身上套。
“母妃这是要做什么?”蒋裕景赶忙出来,将桑榆护在怀中,大声质问孙竹,“我已经在努力,母妃这是又要做什么?”
自从皇后一年前被毒死,孙竹就一直有些疯狂。她渐渐将贵妃乃至皇帝都恨进了心里,那种恨刻进她的骨髓。原本她还抱着期望,太子若是继位,必将手刃仇人。
然而太子被诛后,她几乎每天都在愧疚中度过,若是就这样放任敌人她无颜去地下面对皇后娘娘。她能感觉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所以她必须振作起来,鞭策蒋裕景快速成长,现在的他还远远不行。
而成长要从痛苦开始。
“来人,把他拖住,随便什么办法。”
蒋裕景练的花拳绣腿完全敌不过贤妃带来的太子死士,桑榆曾经和他们一同训练,自然知道他们不会手软。他们奉行的是太子的命令,一切以太子的利益为中心。如今太子死后,他们本该随太子而去,但是仇未报,命先放一边。
蒋裕景被慎言的一个肘击就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看到了吗?就是因为你太弱,所以你护不住你爱的人。”孙竹走到蒋裕景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个性格太过温吞的儿子,“现在!给我记住这一刻你无能为力的感觉,你如果再不强大起来,我会死,”她环视一周,“这些太子旧部会死,我身边的宫女嬷嬷们都会死,而她……”
孙竹指向已经被绑到柱子上的桑榆,切齿道:“你也保不住。”
“动手!”
命令下达便有个嬷嬷拿着一根木槌,重击桑榆腹部,一下又一下。每一下似乎都打在蒋裕景身上,他被慎言钳制住跪在地上不能动弹,便撇过头不忍再看。
但是他又怎会如愿,慎言强迫着将他的头掰过来。蒋裕景看着桑榆被绑在那里,处以这种刑罚,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无数把尖刀刺进他的心里。
慎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种感觉真的刻骨铭心,一辈子都忘不了。
顾婧知道这种刑罚,“幽闭”,即女子宫刑,这种刑罚十分残忍,需要使用木槌敲击妇人腹部。它可以使女子的下身闭合,本来是对犯了淫罪的女人实施的一种酷刑。
桑榆作为死士,以前有过承受痛苦的训练,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叫出声,她一直咬牙死撑,嘴唇已经咬破。但是腹部却好似有火烧,直到下身渐渐渗出血才结束这场酷刑,但是疼痛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即使是曾经训练的日子,桑榆的心也会因为蒋裕景的存在而柔软。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能完全没有情绪,没有言语。
她因疼痛昏迷过去的时候,隐约听到贤妃对她说:“我知道你将来会恨我,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不逼你。”
随后她向周围的人命令道:“给本宫用最好的药,她不能死。”
此时的蒋裕景也已经哭到精疲力竭没有了生气,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走到桑榆身边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他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她。
孙竹看着他们,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她又何尝希望伤害桑榆呢?这也是她心疼的孩子啊,但她必须狠下心,对着蒋裕景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会有一个正妃,无论是谁,都得给我受着!”
现在的他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呢?
孙竹说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慎言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蒋裕景怀中的桑榆。
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此时的桑榆也因为挣扎脸上全是汗水,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脖子。
蒋裕景将她抱到床上,为她轻轻擦拭汗水。
大夫来看过后用药保住了桑榆的性命,蒋裕景一直都知道她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可是他就是心疼。他似乎每次都要她来保护,这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只能无力地在一旁看着她受苦。
之后,蒋裕景将桑榆送回了他送给桑榆的那处院子,让小荷去照顾她。将来怎么选择,就看她自己吧,若是她要离开,他也不会阻拦。
自从晕过去以后,桑榆感觉自己时而飘在空中,又时而沉入水里,好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她梦见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中,似乎是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从屋顶地面缓缓渗出鲜血,她逐渐淹没其中,快要溺死在里面,血腥味灌满她的胸腔。
突然有个人的声音传来,她仿佛也处在黑暗之中无法自拔,大声呼喊着“救命”。
可是桑榆都自身难保怎么去救别人呢?就让她自己淹溺在血海中逐渐死去吧。
可不知为何,在听到那个女人的求救声逐渐消失的时候,桑榆却决心冲破那块黑暗的屏障,淹溺她的血洒了一地。
那时,桑榆看到同样满身是血的顾婧,她穿着对于桑榆来说有些暴露的衣服坐在地上,脑袋埋在弯曲的膝盖里,头发卷卷的披在身后,像只被染红的无家可归的小白兔,桑榆想头发怎么会这样卷曲呢?
两个异世界的灵魂就这样相遇。
顾婧已经哭得很累,泪水打湿她的脸,将血迹洗净后是一张清丽的脸庞。
她抬头看向桑榆,却只能看到一张被鲜血模糊的脸以及对她来说有些奇怪的装束。但顾婧却不觉得害怕,她一点一点爬到她身边,对她哀求,“救我。”
之后,桑榆的意识被拉回身体,可是她依旧能听到顾婧的声音,并且也能与她交流。而顾婧能看到桑榆看到的,听到桑榆听到的,活在了她的身体里。
桑榆选择救下顾婧,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救呢?
“我当时坐在那里哭了好久,都没人搭理我。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呢?”顾婧想起她们相遇的时候,两人都十分狼狈。
“那你为什么不怕满身是血的我呢?”桑榆反问。
在顾婧最无助的时候,桑榆的出现就像天使一样,虽然当时的她全身都在鲜血中浸泡过,看起来更像恶魔。
但是没关系,只要顾婧能感到自己还活着,无论天堂或是地狱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