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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问道何以堪(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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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笃定,话音落下后空气凝结片刻,屋子里没人开口。
唐母不再多讲,只是重复地叨叨着:“它出来了 ,出来报复世人的,这积水一定来源于白云泉,只是我们都不知道罢了。”
“唐姨,白云山下那只魇魔的故事您能展开讲讲吗?”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惊了一下,竟然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州。
唐母微愣,像是出乎意料,默然了半晌。
她回忆着儿时就耳熟能详的故事,久违又遥远。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具体讲述的已经记不全了,可毕竟口口相传,还是印在脑海无法忘却。她缓缓说:“白云镇魇的故事,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相传那时白云镇雏形刚成,人们落脚不久,就传出山上住着只妖怪的言论。原因就是在上山挑水的路上总会听见林间有着诡异的怪声传来,还有人夜路下山时,见到过深林里明明灭灭的红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山林里穿梭不定。”
“后来,有镇上的人夜晚上山时离奇死在了白云泉旁边,怪事开始频繁发生。那男人死的凄惨,整个人僵硬无比,浑身浮肿又发青,全黑的眼珠子瞪得特别大,五窍出血,双手尖细。有人发现后,去往衙门报案无果,次日报案这人便死在了家中。”
“自那天起,镇民不敢再随意声张,更不敢往山上去,生怕惹得山上的妖怪前来索命。但上山挑水又是必须的,白云泉是山下人用水的活水源。好在那妖怪惧光,白日不露面,只在夜晚出入山林,人们只好商量白日结伴而行上山挑水。可白云镇依旧没有恢复往日的安宁。”
她叹了口气,接着讲:“那妖下山了。”
“每天夜里,它都会下山来到镇子里,钻进人们的梦中。那段时间被魇住的人不在少数,疯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人,范围逐渐扩大,遍及楚天舒,连带着浑城也被钻了空子,惹得人心惶惶。梦魇作祟终于惊动了仙门百家,仙家派人斩杀邪祟,出动了许多门派。”
“连南魇家、问道无方、岭南温城、不夜门、中魂宗……众人合力镇魇,于是嚣张了数月的魇魔被镇在了白云山下,永世不出。
言罢,她又扫了屋内一圈,握住唐晓清的手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
“仙家们,你们若是上山的话,可要万分小心啊。”唐母仔细叮嘱着。
终顾懒懒地掀起眼皮,笑着应声。他稍一偏头,纵抒漫不经心朝他歪头一笑,眨了眨眼睛。
终顾匆匆别开视线,起身谢过二人,面笑心不笑,打算即刻前去白云泉。
“怎么不等师尊他们了?”
终顾回:“那边出了点事,他们先行上山了。”
唐母同几人寒暄片刻,忧虑重重地目送几人出门,看着他们的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唐晓清紧紧抓住她的手,小声说:“娘,这样能行吗?”
“按照他的话,该说的都说了,那人应该不会再把我们怎么样。”唐母身子有些抖,她反复说:“你弟弟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白云山林木茂盛,浓翠如画,植被错综复杂,蛇虫鸟兽盘踞。由于灵泉的滋养,灵气十足,仙气飘飘,是个闭关修炼的好地方。
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大道自宽敞不断变得狭窄,越往上走越甚,演变成曲如回肠的小路,乱石纵横,静谧幽深。
“刚刚那对母女,不太对劲。”易逍遥斟酌道。
终顾放出来白无常,牵着它放风,笑吟吟接话:“怎么不对劲?”
易逍遥小心翼翼瞥了终顾一眼,然后放心的说出自己的推论,“ 整个白云镇的人都被魇住,只有这对母女毫无异常,看起来是最清醒的人,这才最是可疑,此为其一。”
“她讲的白云镇魇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一种说法,通篇未提白云泉发水淹镇,只是说有人亡在白云泉旁,梦魇便下山祸害镇民。而史书里着重讲的是千年前的白云泉大水,简要说白云泉大水实则为梦魇作祟,随后仙门合力镇魇,此为其二。”
“唐晓清说她拿东西砸人才将那人驱逐,可幻尸浑身僵硬却力大无比,不可能会被一根棍子几下就打开。而且若真的清醒,也不可能轻易随我们走,更不应该邀请我们到家中谈论。毕竟这种关头,怎么能轻信旁人呢?此为其三。”
易逍遥的话音一落,回荡在山林之间。
“说的不错,不愧是师兄座下的徒弟。”终顾夸口称赞。
他瞧着白无常火冒三丈又不敢声张的样子,一副欠欠的样子。
“仙长大人要不要发话几句啊?”终顾道。
林间摇曳,天突然阴了下来。
纵抒一路没惹事,不吭声不说话,很不像他的作风。
他正在想事,冷不丁被提了一嘴,笑说:“说法确实没问题,直奔白云泉就知道了。”
越往上走,天色愈加阴沉,俯瞰下去众生渺茫。风势渐大,偶尔耳边有鬼亏狼嚎的怪声传来。云层很低很低,乌泱泱的压在山头。
白云泉自山洞深处涌出,湍流冲向悬崖直下,哗哗啦啦,瀑布壮观,目光远远看去,望不到边。水面如镜,泉声叮冷。泉水清冽,向下流淌进山野深处,水流迂回绵延不绝,一直往至浑城药谷,继而福泽灵田。
几人站在山洞旁,四处张望。
终顾放出探灵,明明距离花羡琢几人的气息很近了,仍然不见其踪。
山洞被水淹没,踏进不了半步。
这时洞中好似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弹起古琴悠悠唱歌。仙乐风飘处处闻,悠悠荡荡的花香萦绕周边,几人只觉得眼饧骨软。
随即忽地一声霹雳,有若天崩地裂。转眼一瞬间,他们就看见天地色变,面前已经不是所在地。
易无灾看清不远处几人,不确定的叫道:“师尊?”
那边的人面色凝重,寻声而望,见到他们先是施法一挥,发现没问题急忙走了过来。
纵抒扫了一眼,继续端详远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这里……是问道无方?”易逍遥蹙眉问道。
“不,准确来说,是温熙三十八年的问道无方。”梵子更道。
温熙三十八年。
“一千二百六十二年以前。”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唐言。
终顾挑眉,“唐小弟弟,这么精准啊。”
唐言点了点头,依旧把头压低,遮住眉眼,又继续做回小哑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梵子更不等发问就先行解释道:“我们半路出了岔子,被幻象引进千里阵,再一睁眼就到白云泉边了。”
“幻象?”
花清棠致歉道:“我和子舟的失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冷静的神色下看得出心神不宁。
“原本我们打算打听过后入人梦境查看一番。谁知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像极了已故的家父家母,即使知道异常仍然跟了上去。牵动各位一同着了那二人的道,入阵被大片分骨兽包围,魇魔钻进脑海妄想梦杀我们,好在都找到了破魇的出口,从阵眼出来后就来到了这里。”
花羡琢紧跟着道歉,“一时疏忽害了各位,日后若需要帮助,直接来问道无方寻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仙门皆知,问道无方上一任掌门人花无渡以及夫人宴辞,死有蹊跷。
花无渡和宴辞死在一年春天。
谁都不知道二人是怎么死的,只是一场贵如油的春雨过后,两人就突然离世了。
尸体腐烂在问道无方的花田里,一夜大雨浸润全身。第二天被人发现时,两具尸骨已经和土壤融合在一起了。
尸身埋葬花海,真相也被一同埋葬。
对外宣称是内部矛盾导致死亡,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掩盖真相的一层纱布,揭开之后面目全非。
花羡琢二人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真凶,但东奔西跑多年依旧毫无头绪,抓不住背后人的马脚,就好像真凶做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凶杀案。
好不容易遇见了自己凑上来引诱的现成线索,就是知道是陷阱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连松大手一挥,面容明媚,笑嘻嘻说道:“不碍事的姐姐,我们知道才自愿跟上来的。”
几句聊笑过去,梵子更抛掷上空几枚铜钱,铜钱在空中转动,摆成一个阵形。他观摩数秒,挥袖收起,道:“这是个余念残阵,也就是封存阵主重要记忆的往事阵。至于说是残阵是因为这个阵,”他停滞片刻,皱眉道:“缺了一块。”
连玉枝面上不解,非常有礼的细声问道:“缺了一块是什么意思?”
“这个阵没有阵眼。”纵抒已经舒展了神情,又变回吊郎朗当少年郎,言简意赅地回答他的疑问。
连玉枝受宠不惊,忙道:“谢谢前辈解惑。”
“既然那幻象故意引我们入阵,总归是要让我们看见点什么,那就静等好戏开场吧。”终顾随口一说,没心没肺牵着心如死灰的白无常上前几步,凑的更近了。
这时天边一声锣鼓响,千年前问道无方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一行人停止交流,缄默不言,迎目而上。
群山不语,山谷喧嚷。
“朝生梦死醉黄粱,笑看风云千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