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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婆婆说,去看看花吧(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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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人领着药就出了屋子,大概都是原住村民,和终永思客套几句就离开院子。
还有几个没走,想要搜查线索的意图很明显,是附身的修者。
终永思还没来得及继续打趣眼前这个乐子,就被一声嘹亮的嗓音引了视线。
“迟哥迟哥!这个人就是终顾,就是他昨天打的我!迟哥你可要帮我讨回公道啊!”
屋子里的人皆被他这大嗓音震了三震,纷纷看了过去。
沈寸指着终永思,对旁边顶着一张方块脸的人嚷嚷着:“迟哥,你要替我出面啊,他这是在打我们迟任关的脸。”
终永思听完他的话,礼貌朝屋里的人点头,随后才回答:“沈公子,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但是关于你的说辞,就不对了,昨天晚上我还是记得清的。”
他提溜着纵抒进屋,弯眼说道:“你平白泼我脏水,我可不认。”
屋内人默了一瞬。
沈寸急忙说:“迟哥你听他那语气,他是在说谎!”他说着就想往前走,嚣张跋扈地怒视着他。
被沈寸叫“迟哥”的人拽回了他。
“老实待着,不想被清出门派就给我闭嘴!”听这语气,是迟路昂。他手里还拿着几道符箓,攥紧符纸呵斥道。
气氛又安顿下来。
有人摆明是看戏的,也有人在观察周围。
“来晚了,永思哥,我们来拿药!”门口一声女音道。
终永思回头,是宋家姐弟,也是花羡琢和花清棠姐弟俩。
两人进了屋,环顾一圈,花清棠出声:“这是都齐了?雁寻和许鸿道呢?快过来。”
花羡琢也向东南角的两人招了招手,好似一眼看穿了他们就是问道无方的人。
被叫名字的两人都保持警惕,观察了一会儿才打消疑虑,放松下来走过去。
腰挂药囊袋的人舒了口气,开口:“宗主宗主,总算是找到你了。”
“雁寻,你和许鸿道附身的人是同一家吗,还是刚刚才见面?”花清棠问。
雁寻还没开口,许鸿道就连忙摆手,“不是的师姐,我不知道她附了谁的身。但刚刚一看见她那挂着腰间的囊袋,就知道是她无疑了。不然还有哪个问道无方的修者,会傻不愣登的随身带着这个破囊袋。”
雁寻攥紧拳头,上去就是一抡,“臭小子不懂就别瞎说,姐这东西用处大着呢!”
迟路昂附身到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青年身上,比沈寸附的人还要矮,他睥睨一眼旁边的几人,转身就要搜查东西。
看来是不屑于搭理屋里的人,又或者是其他因素。
终永思见屋里七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挑眉斜着身子和纵抒说话,“我发现了线索,本来打算告诉他们的。”
纵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这个幻境对他也太不友好了。让他附身到一个小女孩身上,本想借此机会装可怜,骗取同情心,但怎么总被人提溜来提溜去的。
“怎么,生气了?”
纵抒回神,“没,我宽容大度,不和哥哥计较。”
终永思抽了抽嘴角。
宽容大度?这可真是个好词。
不过放在纵抒身上就成了反讽。
纵抒正色道:“不告诉就挺好,让他们自己找去,这是你自己找到的线索,用不着告诉他们。”
“嗯,但是子舟他们还是要告诉的。”终永思直身,看向那边。
“子舟是谁?”
终永思抬下巴,轻声道:“羡琢的字,以前都这么叫他。”他回答过之后,便朝花羡琢的方向走过去。
纵抒磨牙,看着花羡琢的眼里划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到的戾光,又望着终永思的背影,张开小短腿跟过去。
“走,去我房间,有事说。”
终永思关房门时,听见了沈寸和身旁两人的说话声。
“他们一群弱门派的人,傲气个什么?我看线索就在那个屋里,他们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发现,是不是?还有那个终顾,我看就是个……”沈寸小声说个没完。
另外两人纷纷附和。
终永思挑衅似的扫了他一眼,手指微动,一抹灵光钻出来。随即,他便“砰”一声关紧了门。
他自认为对外人脾气很好,但他同样很记仇。背后嚼他舌根,他可以不理,但不是说可以当做没事发生。
门外传来沈寸的惨叫声。
花羡琢看着木门问:“怎么了?”
“没,只是放了一些小东西吓吓他而已。”
终永思看着已经爬上他的床的纵抒,没管他,收回视线见还站着的四个人,指了指凳子,示意他们坐下聊。
……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常宁在暗阁子里藏的画卷和信封,很可能就是这个回溯幻境的关键?”雁寻单手撑着下颌,搭腔道。
终永思:“嗯。”
“兄弟你能力很可以的嘛,果然,外界的传闻果真不能信。”雁寻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花羡琢沉声说:“也就是说,原身们可能都是在四月死的,而四月份,话称福彧村的村子里,有许多人会生病,而村长则备药送往每一户。”
“永思哥,你说昨晚你回来,发现她在煮人肉羹?”花清棠眯起眼,复述了一遍话:“‘给一些饿着肚子的人吃,他们应该很饿很饿’中的‘他们’指的是什么……还有每家每户放在墙边的铁盆,她不会是拿了这些铁盆里的人肉,用来熬羹饲养一些鬼东西吧!”
许鸿道接了她的话,“这种可能也有哎!”
终永思也点点头,“不排除这种情况。梳理一下,子舟和清棠是宋家姐弟,雁寻是洛家小女洛湘,和父母住在一起。许鸿道附身在孙几流身上,独自一人住。”
他盯着木板桌,刮痕乱糟糟一片,垂敛双眼问道:“是吗?”
几人接连附和:“没错。”
各自简要说明了原身记忆里的怪事,终永思听后倒没什么神色,只是目光涣散,在想事情。
“我有一点头绪了,伪君子,你不会还没想到吧?”
终永思眼皮一跳。
这声音哪里传来的?!
那声音好像能读到他的心声,继续叨叨着,“我意识刚一醒来,就听见你和子舟他们在讨论东西,一不小心就全部听进去了。至于意识醒来为何我们没有互换,而是五感苏醒、存于这副身体的脑海中,我就不知道了。”
“伪君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兴致勃勃问道。
惊喜你妈……
“啧,怎么能说脏话呢,这可不是我们终大善人兼君子该说出来的话,有损人设,有损人设啊!”
“永思,怎么了吗,你脸色怎么有点……”
终永思僵硬地勾起嘴角,正事要紧,便自动忽略掉脑子里汪汪叫的狗东西。回应花羡琢的问候,“没事,正在想事情。”
“我怀疑这个幻境存在有几百年了。”他说出自己的猜测。
雁寻“啊”了声,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或许和几百年前的惠霖之变有关,其中被史书记载的‘卖国女将’,我认为她最终没有自刎,还在福彧村里。”
“永思哥,你不会想说是常宁吧?”
许鸿道立马反驳,“这不可能吧!常宁看着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而且在孙几流的记忆里,他是惠梁人,逃难到此地的,此地原本是常宁的住处,后来他们一群难民也在这里安了家。”
“而史书里面不是说霖梁女将通敌叛国,把自己的军队送到敌国手中,被敌军屠尽,最后霖国成功攻下了惠梁吗,这样的话,那这个女将应该出于某种原因,恨死自己的国家了,怎会容忍霖梁难民和自己同住一片屋檐下,还热心给村里的人煎药送药呢?”
这的确行不通。
常宁是福彧村村长,也是村医。在他们原身的印象中,常宁是个面慈人善,很热心、对他们很好的人,与‘卖国贼女将’毫无相似之处,两者实在难以联想到一起。
可常宁家藏的那幅画和信又不得不让人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画上的将军是谁?那封信是写给常宁的吗?常宁把生肉喂给什么东西?四月的福彧村村民,为何会突然生病?亲自割下自己的肉是做什么的?
这是目前的疑点。
终永思已经把常宁代入到女将军的身份上了,这样一来,第一、二两个问题解释通了。
画上已经年迈的将军可能就是常宁的父亲,那封信则是常父常母给女儿写的家书,但更像是一封匆忙写下的遗书。
“猜的不错,不愧是和我共脑的人,就是聪明。”
得,这是变相夸自己脑子聪明。
终永思被脑子里又次冒出来的声音打断,做了一个深呼吸,忍着想把人弄死的打算。
他的手骨一下没一下的叩向桌子,眼神飘到床上。
纵抒坐在床沿上,两只腿在空中一荡一荡的,一直看着终永思,直到终永思抬起视线往这边看来,才连忙瞅向别处。
等了两秒,纵抒才装作不经意间与他对视,冲他弯眼一歪头。
终永思叩桌子的手突然一抖,脑子里面吱吱嗡嗡的那人也闭了嘴,沉默片刻。
闲碎陌生的片段趁机而入。
……
“师父师父。”
“在呢。”青袍男子写字的手一顿,话声隔着屏风传出。
“你快过来师父,我发现自己做出了一朵好看的花!”
屏风后面的人无奈笑了声,搁置了毛笔,从屏风后走出来,“做出了什么东西,值得云起这么稀罕?”
“你快看!”
那是几片枫叶拢成的‘花’。
“这可是我独创的!师父,我就大方的送给你了!”
他把‘花’别在面前人的衣襟处,随即歪头一笑,眉眼弯弯。
把东西送人后,他就转身跑去远处,围着院中的枫树转圈儿,也不明白在乐呵什么。
青袍男子无声勾唇,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旁边看着人瞎转悠。
……
终永思哗然起身,花羡琢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这几天状态不好,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终永思为自己突兀的起身找借口道。
有那么一瞬间,让终永思不得不怀疑一些事情的真实性。但地点不对,时间不对,人物也不对。
他只能把这件事情先搁置在一边,而脑子里的那人也消停下来。
门外的动静有些大,终永思借此,走去打开了门。
门外……少了一个人。
少了方块脸,也就是迟路昂。
沈寸跪趴在地上,衣裳沾满了土灰,但他全然不顾,抬头看见门里的终永思,连忙站起身来,一个趔趄跑了过去,直接给终永思跪了。
“终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背后和人议论你,你把迟哥还回来吧。”
沈寸慌忙道:“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计较,我也没有陷害你啊,就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他说话间大口喘着气,停顿后继续,“我知道错了,昨天你没有打我,这话是我编的我自己承认,你就还我们迟哥吧!”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迎合,“对啊对啊,沈寸已经道过歉了,你就原谅他吧。”
终永思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般笑了起来,漫不经心的勾唇道:“他道歉是他应该的,我原不原谅,该不该原谅,全看我想不想。”
“我不原谅他,又能怎样呢?”他说话的语气冷淡,但总给人一种毒蝎在吐丝的感觉。
“只不过,我怎么还给你们‘迟哥’?人我又没偷,他去哪儿了?”终永思看着少了一人的房间,疑惑不解地问道。
“迟哥在哪你难道不是最清楚吗!你竟然说不知道,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把迟哥交出来?!”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怎么回事囡囡……咱家里是来其他人了吗?”年迈的声音从主门穿过,进到屋里。
静下来可以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正在朝木门走来,屋子里的所有人瞬间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