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4、不自知的孤白的雪

　　【三】不自知的孤白的雪

　　“吱呀”一声轻响，房间门被一方通行推开。“我有事要办，今晚我出去。”

　　“已经很晚了，你要去哪儿？”黄泉川这样问道，真是的，几个小鬼不是刚刚相处的很好吗？

　　“和你没关系。”银发少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然后推开窗户按下了电极的按钮，“……我办完事会回来。”

　　“你听到什么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走啊喂！”等到另一只小鬼从芳川桔梗的怀里挣脱出来，一方通行的身影早就完全看不见了。

　　『至少也不要和那个家伙住在一起』这句话终究还是被听到了吧。

　　“……如果是他的话，决定了的事大概没人能改变。”体育老师走过去摸摸银发小鬼的头发，“你呢，还坚持要离开吗？虽然再重复一遍教育课程也不是不行……但那个孩子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晚出去，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对不起，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小孩子安静的低下了头，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我去把那个笨蛋找回来。”

　　时钟指向夜晚八点三十分，外面的天空已经黑透了。

　　那个家伙究竟会去哪里呢。

　　微微犹豫了一下，唯一存在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

　　“他说了他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与其这么漫无目的的去寻找，乖乖坐在这里等一定是最快见到那个人的方式呢。”最后之作眯起眼睛，微笑着看唯一存在，仿佛带着某种无法被拒绝的魔力，“我会坐在这里陪着你一起等哦，御坂御坂充满身为姐姐的自豪感这样许诺道。”

　　“……嗯，嗯。”迟疑了几秒钟，红着眼睛的银发小鬼这样回答道。

　　时间是夜晚八点三十二分。

　　一方通行正站在白天和唯一存在一起遇到那群不良少年的巷子里。

　　巷子里萦绕着没有完全散去的血腥味，还有大片罪恶的，风干的暗红色。

　　银发少年目不斜视的走到那个已经废弃了的捕兽夹旁边，凝视着上面黏着着的一小片血迹。

　　那片血迹已经变成了焦黑色，像一小块炭笔刻下的痕迹，应该是瞬时高温导致了血液的形态变化。

　　——通过对热能的操控，那个小鬼？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

　　但他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了。因为白天的行动消耗，他电极的电量只够在能力使用模式下支撑7分钟左右的时间，本来应该充好电再出门的，但现在的话……嘁，动作快一点就是了。

　　白天他帮唯一存在查看伤口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从小鬼赤裸的脚踝处滚落的，细碎的沙石。

　　建筑材料有自己的年龄和批次。只要你足够无聊的话，就可以通过这种对数据的筛选和比对，找到那栋他曾经停留过最久的建筑物。

　　一方通行用大概一分钟的时间计算出了他想要的答案。意外的是，建筑物与他的距离不算很远。

　　关掉了电极节约着电量，少年拄着拐杖向那座建筑物走过去。

　　终点是一座废弃的，爬满了灰尘和蛛网的三层建筑。透过已经开裂的玻璃窗，只有惨白的月光投射进去，整座建筑都没有开灯，在喧嚣都市的一角，看起来意外的有些阴森。

　　建筑物里传出零星的犬吠，这里似乎被流浪狗占据了。看起来，今天实在不是个适合探索的好日子。

　　『哒哒』的拐杖声没有迟疑，向建筑深处缓缓的走过去。

　　那里是一座陈旧的实验楼，如果忽视地面上的灰尘，那么大部分瓷砖是白色的。零散一地的实验器械锈迹斑斑，某些原本是用来放置资料的柜子并没有锁好，一方通行随手推开颤巍巍的一扇柜门，里面的资料纸张在灰尘的覆盖下呈现出某种枯黄色——

　　“咳咳——”少年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却敏感的闻到了一股气体残留的味道。

　　是潮湿吸水的纸张保存下来的，浓重消毒液的味道。

　　整座实验楼里，都是这个味道。

　　一方通行打开电极按钮的开关探查了30秒，顺道把吸入呼吸道的粉尘全部清除出去。凌乱实验资料内容冗杂，以各种生化试验为主，第一位大致看了看，复制人实验不算是往期资料里的重点。

　　好消息是，他找到了一盏还能点亮的酒精灯。

　　将酒精灯点燃之后，少年关闭了开关继续走上了二楼。

　　这一层里，唯一存在留下的脚印在灰尘里十分清晰，顺着这片脚印，他找到了让那个小鬼诞生的，一间角落里的实验室。

　　随着光源接近，几只灰褐色翅膀的蝙蝠从实验室里扑棱棱的飞了出去。

　　“啧……学园都市里什么时候有这种玩意了。”自言自语了两声，一方通行走向房间正中的，被打碎的玻璃培养皿。

　　玻璃上的裂痕新旧不一，有的甚至是数年前留下的。

　　一方通行皱了眉，已经干涸的培养皿的底部也沾满了灰尘和杂物，唯一存在……那个小鬼是从这种到处是污染的培养器中诞生的？

　　在这样的实验条件下，完成了几乎违背科学的、携带有记忆的复制实验？

　　第一位放下了酒精灯，继续调查着实验室内的情况。

　　在堆满了杂物的墙角，几个凌乱的单词吸引了一方通行的注意力，『泄露』、『危险』……陈年的文字实在难以辨认，似乎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是谁留下的，想传递怎样的信息？

　　进入专注状态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月亮已经藏进了云层，有什么事物在走廊里悄悄的汇聚着。

　　足足有二三十只的流浪狗聚集在实验室的门口，却安静到没有一声犬吠。

　　“嗤——的一声微弱的声响，酒精灯里为数不多的燃料消耗殆尽，房间里重回到一片漆黑。

　　几乎就在同一秒，离门口最近的流浪狗飞速的向一方通行猛的扑过来，极速撕裂的风声带来充满危机的压迫感，电光火石之间，第一位毫不犹豫的伸手按亮了颈项上的开关。

　　『反射』在一瞬间开启，犬类尖锐的牙齿反折进脑骨之中，以一种极为骇人的姿态撞到墙上抽搐着死去，如果这一口咬到了一方通行的身上，纤细的脖颈恐怕会就此折断都说不定。

　　第一位抬起手，缓缓的擦去了被利爪划破的手背上的一痕血沫。

　　乌云渐渐散去，月光从窗口再次洒落下来，银发少年这才看到走廊里，一只只一动不动的雕像一般凝视着他的流浪狗。

　　身为从『特力研』长大的孩子，对任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都抱有天然的适应性与迟钝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第一个被他杀掉的，御坂妹妹的眼神。

　　瞳孔在一瞬间散大，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这种不着边际的联想，一定是犯下罪孽的人必须承担的梦魇。

　　似乎是读出了退缩的情绪，剩下的流浪狗前仆后继的扑了上来，然后在『反射』的被动下变成了尸体。滚烫的血浆甚至溅不到一方通行的身上，用手臂挡住身体的怪物依然是苍白而干净的，像雪崩时吞噬掉脆弱生命而不自知的孤白的雪。

　　等到一方通行终于回过神来，他的脚下已经布满了动物的尸骸，整个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明明是为了来调查事件的真相的吧，不想那个小鬼陷入阴谋和危险当中……是这么回事吧，自己当初是这么想的吧？

　　逻辑思维在某一刻断线了。

　　“啧……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么？看起来真是可悲呢。”绕过眼前的尸骸，少年回头再看了一眼，“想听听行凶者的诡辩么？他甚至可能蠢到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某种侵犯的意义……其实，只要放着他不管，他自己就会滚开的。”

　　用了非常轻亵的语气，少年推开窗户，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等到第一位重新回到黄泉川家里的时候，时钟早就超过了十二点。客厅的沙发上，两只小鬼已经歪到一边睡着了，身上盖着大人们披上的空调毯。

　　茶几上的保鲜盒里，有几块切的整整齐齐的餐后水果，明显是留给他的。因为放的时间太久，苹果的颜色已经变得有些发黄了。

　　一方通行伸手打开保鲜盒，拿起最小的一块尝了一口。

　　因为这一个晚上的经历，除了困倦和疲惫，他实在提不起一丁点的胃口。本来想着那个小鬼如果睡下了的话自己就睡沙发好了，但现在看来更省事了不少。

　　随手扣上保鲜盒的盖子，去浴室简单的洗了个澡，第一位回到自己的房间，拉过被子将瘦弱的身体包裹好，安静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