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关巷》灿灵灵

2、第二章 用

　　用完早饭胡氏索性在前厅看起了账本，忽听一小厮来报：“夫人，老爷回来了。”，胡氏闻言忙迎了出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夫人！我回来了！”。
　　贺大年大摇大摆地穿过游廊，走上跟前一把把胡氏搂进怀里，在胡氏耳垂上轻啄了一下，悄声问道：“这么久没见，是不是对老爷我思念至极了？”
　　胡氏忙扯开贺大年，在他后腰掐了一下，嗔怪道：“老登徒子！都一把年纪了还不知羞！”
　　旋即又瞪着一旁边的徐有才，“说！是不是又撺掇着你家老爷去什么春杏楼、倚红院的了！”
　　这时，胡氏发现徐有才身后还站立着一位陌生男子，不免收敛了眉眼仔细地打量。
　　这人身着青灰色麻布长衫，衣服显然经过了多次浆洗，颜色有些暗淡，但穿在身上依然整洁，没有一丝褶皱和破碎。
　　面庞与这衣服更是相衬，虽然有些蜡黄瘦削，但不会给人一种寡淡疲惫之感，剑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令人见之不忘。
　　“这位是……”
　　“夫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今年的新科进士，魏谦，魏公子。”
　　“贺夫人好。”
　　“好！很好！好好好！”，胡氏一听是新科进士立马来了精神，继续问道：“魏公子家住何处？今年年近几何啊？哎，王妈赶紧去请二姑娘来，就说有贵客到访。”
　　胡氏娘家原是做码头生意的，年轻时一直倾慕有学识之人，怎奈胡老爹自己虽然是个粗人却看不上咬文嚼字的书生，将胡氏许配给了这愣头愣脑的贺大年。
　　虽说后来日子也越来越好，贺大年为人也算体贴，但胡氏心里总是遗憾。有了女儿后又寄希望于女儿可以嫁个书香人家，好圆了自己年轻时的梦。见到魏公子这样一表人才自然是喜出望外。
　　贺大年见她越说越没谱连忙拦住胡氏道：“我已经邀请魏公子到咱们家小住几日了，魏公子也答应了，有什么问题咱可以日后慢慢问，现在还是安顿一下魏公子的住处，不能让人家睡在庭院里不是？”
　　“哎呀，是我怠慢了。有才，你领魏公子去前面西院，让你爹给魏公子收拾出一间客房来，再拨个小厮去伺候魏公子。王妈，赶紧叫绣娘给魏公子裁几件合身的衣服出来。”
　　“是，夫人，魏公子请随我来。”
　　“多谢夫人，那魏某就在贵府叨扰几日了。”
　　“不叨扰不叨扰，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我的好夫人啊，你赶紧进来罢，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贺大年一把把胡氏扯进了屋里，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靠谱的话。
　　“笑话什么？你带人来家里不就是这意思么？再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俩女儿也都到了适婚的年纪的了，这魏公子又生得一表人才，早晚得成一家人，有什么可笑话的？”
　　“我领他来家也是一时冲动，能不能成还得看个人缘法。”
　　胡氏正在整理贺大年换下来的衣物，听他这样说忙停下了手中活计问到：“怎么说？”
　　“我之前不是给你写信说，为了咱们家长远打算，要与官府合作，做些白盐营生。可那些个官老爷，见咱们门面小，根本不给办盐引。”
　　“我一想今时他们见咱们门面小不给盐引，他日见咱们门面小是不是就直接吞了咱家啊。京城不比闽地，像咱们这样的商贾人家要没个人在官场上，日后怕是会越来越难。”
　　“与其和清贵结交到时候处处看人脸色，倒不如培养个自己人，咱用着也踏实。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
　　“其二就是你说的，两个女儿也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了，魏公子又生得体面，两下一冲动我就给领回来了。”
　　“他家里人怎么说？”
　　“妙就妙在这，他是北郊魏家庄的人，父母早年亡故，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听到这，胡氏可算是明白了：“白衣出身，没什么钱财势力，前途怕是不好走。虽是新科进士，世家大族却也绝不肯放下身段和这样的人结亲。但我们家正好可以招他做婿，一来有助于帮他周旋，二来日后对咱们生意也大有裨益，而且女儿也可以承欢膝下，不必外嫁。”
　　“正是这个理儿。怎么样夫人？我打算得不错吧。”，贺大年抿着他嘴上那两撮小胡子，很是自得。
　　胡氏盘算了一会，说道：“好是挺好，不过我之前听人说魏家庄虽然人口不多，但关系复杂，各家各户之间都有些亲戚联结，还有那长老魏伯更是董。”
　　“他们见魏公子高中又岂会轻易同意魏公子给咱家做婿？要是同意了，万一他们魏家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前来投奔或是争相效仿，咱接还是不接？你我百年之后，咱们的女儿又能否应付这些魏家亲戚？”
　　听胡氏如此分析，贺大年觉得事态有些严峻，“竟还有这一层关系。依夫人之见，这事该如何办？”
　　“春闱放榜是大事，想必已经有人将魏公子高中的消息送到魏家庄了，他们见魏公子迟迟没有回家必定生疑。不如你带着些薄礼，与魏公子一同去拜访那位族长，探探口风，再做打算也不迟啊。”
　　“夫人高见，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办。”
　　贺宅后厨内，王妈正在吩咐厨房多做些晌午饭以招待魏公子。
　　周婆子一边摘菜一边打听道：“王妈妈你见多识广，给咱们说看看，老爷把那魏公子领进门究竟是什么意思？听你的描述这魏公子也不像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啊，老爷夫人肯舍得把姑娘嫁与他？”
　　王妈妈绕灶台巡视了一圈，顺手捡起案板上切剩下的腊肉，一边嚼着一边说：“这可说不准，当年高祖皇帝在城口守门的时候，谁会想到他能当天下人的老子爷呢。”
　　帮厨的小丫头莹儿说到：“我看够呛，咱家两个姑娘个顶个的娇贵，老爷夫人断断舍不得。”
　　周婆子拿脚勾了一下莹儿的腿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些什么？锅里的水烧好了没。”
　　莹儿下巴往旁边一扬，表示早就烧好了，又继续说道：“本来就是，要不是魏公子登了进士，单凭出身，就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瞧不上啊。”
　　王妈妈胳膊肘戳戳了周婆子，打趣道：“瞧瞧瞧，我原不知她眼界竟这样高，不如我改天托我那在宫里服侍过的老姊妹通通关系，把她送到宫里做娘娘去。”
　　莹儿被臊得直跺脚，拿起一笸箩白面到愿意里筛面去了。
　　前门轮值的廖大爷每次下值后都要到后厨磕点花生米，这会正巧在，也插言道：
　　“咱瞧不上也没啥用，这事还得主家定夺。刚我还瞧见老爷拿着些东西与那魏公子出门了。听马夫王二说是要去拜访魏家庄的组长呢。”
　　周婆子大骇：“竟有这事，那这魏公子岂不是已经成了咱家的准姑爷了？”
　　在前厅伺候茶水的杏儿不以为然，说道：“我觉得莹儿姐姐说得有理，魏公子虽然是新科进士，但确实差了点，我瞧着还是那祝家哥儿和咱们姑娘相衬。今晨大姑娘还与祝家哥儿出去骑马了呢。”
　　王妈妈嚼完了腊肉，从锅台里舀了一碗水，一口气灌下去，说道：“甭管是不是未来的姑爷，咱都得小心伺候着，礼多人不怪么。”
　　临走前王妈妈又凑到周婆子耳边悄声说道：“你这腊肉腌得够味，若有剩下的记得帮我包两根，我带回去叫家里的小崽子们也尝尝你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