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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后天(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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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正躺在景区凉亭里玩手机的张玉生好巧不巧偶遇了依依,依依瞥见张玉生身旁的照相机,以及一块立着的牌匾,牌匾上写着‘数码快照,五块一张,十块三张,一千五百块随心拍。’
依依惊讶,“你不是说你已经找到了一家摄影工作室的工作吗,怎么会在这里给人拍照呢?”
张玉生面露难色,“因为,因为在这里工作自由啊,来了兴致就给游客拍两张,不想拍了往凉亭里一躺,睡午觉玩手机,别提多惬意了,还不用担心被老板骂,因为我自己就是老板。”
依依犹豫了会,还是决定说出口,“你是不是应该去找个正经的摄影工作室上班呢。”
“你觉得在这里给游客拍照是不正经的工作吗?”
依依连忙摇头,“我没有说不正经,我只是觉得这份工作收入不稳定,没法提升技术,而且容易消磨人的意志。”
“这不就是不正经的意思嘛,”,张玉生显得有些难堪,他顿了顿,“其实我也知道,在这里一直闲下去不是办法,但你放心,就是个过渡阶段,等到后天我就出去继续找工作。”
依依奇怪,“干嘛不明天就去?”
张玉生解释,“明天天气好啊,来玩的游客多,能比平常多干好几单呢,后天下雨,景区没人,我就趁那天去找工作。”
“好吧。”,依依点点头。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玩的吗?”,张玉生问。
“不是,我是跟着剧组来这里取景拍戏的。”
张玉生好奇,“你们准备拍什么剧?”
依依说,“悬疑剧。”
张玉生纳闷,“悬疑剧干嘛来景区拍?”
“这部剧的开头是一个男人把岳父和岳母骗去山上徒步,然后趁他们不注意,将他们从山头推下来摔死。”
张玉生夸赞,“你还挺有想象力的,我敢保证你编的这部剧一定能大火。”
依依尴尬地低下头,“这个桥段不是我编的,是总编剧想出来的,我只是联合编剧,因为之前我都是写些言情剧,家庭剧之类的,悬疑题材的我还是第一次经手,虽然不太擅长,但我想突破一下自己,就接下来了,毕竟人只有走出舒适圈才能不断进步,你听我这么讲,是不是以为我没自信?说实话,我确实信心不足,不过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没准这部剧以后,我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悬疑片编剧了呢,你是不是在想我是痴人说梦?有一点哦,可要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话,还怎么去做呢,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啰嗦了?不好意思,这几天因为这部剧压力实在太大了,好久没找个人倾吐过心声了,玉生哥,谢谢你能听我讲这么长时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玉生哥?”,依依一抬头,身旁的张玉生却不见了人影,她朝四周望了圈,发现不远处的湖边,张玉生正拿着照相机指挥游客摆姿势,“脖子在往右来一点点,腰板在挺直一点点,脸上的笑容在开心一点点。”
曾玲玉一回到家中,就看见林类站在阳台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将她摆在外面架子上的盆栽一盆一盆地端回室内。
“你干嘛?”,曾玲玉急忙上前阻拦,“干嘛把我的盆栽都端到屋子里来?”
林类继续干手头上的活,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马上就要刮台风了,这些盆栽放在外面,容易被吹落下去,砸到人可就不好了。”
“你是不是对马上有什么误会,你说的马上是指三天,72小时,以及,”,曾玲玉抬起头想了想,她点开手机上的计算器,输入72乘以60,“4320分钟以后,瞎着急什么?把盆栽给我放回去。”
“你这盆栽,放在室内养和放在室外养不都一样吗?”,林类不愿意,他费了好大劲才把盆栽搬回来。
“区别大了,”,曾玲玉振振有词,“你把它放在室内,它不经历外头的风风雨雨,又怎么能在劣境中崛起,锻炼身心,磨炼意志,成长为一颗参天大盆栽呢。”
林类调侃,“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把它连根拔起,直接种到楼下的花坛里呢,那边的风雨更猛烈些。”
“因为它叫盆栽,不叫花坛栽。”,曾玲玉强势道。
林类妥协下来,“好吧,那我待会放回去。”
曾玲玉满意地点点头,“别待会了,现在就放回去吧。”
“不急,先等我把胶带贴到窗户上去。”,林类叫了一声小川,小川走出房间,将一把剪刀,一卷黄色胶带递给了林类。
“什么?”,曾玲玉一头雾水,“你干嘛要在窗户上贴胶带?”
林类鄙夷,“这你都不知道,台风风力等级高,瞬间强大的风容易造成玻璃碎裂,飞溅伤人,用胶带以对角线的方式交叉黏贴在玻璃上,贴成一个‘米’字型,可以增加玻璃的韧度,还可以防止玻璃破裂时四溅伤人。”
小川听完有了疑问,“林叔叔,为什么要贴成‘米’字型呢?”
林类解释,“因为玻璃中间部分较为脆弱,但只是普通玻璃中间易碎,像钢化玻璃就是四个角易碎,比如汽车的侧窗,你用尖锐物品去敲击四个边角,比敲中间更容易敲碎。”
解释完以后,林类便撕下一道胶带,准备贴到窗户上,曾玲玉不干,她拦住林类,“你向外头瞧瞧,小区里哪户人家在玻璃上贴胶带来着。”
“那是他们没有危机意识,不懂得如何应对自然灾害。”,林类不管,他执意要贴,可刚贴上去,就被曾玲玉一把撕了下来。
曾玲玉语气强硬,“不准贴,贴上去多难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在装修呢。”
林类翻了翻白眼,“我问你,你是想要好看,还是想预防自己被破碎的玻璃划伤大动脉,失血过多而亡。”
曾玲玉毫不犹豫,“我想要好看。”
“好,好,”,林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就等着刮台风那天,被碎玻璃割伤吧。”
“我等着呢,”,曾玲玉态度嚣张,“我跟你讲,刮台风那天,我就站在窗户边上,我倒要看看台风能不能把玻璃吹碎喽。”
后天到了,是张玉生和依依约定好出去找工作的日子,依依答应帮他保守在景区给人拍照的秘密,前提条件就是张玉生得尽快找到工作。
尽管外头下着滂沱大雨,却依然阻挡不了他想要找工作的决心,一早,张玉生便背起摄影包,拿上雨伞,毅然决然地踏出了家门,随后来到小区里的便利店,和便利店的老板聊足球聊上一个小时,直到曾玲玉去拍戏,林类去上班,小川去上学,家中空无一人后,他又偷偷溜了回去。
衣服一脱,电视机一开,沙发上一躺,啊,惬意,几时归去,做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张玉生享受其中,这种没有压力,优游自在的生活过得就是爽啊。
沙发上一躺便躺到了中午,饿了,叫个外卖,四十多分钟后,外卖送达,门一开,竟看见隔壁的依依也出来取外卖,他连外卖都没来得及取,便立刻缩了回去,可依依早已看见了他,一把拦住不让他关门。
张玉生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低下头不敢直视依依,依依叹了一口气,质问,“玉生哥,你怎么还在家里,现在不是应该出去找工作吗?”
“你不也在家里嘛。”,张玉生嗫嚅。
“我是在家里写稿子的,你呢,你在家里干嘛的?”,依依表情严肃。
“看电视。”,张玉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蚊子嗡嗡叫。
依依苦口婆心地说教道,“玉生哥,你现在就是那只游在温水里的青蛙,变成了安全感的奴隶,在舒适中渐渐放下戒备,直到失去反抗的能力,被活活煮熟,这个社会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都在变,如果你不及时从舒适圈中走出来,不断地去学习提升自我,就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就会被时代,社会所淘汰,你明白吗?”
张玉生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样好了,等我吃完外卖,就出去找工作。”
依依态度缓和下来,“可以,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去面试。”
张玉生紧接着说,“吃完外卖世界杯预选赛就开打了,你知道的,我是资深球迷。”
依依嘴角上撇,“好吧,那就等你看完球赛。”
张玉生掏出手机,“看完球赛,游戏任务刚好刷新,今天有双倍经验和双倍金币,仅此一天,错过就没了。”
依依深深吸了口冷气,“打完游戏,你还有别的非常要紧的事吗?”
张玉生摇头,“没有了。”
“行,打完游戏,你就必须去找工作。”
张玉生抬头想了会,“不过,打完游戏,都已经下午6点多了,工作室估计都下班了,嗯..., 要不还是算了,明天去吧,但明天天气也不错,景区游客又多,后天吧,后天刮台风啊,不宜出门,那就大后天,大后天天气怎么样,我看看天气预报...”
“玉生哥,”,依依实在受不了张玉生这么拖延下去,刚想再给他灌点鸡汤,张玉生便提起外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给关上。
依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时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看是悬疑剧的总编剧打来的,完了,肯定是来催作业的。
前几天,总编剧为了测试依依的悬疑情节设计能力,给她出了道题,让她设计出一套密室杀人手法,背景是一座古城堡,人物有四个,分别是城堡主人,主人的妻子,保姆,以及园丁,受害者为城堡主人,凶手为妻子,保姆,园丁其中一人,凶手需要通过一系列手段,使受害人被杀的证据全部指向受害人所处的封闭空间内,一间只有一扇门,没有窗的书房,主人被杀时书房的门是上了锁的。
由于缺乏悬疑剧的经验,依依还在琢磨密室杀人的基本架构时,总编剧便打电话过来,情急之下,她只好仓促想了一条,“凶手是园丁,整个城堡的墙是中空的,里面有条秘密暗道,可以通往任何房间,书房里的书架便是进入秘密通道的一个入口,园丁利用秘密暗道,潜伏进了书房,在杀完主人以后,又通过暗道逃了出来。怎么样,总编剧,这个想法如何?”
总编剧在电话那头直接破口大骂,“你编的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这种假密室手法,是密室杀人手法里最无聊,最弱智的,既然书房是密室,你就绝对不能破坏这条属性,别给我整什么秘密暗道之类的,重新想一条,好好动动脑子,亏你还是个编剧。”
依依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能还嘴,连连赔不是,挂完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她重新提起精神,回屋继续进行创作。
又是一个大好晴天,张玉生正躺在景区凉亭下睡午觉,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睁开眼一看,一个留络腮胡的男子微笑着问,“小伙子,你是专门给人拍照的吗?我想拍几张旅游照。”
来生意了,张玉生站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取过照相机,心不在焉地拍了几张,照片打印着,大胡子男随手拿过一张已经打印好的照片,细细端详起来。
“你这张照片拍得,”,大胡子男摸了摸胡子,“单点对焦准确,侧逆光恰到好处,算得上一张佳作,美中不足的是景深过浅,前景和背景都变得模糊,如果你将光圈调小,成像会更加清晰。”
张玉生惊讶地张大嘴巴,如此头头是道,有条有理,还充满摄影专业术语的分析,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大胡子男绝非常人,于是连忙问,“请问你是?”
大胡子男哈哈一笑,“我和你一样,都是一位热爱摄影的摄影师,我看你的摄影风格,和我当年在多伦多摄影艺术节展览出的作品非常相似。”
“多伦多摄影艺术节!”,张玉生惊呼,“那可是殿堂级的摄影艺术展啊,只有大师级的摄影师才能在那里展览出自己的作品。”
“对我而言,只是一次正常的展会罢了,不足挂齿”,大胡子男似笑非笑,“小伙子,你的摄影技术虽有不足,但极具潜力,只要好好磨练一番,未来可期,然而要是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话,酒香也怕巷子深哦。”
张玉生低头默默凝视起自己拍的照片,脑中一道闪电一划而过,他顷刻间幡然醒悟,自己不能在放纵下去,是时候走出舒适圈了,他抬起头想向大胡子男道谢,对方却已经走远,张玉生向大胡子男投去感恩的目光,收起牌匾,挎上摄影包,正准备离开凉亭,意外发现刚刚那几张给大胡子男拍的旅游照,对方忘了取走,于是他赶忙拿起照片,追了上去。
追了几百米后,追上了,大胡子男正背对着在和一位女士聊天,张玉生刚要上前送还照片,却发现大胡子男对面的那位女士怎么长得这么眼熟,定睛一看,黄依依!
大胡子男疑惑地问依依,“黄编剧,你刚刚让我背的台词里面,什么单点对焦,侧逆光,景深都是啥意思啊?”
依依摇头,“都是些摄影专业术语,我也不知道啥意思,从网上抄来随便糊弄的。”
“喔,”,大胡子男点点头,“那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依依竖起大拇指,“完美,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我去导演那说说,给你安排加戏。”
“哎,多谢黄编剧关照,我一定继续努力。”,大胡子男乐呵呵地道谢。
“黄依依!”,张玉生大叫着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怒不可遏。
依依一看见张玉生,立马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装作很认真的模样,向大胡子男讨教,“大师,你看我这张照片拍得怎么样?”
大胡子男迅速进入角色,“你这张照片拍得,单点对焦准确,侧逆光恰到好处,算得上一张佳作,美中不足的是景深过浅,前景和背景都变得模糊,如果你将光圈调小,成像会更加清晰。”
“别演了,我什么都听到了,还大师,分明是个骗子。”,张玉生怒气冲冲地瞪了大胡子男一眼。
大胡子男尴尬笑笑,“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依依让大胡子男先行离开。
张玉生冷脸质问,“为什么找人骗我?”
“因为...”
依依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张玉生打断,“别再跟我谈什么舒适圈,什么温水煮青蛙之类的了,舒适圈有什么不好的,我在舒适圈里悠游自得,就像鱼儿水中游,鸟儿天上飞,你总不能把鱼扔到岸上,让它进化出两条腿,把鸟按进水里,让它长出鳃来吧,我既然能在舒适圈里得到快乐和满足感,那就让我一直待下去呗,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咯。”
说完这话,张玉生便转身离开,他回到凉亭下,撑起牌匾,往长椅上一躺,继续睡午觉。
依依沉默地站在原地,手机铃声响起,又是总编剧打来的,她深呼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总编剧,这次我想到利用回放钥匙法制造密室杀人,传统的作案手法是,凶手通过钥匙打开上了锁的房间,在杀完人以后,把唯一的一把钥匙放回进密室,比如通过动物或昆虫作媒介,将钥匙带回房间,或者利用鱼线从门外把钥匙送回死者的口袋,这种手法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凶手事先获得那唯一一把的钥匙,但如果钥匙是在一个绝对拿不到的地方,比如被城堡主人锁在保险箱里,既然钥匙拿不到,那要怎么打开书房的门呢,我想到的办法是,换锁,妻子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换了书房的锁,从外表上看和之前的锁别无差异,主人在进入书房后,妻子通过换了锁的钥匙打开书房,杀害完主人以后,再把书房的锁换回来,最后离开房间时将门锁上,书房的门锁是可以先反锁,在关门的。”
“总编剧,这个手法如何?”,依依满心期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接着传来总编剧冷冷的声调,“你要是不适合写悬疑剧,就别写了。”
依依的心情哐当一下跌落谷底,原本眼神里充满了希望,这会却只剩下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