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怨念 这个东西， ...
-
白北问：“怎么？”
柏远阁皱着眉，一字一句道：“它，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白北云里雾里。
柏远阁转过头，欲言又止，似乎想对他解释但最后还是没有，只是道：“我这两天都跟着你，守株待兔。”
白北道：“有劳。”
柏远阁道：“客气。”
晚间，柏远阁留宿白北家中。白北照常睡觉，盖着毯子的一角，防止热得汗流浃背。床头柜上亮着昏暗的夜灯。柏远阁坐在他床边，不见半点困顿模样，席地而坐倚在床头柜上，一腿屈起，轻点着膝盖。
少时，柏远阁突然站起来，道：“我等你好久了。”
白北睁开眼睛。
一道黑影立在床侧。白北的床床头和一侧都靠墙，这黑影就在柏远阁面前。闻言，黑影扭动头部，身上黑气翻腾。
柏远阁看清这黑影的样貌，突然出手，一道符咒封住黑影，把它摔到另一侧墙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上前，掐住它脖子。白北早翻身坐起，才注意到柏远阁戴了双手套。那手套底料是黑色，然而用红线绣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所以看起来像红的。
柏远阁掐着它脖子提起来，又把它往地上摔，力道极狠，然而都发出不了声音。柏远阁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极愤怒又不甘地低吼一声，声音近乎嘶哑：“为什么你现在没有痛觉？！为什么你不能再死无数次？！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把你千刀万剐！！！你还有脸纠缠！啊！！！”
他痛苦、愤恨，发泄一样把它狠狠揉搓，然后手套上燃起绿火，一掌拍在它身上。那火立刻烧起来，它扭曲地挣扎着，最后被火吞噬。
柏远阁在火光中，喃喃道：“……凭什么，你只剩下怨气，不能把他所有痛苦，我所有痛苦，都偿还？！”
白北不知怎么，见他这样心里无端难过，拉住他手腕，却不知怎么安慰，只能道：“好了……”
这样看，柏远阁一定和这东西有旧仇，而且极为深重，才让他如此失态。但白北毕竟是事外人，也不好多问。怎想柏远阁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腕，慢慢蹲下来，好一会才缓过来。
“对不起。”柏远阁哑声道。
白北以为他在为自己刚刚的突然暴起道歉，道：“没事，谁都有情绪激动的时候，肯定是它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不用道歉。”
柏远阁摇摇头，最后把脸埋进臂弯。而他抓着白北手腕的手，就着握住的姿势滑到了白北手上，再抓紧，一直没有松开。白北不知所以，但安抚地等待，直到柏远阁抬起头，撑着床起身，然后坐到他旁边来，方松开手。
柏远阁两手十指交叉，道：“……这个东西，确实非妖非魔非鬼也非怪，而是一团怨气。因为太过怨恨，怨气凝为实体，与人无二致，你颈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而怨气又终究不是实物，所以你刺了它一刀，它就连同留在你身上、别的物体上的部分——也就是幻化成的血液，一同消失了。后来你见到纠缠你的‘鬼’，也是这团怨气，只不过因为你刺了它它费力再聚拢成一个整体后，怨气不够它凝成实体了，它又不是鬼，没有实体，就触碰、伤害不了你，只能来骚扰骚扰你了。”
白北道：“你说它是太过怨恨所以凝成实体，是怨恨我吗？我做过什么对它不好的事情？”
柏远阁道：“不！你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是它心胸狭窄，是非不分！”
白北道：“可我记得我不认识它，但我们没有关系的话，它为什么找上我？”
柏远阁顿了一下，才道：“如果是前世有仇的话，因为怨气的主人，也就是真正和你有仇那只鬼，没有转世投胎或在转世前留下怨气，怨气是会认出今生的你的。”
白北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和它有什么仇？”
柏远阁不答，低着头，十指摩擦着。白北从他那句“你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是它心胸狭窄，是非不分”明白了柏远阁肯定是知道自己和这怨气的渊源，可看柏远阁似乎是有所顾虑，便咽下了对自己和它的过去、柏远阁和它的仇怨的好奇，不再追问。
于是白北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专程跑这一趟。我要怎么感谢你？”
柏远阁半晌才回复道：“加个微信吧。”
白北以为他沉浸在回忆没听清问题，重复道：“我是说，我怎么回报你？”
柏远阁伸了个懒腰，道：“这不是感谢过了，加个微信是我的附加请求，你方不方便？”
白北当然不会说不方便，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柏远阁在身上摸索一阵，道：“哎呀，对不起，我忘带手机了。”
白北刚想说那麻烦你记一下电话号码，柏远阁就道：“那我明天请你吃个饭吧，在你家楼下那个川菜馆，十二点行吗？”
白北愕然：“是我应该请你的。”
柏远阁道：“和今天这事儿无关，是我想和你做个朋友。”
白北本不精于世故，也不再计较，答应道：“好。”
柏远阁就问：“这个‘好’，是答应和我吃饭呢，还是答应和我交朋友？”
白北想了想，道：“都是。”
柏远阁笑起来，伸出手去，一本正经地和白北握手，还郑重其事地晃了晃。
次日，中午十二点。
柏远阁真的站在了川菜馆门口，穿着黑色T恤。天气格外热，日头高悬，这会出来的人也少。白北小跑过去，柏远阁见他赶过来，道：“进去吧。”
白北问：“怎么不在里面等着？”
柏远阁道：“我社恐，怕进去人家问我。”
白北道：“我不觉得。”
柏远阁道：“你不记得，我们以前认识，算半个故友吧。”
白北道：“为什么是半个？”
柏远阁道：“因为没有确认关系。”
白北瞬间觉得这顿饭非常庄严，他头一回遇见交朋友这样有仪式感的人，一定要双方共同承认才算朋友。
到餐桌旁坐下来，柏远阁拿上菜单，第一件事是递给白北，白北很郑重地接过，然后又还了回去：“你点吧。”
柏远阁道：“啊。麻婆豆腐，还喜欢吗？”
白北：“嗯。”
“鱼香肉丝也是，对吧？”
“对。”
虽然说白北也没有什么不喜欢的，但柏远阁确实点的是他最常吃的两样。虽然也大多数人经常吃吧，但白北的思绪老是飘到柏远阁说的“我们以前认识”“故友”上，不好奇是不可能的，踌躇一下，还是问：“我们以前，是怎样的？”
柏远阁的回答果然模棱两可：“和现在，很不一样。我从前也想和你说交朋友这话，但自觉不妥当，怕唐突了你，便没有开口。后来就没有机会说了。”
白北道：“为什么说不妥当？”
柏远阁不语。
“好吧。你不点道你喜欢的吗？”
“我喜欢的？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不喜欢的，大概也就吃过这两道吧。”
白北莞尔：“那还和我一样了，好巧。”
柏远阁搁下菜单，道：“巧吗？我这习惯是你带的。”
白北道：“我们以前好像很熟。”
柏远阁道：“不敢说熟，只不过日日待在一处。”
白北道：“……这话怕是前后矛盾吧？”
柏远阁道：“也，不算矛盾。总感觉和你处不熟一样。”也许是你自持身份？也许是我那时太小，想走进也走不进你的世界。不过，当年说不出的话，你没有记忆后，我反倒终于能畅所欲言了。这话柏远阁不会说，他向白北透露着过去的影子，但不会具体说明。他只是想让白北知道他们以前很熟，但不想把今生的关系建立在过去上。换句话说，他不想回到当时的关系模式。他想真真正正地接近白北。
他们的对话以柏远阁的言未尽为开头，白北的疑问为过程，柏远阁的模糊回答和戛然而止作结尾，周而复始。
一直到柏远阁道：“你口袋里有东西在闪，手机吗？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白北欸了声，因为他的手机就算是不设置成响铃也会调成振动，那发光的东西分明不是手机。那是——
他的玉佩。
白北收敛了轻松和笑意，神色蓦然肃穆。
柏远阁以为有异，道：“怎么了？”他凝眉，起身结了帐，“去你家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怨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