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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 不只是尸体 ...


  •   白北在十字路口四下张望,终于被电话铃声催得不耐烦,接起电话。

      林与:“到哪了小北?”

      白北应道:“到十字路口了。”

      林与有点着急,不由催促:“那好,十字路口南边有个小巷,可以走那边,上次去王子轩家时咱俩一起走过的,比较近,快一点,好吧?”

      白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快点快点!快十二点了!再晚可赶不上吹蜡烛了。”

      白北无奈,右手缩进袖口,小指将那把裁纸刀勾出来,握在手心,望向漆黑夜里黑黝黝的巷口。四下无人,夜风凛冽,悄无人声,仿佛有巨兽蛰伏在那黑暗之中,静侯时机。

      他轻轻将刀片推出一截,缓缓摩挲刀刃,心道:我运气也没那么差……

      吧?

      沉默片刻,看着手机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数字跳动到23:49时,白北一咬牙,手机揣回兜里,紧握小刀,转身钻进小巷中。

      小巷不似大街宽阔,呼呼的风在此格外阴森,寒意裹挟着恍若笛声的风声呼啸而过,惨惨戚戚如泣血;远处的灯火只给这里的事物浅浅勾了个边,其余仍是模糊一片;夜空被商业街热闹的灯光染红,诡异凄凉,更使人胆战心惊。

      一模一样的细节。

      白北心头不详的阴影又深了一层,他把刀刃全部推出,加快了脚步,想快点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突然,脚下悬空。

      他被人一把提了起来!

      白北刚刚十五岁,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虽瘦但并不矮小,已然接近一个普通成年男子的身高,断不可能被普通人这样轻松提起!

      预感成真,他胸口一凉。风立刻涌进胸腔,流入四肢百骸,只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砸动。

      男人一双有力的大手全力扼住白北的脖颈,将他摔在墙上,他因背上传来的疼痛艰难地想要咳嗽一声,颈上的力道却不允许,男人屈肘靠近,远处灯光扫过来,照亮这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恐怖至极。

      风声的长啸之中,大脑的嗡鸣之中,白北在心跳的背景音下迟钝地听到那人粗声粗气的哈哈大笑。

      颈上的力愈发地重,逼近窒息的临界点的一刹,脑中念头陡然浮现——这人是要他死。

      白北一激灵,感官猛然清晰,他不假思索从袖管抽出裁纸刀,骤然向男人的脖子刺去。

      男人只当少年是被吓傻的小绵羊,毫无防备。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大动脉破裂,鲜血喷薄而出,白北脑袋避过去了,抓着刀的右手却不可避免地浸染在鲜红的动脉血中。

      一片滚烫。

      白北忽然想起什么,趁男人没反应过来立马用刀柄在他后颈狠狠一击,他因脑缺氧倒向另一侧的墙边,铁锈味慢半拍地在湿冷的空气中蔓延。白北赶忙挣脱开他,翻到一边跌坐在地,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爬起来。

      回头一看,男人的血染红雪地,胸口渐渐没了起伏,一双眼睛却还睁着,死死地盯着黑黢黢的天幕里黯淡的星点。

      白北忙去抓手机,然而兜里空空如也。他想起刚刚被提起时挣扎得厉害,手机兴许掉在了地上。于是他复又跪在地上,借着远处的灯光摸索一会儿,终于摸到一个矩形的东西,擦了擦手机上的泥斑,开了手电筒功能照向男人所在地——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前夜才下过雨,小巷里都是泥路,一踩就是一个完整的脚印。可尸体也好,血迹也好,甚至他倒地的痕迹、凌乱的足印也没有。

      白北顿在原地,举起被男人喷了血的右手——干干净净。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恍若幻觉。

      白北又打开相机照向自己颈间,红痕指印清晰新鲜,抬手去摸脖子,轻轻一握,疼痛便刺激着感觉神经。他松口气,确定了刚才不是自己的臆想,眉心更紧地皱起。他心知报警没有用,这里什么都没留下,不会有普通人信。

      白北出了一身冷汗,夜风顷刻间便吹透薄薄的衣服。他脚底还是发软,拿起手机给林与发了条消息:不去了,别等我,我回家了。

      林与:?

      林与:怎么了?怎么突然不来了?

      白北:临时有事,代我给王子轩道个歉。

      林与:行行行,去吧。

      白北一边发消息,一边匆匆从小巷返回。

      凌晨5:30。

      白北诈尸一般从床上弹起,熟练地去摸手机。手机还没找到,就感到右手仿佛浸在鲜血中,又湿又黏,空气中仿佛还漂浮着血腥味。白北提起右拳恶狠狠砸在墙上,翻身下床。

      雷同的梦。

      按理来说,这梦他早就做过一次,梦中的预言也应验了,他现在脖子上的伤还没好。那这梦就是预言梦,不应该做第二次。

      白北捧起一汪水把脸埋进去,清水顺着下颚淅淅沥沥地滴下来,他甩甩手,又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

      镜子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正是当天要掐死白北的男人。

      一人一鬼面无表情地镜中对视。

      “私闯民宅犯法,你知道吗?”白北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洗漱,一边把咳嗽的欲望憋回去,嗓声暗哑地说。

      镜中男人的面孔很奇异地扭曲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冷笑。

      白北呸掉牙膏沫,漱口,对颈部的伤痕和身后的鬼魂视而不见,转身离开浴室进了书房。

      书房很老,木地板很旧,踩上去嘎吱作响。艳阳高照,气温慢慢回升,楼下不时传来小孩的嬉闹声。白北在一列列书架间晃悠了好几天,忍受鬼魂老哥时不时冒个泡刷刷存在感,挑挑拣拣,终于从一本不知年方几何的画册里找到一张纸。

      是一张地契。

      白北把地契收好,踏出大门。

      他照着这张地契七拐八绕,头都快晕了,终于在一扇历史悠久的木门前停下。

      这扇门底下堆积着雪,门被绿茸茸的青苔和茂盛的爬山虎覆盖,底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红纸,大概是一张福字。白北扒拉了半天,才在绿藤下找到一个生锈的铁门环,不是虎,不是龙,也不是狍鸮,而像是……一头豪猪。

      他摸摸那只“豪猪”,敲了敲门环。

      “豪猪”突然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居然活了过来,从门中钻出,轻巧地跳了下来。木门应声而开,院中景色徐徐展现在他眼前。

      一个少年身着春装,卫衣口袋斜斜插着一支十样锦。他站在里面,松松抓着一把两米高的扫帚,旁若无人地清扫院中枯黄的落叶。屋顶还卧着积雪,这三季交融的景象伴着沙沙声却不显违和,而是一片岁月静好。他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堆扫完,这才拍拍手,笑眯眯道:“请进。不知是何方道友莅临寒舍?还是有什么困难需要鄙人帮忙的?”

      白北拽了拽高领,嗓音沙哑:“打扰。确实是有点……咳咳……困扰需,咳,您帮忙……”

      少年把扫帚一扔:“不打扰,不打扰,职责所在。进屋细聊。”

      屋内。

      少年给白北喂了颗润喉糖,白北嗓子就恢复如初,终于不再“咳咳咳”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披了糖皮的灵丹妙药。

      白北将来龙去脉讲过一遍,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点,道:“按阳间的法律来说,他对我的生命构成了威胁,且我二者之间力量悬殊,如果我不采取消极手段就无法保证我的生命安全,不算过分防卫,我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但是不知道跨越阴阳,他来骚扰我,是谁的过错?”

      少年咬着笔杆,挑了挑眉,含混不清道:“按你的说法,他挟持你在先,你杀了他是迫不得已,然而他死了还不安生,还来骚扰生者,就是他的错了——如果你没说谎的话。”

      白北扯下上衣领子,指着伤痕道:“难不成这还能是我掐的?”

      少年哈哈一笑:“我是说如果,如果。”

      他突然把笔一扔,跨过那张桌子,伸手捏住白北的脸,凑了过来细细端详。少年食指和拇指捏住了他的两颊,白北的下巴搁在少年的虎口处。两人之间离得极近,额头几乎相抵,白北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薰衣草香和脸上残留的皂角清香。

      两相对望。

      白北看着少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细细的光斑,光斑里倒映着破碎的人影,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悸动 ,终于坚持不下去,垂下眼睑:“你能不能不要离这么近?”

      少年捏了捏他的脸:“别闭眼,看着我,我要看看你的眼睛……离得远可怎么看?”

      白北不得不继续盯着他。

      少年仔仔细细把白北的一双眼从睫毛观察到瞳孔,问:“没滴过牛眼泪吧?”

      “没有。”

      “天生的?”

      “是。”

      少年松开他的脸,温柔地按在白北头上,凑近白北颈部狰狞的淤青,鼻息扫过修长的脖颈。他把距离拉远了点,白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摩挲了一下伤处,轻轻搭在白北后颈的中指指腹顺着滑了下去,扒开领口。

      白北偏过头去,微微蹙眉:“你在看哪?”

      少年按住他:“别乱动,我在看你的因果线。”

      好半天,少年终于放过了他,摸过他的手指非常自然地搓了搓:“断断续续,还真是无妄之灾啊。”

      白北:“……”

      少年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举动非常不妥,背过手去,人模狗样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我就去一趟吧?”

      白北:“……有劳。”

      少年笑了笑,补上一句:“我叫柏远阁。”

      他随手拎起一件外套:“那我们这就出发?”顿了一下,他又道,“等一下。还有这个。”他把那支本来插在卫衣兜里的十样锦抽了出来递给白北,好像很随意地道,“小小心意,望不弃。”

      白北接住十样锦,花枝上好像还带着余温。他垂下眼,有点茫然。

      柏远阁向着夏日明艳的阳光,伸了个懒腰,手臂还没放下来,左手仍松松握着右手手腕,回过头来,侧脸轮廓被打了个自然光,整个人透出一种轻松的气息。白北才注意到他的头发略长,在脑后扎了个低低的小揪。

      柏远阁轻快地说道:“带路吧,小白先生?”

      白北一惊。

      柏远阁放下手,一眨左眼:“小白先生不用惊讶,在下不才,做不到此间主人这般才识渊博无所不知,但贵人的名姓还是可以记住的。”

      白北无言以对。

      白北带他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到了事发地。

      柏远阁在他指的地方转来转去,似乎在找什么。白北却惊觉他没有在泥路上留下脚印。柏远阁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墙根,缓缓地做出一个扼颈的动作:“它……是这么掐你的?”

      “是。”白北说。

      柏远阁收紧了手指,好像真的掐着谁的脖子一样。白北看着他的动作,觉得颈上的伤隐隐作痛,遂偏过头去,说:“然后我用刀刺进他的动脉,他的血喷出来,然后他就倒地不起了。”

      柏远阁问:“它的血是热的吗?”

      “是。”

      “这么说掐你的确实是个人了。要说是妖魔,这里又没有妖气和魔气;如果是鬼怪,那它的血应该是凉的。”柏远阁喃喃自语,“那又如何解释它尸体的消失呢?”

      白北补充:“不只是尸体,连血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柏远阁皱眉:“这又像是鬼怪所为了。你应该沾到它的‘血’了吧?给我看看沾到的地方。你杀……刺中它那把刀带了吗?带了的话也给我看看。”

      白北把右手递过去,左手在羽绒服口袋里掏了一下,没摸到,于是把右手收回来把刀从右口袋拿出来伸过去。

      柏远阁伸手,却没接刀,而是先轻轻捏了一下白北的手腕。然后他捏起那把裁纸刀,端详了一下,又推出刀刃,将目光一寸寸挪过,眼神晦暗不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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