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假成真》辣兔Anir

35、第 35 章

　　车子开回纽约的路上覃远收到江怡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他思索片刻对曹魏明道：“找个地方换辆车，回去后停到公寓门口。”

　　待他们从那辆低调的车换成覃远在纽约常坐的座驾往Vinegar Hill公寓开的时候，钟卓然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卓然，看来邵家没给我们太多时间考虑。”覃远把江怡发来的照片摆到钟卓然面前，照片拍的是他们所住的公寓大门，门口停着一辆老款的林肯加长豪华轿车，“邵老爷子来了。”

　　钟卓然闻言表情一僵，邵菁菁给他的冲击尚且在消化阶段，邵老爷子又直接找上了门。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接踵而来，完全不给他缓冲时间，硬是要他在短时间内全盘接受。

　　覃远摸了摸钟卓然的头发，柔声道：“我们现在回去，也可以从车库走，不过从他坐在车里不进门的举动看，他知道我们住的地方，也知道我们此刻不在里面，今天是做好了非见不可的准备了，没那么容易避掉。但如果你实在不想见他，我可以让曹魏明送你到别的地方，你愿意的话，就找一家私密性好的酒店先住下来，我去见老爷子。”

　　钟卓然摇摇头，“他已经找上门了，我早晚要面对，何况他也算是我的亲人，既然他那么想见到我，我作为晚辈也不该一直回避。”

　　“好，那我们就回去，但答应了邵菁菁合作，今天的行程最好保密，换一辆车开回去，要是问起来就说带你出去逛逛。”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近傍晚，曹魏明把车停到他们的公寓门口，钟卓然刚下车，一直停在旁边的林肯轿车副驾驶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正装、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老人，正是邵家老宅的管家亚瑟。他下车后恭敬地打开了车子后门，一个头发半花、着装得体的男人抖擞地下车直直走了过来。

　　钟卓然望向覃远，眼神里尽是问号——年近九旬的邵老爷子也太年轻了吧？看上去只有六十出头。

　　覃远客气地对来人打招呼：“陈老。”

　　这位陈老全名Julian Chan，曾经在邵氏律师团队工作过十年，后来成为邵文粱的秘书之一，邵文粱退居幕后之后，陈老作为邵文粱唯一的秘书进了邵家老宅，他也是邵文粱和外界的沟通桥梁。

　　“覃先生。”陈老点点头，“老爷子今天在附近办事，听说你们住在这里，就顺便过来看看。”说完看向钟卓然，“这位就是卓然少爷了吧？”

　　这辆车至少在这里停了一个小时，这个“顺便”即使牵强，覃远也只点点头道：“是，我和卓然下午出去逛了逛，要是知道老爷子过来，就早点回来了。”

　　要不是覃远一句“陈老”上来就点破了来人身份，钟卓然差点以为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锐利的老人就是邵文粱。

　　一个秘书都气度非凡，对于只在葬礼上远远见过邵文粱一面的钟卓然来说，无形中又增加了不少压力。

　　他硬着头皮对陈老道：“陈老，您好。”

　　陈老点点头，“先进去吧，老爷子也等很久了。”

　　钟卓然和覃远跟在陈老身后走向那辆林肯轿车，一直站在车旁的亚瑟打开车门，邵文粱搭着管家的手踏了出来。

　　邵文粱在邵菁菁葬礼匆匆露过一面后很久没在公共场合出现，网络上能搜到的照片基本都在十年之前，这回钟卓然总算看清了这位在曼哈顿上流社会有着非凡影响力的邵老爷子的模样。

　　老人身着深色的经典款羊绒大衣，红润饱满的脸丝毫不见疲态，暖黄色的余晖落在他梳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头发上，更是显得容光焕发。

　　他看向钟卓然的眼神温和慈善。

　　“老爷子，这是卓然。外面挺冷的，我们进去聊吧。”覃远道。

　　邵文粱点了点头，“好，好。”

　　身在异国又要保密两人的关系，覃远屏退了公寓配备的住家保姆，只让江怡找了一个每天等他们出去后上门打扫的阿姨。这会儿家里没有保姆，进门后由江怡直接把几人引到了客厅，还没来得及去泡茶，亚瑟管家便主动以老爷子习惯喝自己泡的茶为由揽下了服务工作，并示意江怡去其他地方等着。

　　邵文粱坐在单人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钟卓然，和蔼道：“卓然，可以这么叫你么？”邵文粱的中文一点没有香港口音，反而有点吴语的味道，钟卓然顿时倍感亲切。

　　“可以的，邵……老爷子，您好。”钟卓然轻声道。

　　“你要是不介意，叫我爷爷可好？”

　　钟卓然愣了愣，他这辈子从没叫过爷爷，他对邵文粱所有的印象都是网络上的“揭秘神秘的纽约邵氏家族”、“来自东方带领家族走向辉煌的商业天才邵氏兄弟”、“20世纪纽约最知名商业巨头”，这样一个人物突然让自己叫爷爷，钟卓然有些晃神。

　　邵文粱看他的反应，便淡然道：“不想叫没关系，以后再说。”

　　“老爷子，卓然十五岁就没有亲人了，他一时还没习惯。”覃远接过亚瑟管家端来的茶，放到邵文粱面前。

　　“不要紧。”邵文粱看向覃远，“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卓然这孩子，我其实没想到你和菁菁已经没关系了，还能这么照顾我们邵家人，我没看错你，阿远。”

　　“老爷子您客气了，卓然本身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人品也好，性格也好，后来知道他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也心疼他，就想在生活上尽量多照拂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也是真的感激你。”

　　邵文粱眼神看向钟卓然，朝亚瑟伸出手，亚瑟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薄袋递到邵文粱手中，邵文粱身子朝钟卓然倾了倾，“卓然，我带了你亲爷爷的照片来，要看吗？”

　　钟卓然赶忙从沙发上起来，半蹲到邵文粱身前，“您是说，照片上有我的亲爷爷？”

　　邵文粱从薄袋里拿出几张尺寸不一的旧照片，“是啊，我们兄弟三人的合照，还有和我父亲的。”

　　邵文粱指着最上面一张三个二十岁左右穿着西式正装并排坐着的年轻男人的照片，“你看，这张是我们三兄弟，左边是我兄长，右边是我，中间就是你爷爷，这张照片在香港老宅里拍的。”

　　钟卓然看着照片，邵氏兄弟明明邵文栋和邵文粱是亲兄弟，但神奇的是邵文鸿和邵文粱长得更像。

　　“他和您长得真像，要是他还在，是不是就是您这样的。”钟卓然道。

　　“当然像啦。”邵文粱随后抛出一句重磅，“你爷爷和我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这话一出，钟卓然和覃远都震惊了。根据覃远的调查，和邵菁菁说的，他们只知道邵文鸿的父亲是邵文栋邵文粱父亲的兄弟，怎么也想不到邵文栋邵文粱和邵文鸿三个人是亲兄弟。

　　“您的意思是，卓然的爷爷是您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不是您的堂兄弟吗？”覃远问道。

　　“我和他是双生子，真按照娘胎里出来的时间，他算是我兄长。”邵文粱道：“这件事还是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的，我大伯的大太太和唯一的儿子前一年出意外死了，二太太只有一个女儿，他一出生就直接过继给了我大伯，当时家里还给他报大了一岁，实际上他和我是同岁。”

　　照这么说，钟卓然的亲爷爷邵文鸿和邵文粱是同胞兄弟，亲奶奶赵兰慧和邵文粱的妻子赵竹慧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覃远和钟卓然心中同样震惊，但目前还不是让邵家知道钟卓然亲生奶奶身份的时机，两人互看一眼，钟卓然随即低下头看着照片，问道：“您和我……爷爷，关系亲近吗？”

　　邵文粱嘴角扬起，像是陷入了回忆，“即使不知道他是我亲兄弟，八岁之前我还在香港的时候也经常和他一起玩，一起读书，后来我父亲带着我们一家到纽约定居，虽然见面少了，一年之中也会往来几次，过了几年听说他随人做生意，经常跑大陆，我也忙着学业，才见面越来越少。”

　　第二张照片是十一二岁时候邵文粱和邵文鸿的合照，两张极其相似的脸一齐对着镜头微笑着，“我和他唯一一张两人合照，原本在香港还有，不过后来听说都丢失了。”邵文粱指着第三张四人合影的照片：“这是我们父子四人的合照，站在我这边的是我大伯，他这边的是我父亲。”

　　这张照片应该和上一张是同时期拍的，邵文粱邵文鸿的亲生父亲邵永年身穿西式套装、头戴礼帽，一派洋作风。另一边两人的大伯穿着长衫，手执一把折扇，相比邵永年的容光焕发，他精神似乎不是特别好。

　　“这两位……是我……曾祖父？”

　　“是，你亲的曾祖父也是我父亲，我大伯就是养大你祖父的，我的伯父，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抽大烟了，后来还赌博，我们到纽约之后来往少了，根本不知道他把家产都输光了，我一个在香港的姑姑和他断绝来往，你爷爷小小年纪跟人做生意，一直在香港大陆两边跑，你奶奶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我父亲、你曾祖父后来得知你爷爷死讯，伤心了很久，很多年后他才跟我说，后悔把你爷爷过继给我大伯，不然也不会英年早逝。”

　　最后一张照片，是邵文鸿和他养父母及一个姐妹的合照，那个时候邵文鸿大概十岁不到，看得出家境还殷实，两个子女身后各自站着一个佣人。

　　邵文粱似乎还陷在回忆里，钟卓然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微湿润的老人，心里一阵酸楚。

　　“爷、爷爷……”钟卓然把手轻轻放在邵文粱的手上，“我想我爷爷，也幸福过的，这张照片上看得出。”

　　邵文粱看着钟卓然，足足盯了半分钟，说道：“你的鼻子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你可以看我，是不是？”说完邵文粱抬头，目光扫过亚瑟、陈老和覃远，最后落在钟卓然脸上。

　　“是像的。”亚瑟笑道：“咱们邵家第三代里，只有这孩子完全遗传了您的鼻子。”

　　钟卓然的五官里除了嘴巴，其他地方和他父亲钟瑞安都不是特别像，他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像没见过面的母亲，从家里的照片上也能看出来他的脸型和眼睛和他母亲几乎完全一样，只有鼻子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

　　经邵文粱这么一说，钟卓然不算特别高挺但却有个小巧挺翘鼻头的鼻子，和邵文粱还真有八//九分相似。

　　血缘之间的神奇在这一刻似乎起了作用。

　　从相似的鼻子说到差不多的身高，又说到都不爱吃的芹菜，邵文粱像是打定主意要拉近两人的关系，陈老和亚瑟在一旁一唱一和，钟卓然不知不觉间放下了一开始的紧张和戒备。

　　“老爷子，到晚餐时间了，我着人准备了您喜欢吃的菜，我看卓然少爷和您这么投缘，口味说不定都差不多，我现在叫人拿过来？”

　　邵文粱看向钟卓然，带着询问的语气问道：“卓然，你愿意和爷爷一起吃饭吗？”

　　这种尊重的询问方式让钟卓然受宠若惊，他第一反应是去看覃远，覃远柔声道：“没事，你直说吧，我看老爷子都会依你的。”

　　钟卓然脸一热，“就在我们这里吃吗？要不要用厨房啊？我不知道厨具调料什么的全不全。”

　　“不用厨房，卓然少爷。”亚瑟道：“我之前让人借了楼下的厨房，这会儿应该都做好了，拿上来都是热的。”

　　“那……一起吃饭吧……爷爷。”

　　最后一声爷爷很小声，邵文粱显然听见了，老人看起来微微激动，也很高兴。

　　“好、好，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