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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孟怀远举家搬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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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云卷云舒,时间流逝飞速。
坐在小门处,树荫下,矮凳上,孟白撑着下巴想着事,离爷爷去世就已经过去七天了,刚刚去了丧服,看着家中父亲母亲也闲坐在院里的梧桐树下,商量着今后的打算,孟白便知道,之前爹所说的搬家怕是必行之事了。
说实话,孟白生在孟家村,长在孟家村,如今年岁已至十四,马上便是及笄,原本便是抱着在这片土地一直待着,直至生老病死阶段都经历,可没想到如今便要离开了,心里的惆怅溢于言表。
“午间时分去收拾一下东西,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就要离开了。”孟怀远将手上的书卷用宽布妥帖包起来,挨个放到木箱中排放好,孟小弟在一旁蹲着斗蛐蛐。
孟白尤还记得,那好似是邻家的小姑娘给的,那小姑娘可以说是完美继承了自家父母的好汉义气,不似娇娘似男儿,成天与村里的男孩儿些玩,每天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下小河里抓螃蟹,再来就是斗蛐蛐,抓蜈蚣,种种“恶行”愁苦了孙彭这个当爹的。
孙彭与妻子求来的女孩儿名叫孙娇娇,孙彭初时倒也没觉着自家孩子如何,安稳长大,嫁个好男儿便足矣。
况且孙娇娇那孩子三岁时便犹如年画里福娃,脸蛋白嫩,眼睛溜圆,是乡亲些都恨不得抱上两下的小福星,乡里乡外皆喜欢。
但随着时间更替,年满五岁后,孙娇娇的脸蛋肉没消下去,眼睛却显得越来越小了,虽灵气未减,但容貌却打了个折扣。
况且如今六岁多了,成天与男孩玩闹,丝毫不顾及身为一个女孩儿的形象,但依着孙彭娘子的想法,自家孩子只要心术正,心地善,不做违心事,就是皮了些又如何,他们家也不靠女儿嫁个皇帝,也不想着做什么皇亲国戚,就这么也挺好。
孙娇娇也是个有侠胆义气又聪慧的好孩子,孟白记得前年,自家弟弟落水,当时唯有孙娇娇与另一个男孩在,三个小孩年纪都小,见着孟小弟落水便都慌了神,还是孙娇娇叫那个小孩回去叫大人,自家扯了根被砍了扔在路边的树枝桠,让孟小弟抓着,自己则抱着树干压着树枝一端,不让树枝滑落。
孟白那时跟着那喊着“救命”的小孩跑来便见着这么一副场景,惊慌之余脱了外衫便赶忙下水救孟小弟。
后来孟小弟回家,孟老查看了情况,说是不过受了些惊吓,受了凉,无甚大事,待孟小弟第二日缓过神来,连着被家里人教训了好一番,直到孟小弟再三保证,再不在身边无大人时在河边玩闹方才作罢。
第二日夜,孙家媳妇带着孙娇娇上了门,还提着半篮子鸡蛋,是来赔礼道歉的,小脸躲在孙母后面的孩子头孙娇娇头一次很是有些怯怯的开口道歉,毕竟是她拉着两人一同去的河边,如若孟小弟出了事,她如何有脸面见孟爷爷和孟姐姐还有孟叔孟婶。
在孟小弟脸色苍白的被救上岸带回孟家,她心里便有些喘喘,她在家中坐立不安了一宿,直到第二日母亲告诉她孟小弟无事,她方才怯怯的提着半篮子鸡蛋来了孟家。
孟父孟母都是明事理的,知道是孙娇娇死命压着孟小弟抱着的枝桠,方才能让孟白赶到救下孟小弟,自然也不可能怪她,况且如今小丫头怯生生的来道歉,他们就是再硬的心肠也不能说下伤人的话,见着小丫头怯懦的模样,反倒安慰起孙娇娇来,这事便作了了。
后来孟小弟记着是孙姐姐手掌都磨出血才让他没事,当即将孙娇娇当作自己的榜样,从前是偶尔跟着玩闹,如今却是一得了空便哄闹着要和孙姐姐玩,野孩子性格的孙娇娇自此便多了一个犹如牛皮糖般的小尾巴,每每见到无法无天的孩子王孙娇娇被孟小弟这个愣愣的牛皮糖粘的没脾气时,那无奈的小脸众人见了便觉着倒也有趣。
而孙娇娇大抵也是因为之前的事,也没嫌弃孟小弟,两孩子相处久了,关系也自然不错。
“爹娘,我出门去岚姨家一趟。”既然明日便要离开,那有些事便再不能耽搁。
“早些回家,明早天明便要离开,今晚要早些休息。”孟母手上拿着衣物收拾,出门便见着孟白离开,温声提醒道,“明天还要赶一天路······”
孟母话没说完,孟白便拐角出去了。
“这孩子。”孟母无奈。
“孟白那孩子向来懂事,她是知晓分寸的,你就别担心了。”孟父才收拾出一箱书,又翻出一个木箱继续收书,见到孟母有些担心的模样,安慰道,“明天半路上应该能有空,那时也还可以在马车里休息,没事的。”
孟母听了孟父的话,也觉着是这个道理,也没再多纠结,转身回了房间。
田野间,孟白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衫,因为孟老过世不过几日,守孝七日内得披麻戴孝,今天才去了那身,在这七天,还不得入他人酒席,就是串门也是有些忌讳的,如今七日已过,孟白也能随处走动了。
此时是爷爷不在后孟白第一次出门,素净裙摆散开,微风一过,扫过路边小草,她这天才得了空,那山上捡到的小白狗还在岚姨家,家中办丧事时岚姨来了,但人们大都相信些神力怪谈,大抵因为小白狗太小,再加上岚姨也知道孟白家中长者才过世,也没有闲心照看小狗,所以在酒席时便也就没将小白狗带来。
现在孟白自己得了空,便再如何也不能劳烦岚姨了,何况家中已说明,明日便搬家离开,这要将小白狗接回来的事便再耽搁不得。
孟岚家不远,孟白出门不过走了一会便到了。
孟岚家门口有两株桃树,每年桃花开的时候都是极美,常招着村里的孩子来欢闹。
孟白去时恰是早上,孟岚今日家里有事,出去干活晚了些,便是刚好与来了的孟白碰上了。
不料,孟岚去家中寻狗,却只见到自己给小白狗准备的小碗孤零零在那处待着,只是不见了小白狗。
孟白是同孟岚一同进的门,见到那碗和那补丁的旧衣裳做的小窝,便也明白了事,那小狗大抵是丢了。
“昨儿还喂了它,今早家中有事,没顾得上,这······”孟岚是没有说谎的,早上儿子孟成龙生病,她和他爹忙前忙后,孟老走了,孟怀远一家也要搬家,他们只能将孩子送去城里,但家中不能没个人在,便是孟爹拉着孩子去了城里,她自己留在家中,照看一家东西。
现在才出门干活也是她心神不宁,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罢了,但她没想到,不过一早上的功夫,孟白托自己照看的白狗竟然就这么不见了!
她赶忙去四处翻找,小白狗太小,说不定是跑到哪处去了,所以他们才没看到,“孟家丫头,你等等,姨找找。”
“我也一起。”孟白不是那小白狗的主人,那天在山上见到小白狗带回来也不过是怕那么小的小狗在山中遇见什么危险,岚姨帮忙照看这么些天,自然已经是仁至义尽,再说小狗向来怯懦,不是熟悉的人带走了便是被谁人拐走了,如若是后者,那必然是防不胜防,她当然不能怪孟岚。
“算了。”两人合力找了一个时辰,孟家村不大,一个时辰便足够走遍了,就是不见小白狗下落,孟白满心失落,却强自淡定,宽慰满是愧疚的孟岚,“岚姨,小白狗大抵是去找它主人去了,既然找不到那便算了。”
“可是······”孟岚还欲说些什么,但到底将话咽了回去,孟家村就这么大点,两人一同找了一个时辰,还挨家挨户问了,就差将孟家村翻个底朝天了,就是不见小白狗,她虽然明白孟白不过是宽慰自己和她,但到底愧疚难耐,但孟白都已如此说,那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与孟白道别后她又四处找了许久,但到底无果。
回来路上孟白耷拉着脑袋,她虽然不怪岚姨,但小白狗不知去向到底让她难受。
从孟岚家出来时太阳高挂着,孟白随手在路边折了一片叶子,抬眸时瞧见前面不远处一道黑影闪过。
孟白眼神不错,那确实是一只同孟白家黑狗差不多大小的狗,依旧是黑的,不过毛色却比自家黑狗纯粹不少,很是健硕的一条黑狗。
不过那黑狗一闪而过,其嘴里貌似叼着什么东西,孟白属实就没太看清楚了。
但阴凉的风轻轻吹拂,那黑狗也不知去了何处,孟白便收起了自己的好奇,迈步回去了。
回到家中已是晌午,太阳高挂,家中菜香四溢。
“回来了?”孟白今天找了一上午小狗,家中都在收拾东西,确实是不知情的,晌午饭菜做好了才见到孟白回来,孟父将东西安置在屋檐下,顺便道,“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孟母与孟小弟正在摆放碗筷,孟小弟个子不高,恰好能同桌子齐平,正垫着脚在婉边放着筷子。
孟白走过去帮着端菜。
“好。”回答完孟父的话,孟白便端碗吃饭,待吃完午饭,收拾好东西便是晚上了,孟白与孟小弟被催促着吃了晚饭便去休息。
晨曦还未到来,鸡鸣便传了过来,既是搬家,那必定是要早起的,一路离开,自然要早些。
孟白与孟小弟起床收拾好东西后孟父孟母已经和车夫将东西搬上车了,两人跟着孟母提着一些随身的衣物上了马车,孟母最后下车熄了院落里的灯火,又同孟父说了两句话,也上了车,孟父在车外和车夫一同。
要出孟家村就必须过山,就着稀疏的月光,马车车轱辘晃晃悠悠驶过孟家村的泥路,一村的狗吠忽远忽近,田地里的虫儿鸣叫声倒是随着天明渐渐消散,合着的声音,犹如送别。
准备离开时月亮尚且还未完全消下去,不过架着马车来到这半山处,晨光便普照开来。
当真准备离开了,孟怀远站在山边的马路旁,手抵着一处微高的石块,借着晨光俯视生他养他的孟家村。
此时阳光很亮却并不燥热,早晨的阳光即使耀眼也很是温柔,不会让人感觉到它的一丝灼热感。
昨天孟怀远出门便是去处理家中房子土地的,房子没卖,那是本家,但田地却相继卖了出去,因着这段时间的事情,价格都不是很理想,但好歹还是换了些钱,今日便是离开的日子了。
大抵是因为之前的事,大家大都有所避讳,孟怀远又是借着晨光时分离开的,所以今日孟怀远举家搬迁,竟是没有一个乡亲来相送。
“走了。”车夫打点好了东西,在前面喊道。
孟怀远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一手背于身后,一手在身前,便也迈步离开了。
“爹,我们当真就这么走了吗?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吗?”孟白属实有些难过,毕竟生活十多年的地方了,况且,爷爷还下葬在了这片土地上。
“是。”孟怀远原也不想多说什么,但自家女儿现在年岁也将至及笄,应着家中的事,还要奔波,孟怀远心里到底有些亏欠,但如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如若他们不同孟老所言离开,要是同当初李家一般出事后便不知如何是好了,“快上车吧,还得赶路。”
孟白依言上了马车,方才上山路时马车颠簸得狠了一下,这车得走远路,车夫担心东西掉了,便帮着孟父将东西清点了一番,孟白下马车不过是孟母得顾着睡着了的孟小弟,叫了孟白帮着孟父看看。
马车继续走着,驶出山路便是大路了,孟白悄悄掀开帘子探出头,此时日已高挂,出了山巅,透过白云间隙,将世界照亮,孟白看向马车后面,高耸入云的山完全将孟家村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再看不见那小小的孟家村了。
他们,当真是离开孟家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