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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进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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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最后一点伤口被药粉掩住,秦渺痛得立刻抽了口气。
她双眸微红,也不知是不是疼的:“主上打算怎么处置我。”
她分明带着些哭腔,语气却又像是质问。
齐沈延收了药瓶,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粟粟,主上这两个字不是你能叫的。”
“为什么我不能,你不是说我叫什么都可以吗?”
这个称呼左北桉能叫,左岭能叫,宁嫣能叫,甚至整个暗营的人都可以,凭什么到她便是不能。
他分明还说过叫他什么都随自己。
“粟粟,看来早上我跟你说的话你还是不清除。”
“我提醒过你我不喜欢小孩子自作聪明。”
“更讨厌阳奉阴违。”
“我不会容忍我的属下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闹这些小孩子脾气。”
暗营里每天每夜都要死无数人,能往上爬一步步爬到齐沈延身边的,要么天赋惊人,要么意志力惊人,自然不会是像她这样动不动喊疼要哭的。
做他的属下,要听他的吩咐,服规矩,就这一点她便做不到,
秦渺似乎觉得无从反驳,低下头细细思索。
又回忆起什么,梗着脖子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齐沈延被她的关注点逗笑,合着他语重心长说了一堆,她便只听到了这一句。
罢了,罢了。
他问她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想出去玩吗?”
秦渺抬头,对出去这两个字异常兴奋。
“给你补过生辰。”
她不停的点头,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对于宁嫣与自己不公平对待还是有用的。
秦渺本以为齐沈延会带她骑马。
刚进青鸟阁的日子,齐沈延为了治疗她的失忆,每天都会给她喝那酸苦的药。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不少模糊的记忆。
譬如她是如何被人打晕,如何被人灌了迷汤送进这里。
又譬如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如何鲜衣怒马,带着冬日里难寻的光彩闯进她的视线里。
可他们最终还是坐上了马车。
驾车的人是左北桉,他像是早得了吩咐,一早便等在岐林中。
说起来秦渺来过这个地方不少次,竟是每一次的心境都天差地别。
她没有立刻踏上马车,反是转过身冲着齐沈延张开双手。
她似得了很大的便宜,一时激动,走进车厢时步履不稳,跌跌撞撞。
“慢些。”
话音刚落,她的头便撞在车顶上,带着碰的一声,转头便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明明她大多数时候都像个疯丫头,却又是个千金小姐的娇气性子。
“走吧。”
左北桉得了令,鞭声乍响,马车随着他口中的“驾”声稳稳的前进。
秦渺心中满心期许,对于目的地更是一大肚子的疑问。
本想趁着这个时间多打听打听。
刚一转头便看着男人已然阖上的眼眸。
看样子,这段路并不短。
马车上有窗,窗边的帘子随着马车的移动在秦渺的眼前一荡一荡。
她原是想看看风景解闷,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下山的路,若是记下了沿途的风景,日后想要逃出暗营便是有了标准的路线。
她突然对今日齐沈延带她坐马车而不是骑马的原因有了另一种猜测。
或许便是为了不让她知道下山的路线。
说不定还有试探的意味。
想到这儿,秦渺不禁心虚,正襟危坐在榻上,连碰都不敢碰一下车窗的帘子。
又过了几秒,她瞥了眼窗帘,目光缓慢的移开,转向身旁不知是否假寐的人脸上。
在弱光的空间里,他脸上的面具显得更加阴沉,秦渺看着实在不顺眼,却没有胆子再用手揭开。
整张脸凑到齐沈延的面容前,仔细的观摩着他。
她靠得十分的进,两人大概只隔了一个鼻尖的距离。
他的睫毛很长,眼眸的轮廓线优越,配上他现在这副冷硬的表情,即使是闭着眼,她都仿若能看见那双眼皮下眼眸的神色。
他安静的可怕,周身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秦渺甚至连他的呼吸都察觉不到。
或许是她想多了。
他根本没想过试探她,不过是她自己做贼心虚而已。
虽然如此,秦渺仍旧没有半分拉开帘子的动作,索性靠在齐沈延的肩头,一不做二不休。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过来的时候她又缩到了齐沈延的怀里,他半抱着她,时不时还不忘帮她拍着后背顺气。
她出了一身冷汗,脸上贴着沾湿了的发丝。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刚才的画面。
她做了一个梦。
噩梦。
很不美好。
梦里都是血,她站在血泊中,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齐沈延躺在一旁,一袭白衣被染的鲜红。
她忙丢了匕首扑过去,不断的喊他叫他,他都紧闭着眼。
她心下一塞,四周的场景都开始模糊起来,化作一段段光晕揉在一起。
她看不清,却依稀听见有人在说:
“粟粟,我在。”
她抬眼,刚好对上齐沈延的关切的目光。
“做噩梦了?”
话语温柔。
这些年他虽然时常对她冷脸,有时还少不了训诫,但大多数时候他总是这样温柔,会纵着她,宠着她。
所以她才会有和他对着干的底气。
“嗯。”她转身跨坐在他身上,反抱着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渐渐的,齐沈延感觉到自己的衣料被浸湿。
“梦到什么了?”
秦渺从他的胸前抬头,眼睫上挂着一两颗不成型的泪珠。
齐沈延抬头,冰冷的触感从她的眼下滑过。
秦渺的眼睫连颤几下,把准备开口的话咽了下去,嗓音殷殷切切:“梦见你不要我了。”
说完她顺势把头搁在他的脖颈上,借此躲避齐沈延的目光。
或许是她刚才哭得太过于悲切,或许是她刚才说得诚恳万分,又或许是其它别的什么原因。
齐沈延没有识破她的谎言,在她的头上轻抚:“梦都是假的。”
“可我的害怕是真的。”
秦渺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来的瞬间连她自己都微怔了半秒。
眼眸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当眼神放空的时候,听觉神经也会变得模糊。
可她却清楚的听到了齐沈延的话。
他说:“快到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人群的喧闹声变得越来越近,渐渐的,周围开始变得嘈杂。
一切的变化很快,快得秦渺还没从齐沈延那句“快到了”中走出来。
秦渺抬手抹了脸上的泪。
齐沈延觉察到身上的暖意再一点点流失,转眼身上的人儿便坐到了侧面的榻上。
她失魂落魄的盯着前方的塌下,目光没有焦距。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尖仿佛被人拧起来,酸软刺痛。
有些无力。
“主上,到了。”左北桉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齐沈延首先出了车厢,秦渺愣在原地坐了几秒,调整了下呼吸,方才起身。
掀开帘子的那一刻,十里长街灯火璀璨,硕大的虎头灯顺着人声升起,在人群中窜动不止。
她们停在湖边,一眼望去月湖有荷花,船舫有佳人,无数的孔明灯接天而起,直贯阴阳两极。
这是她没见过的盛况,是许久未见的人间。
她愣在马车上,眼中浮现过无数花灯的火影。
春寒料峭,他们站在湖边,湖风一过,便掀起阵阵寒意。
秦渺下意识拢紧身上的衣衫,脸色顿时白了一个度。
齐沈延将秦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左北桉顺势从车厢里取了一件披风。
他接过,转手披在了秦渺的身上,又提她拢了拢,系好了胸前的系带。
这披风是陈婆去年给她新做的,她一次还没有穿过,放在了房间的柜子里。
他准备的如此齐全,难道不是临时起意带她出来?
秦渺忍不住去寻面前男人的神情,他的面具上因为缤纷的花灯染上流光,漆黑的眼眸中难得出现了别的颜色。
他出门从来只会带左北桉一个,所以才让左岭送宁嫣去闲院的?
秦渺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今天来外院,是为了来接我过生辰的吗?”
齐沈延掀眉,目光如炬:“不然呢?”
“我以为…”秦渺说不出口,默默低下头。
“以为我特地来救宁嫣的?”
女孩默默点头,顿时额头上挨了一记。
“宁嫣这人倒底有什么,能让你次次都乱了心智。”
第一次试图杀她的时候是,第二次比试的时候时,第三次六西的也是,第四次便是今天。
秦渺仿佛每次碰到宁嫣的事情便成了个傻子,除了演技精湛了些,思考能力几近为零。
她小声嘀咕:“你让我杀了她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齐沈延没理她,转身自己便要往街道处去。
秦渺立刻拉过他的手。
见齐沈延回过头,懦懦的解释:“人,人太多了,我会走丢。”
秦渺觉得这一定是她这辈子讲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一个被困在山上多年的人,说好听点是暗卫,说难听点便是俘虏。
还不容易有机会出来一次,居然不是想方设法的找机会逃,而是怕走丢…
还真是不像她,她觉得这些年齐沈延给她吃的饭菜里一定是下了蛊。
不过她确实是被人下了蛊,但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