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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托付 ...

  •   郑琋毫不留情的否决了他的提议。

      “我们去看看柳氏。”

      苏堪年一下子没了兴致,柳氏现在肯定被关了起来,一个只会哭闹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说是这么说,等看到郑琋起身要走时,他还是跟了上去。

      后院厢房里,柳氏被几个丫鬟婆子拉到了屋子里,也不管她有没有站好,随手将人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要往屋外走去。

      柳氏哭得快要岔气了,刚进府时的趾高气昂不复存在,膝行至门槛处,拉着一个婆子的衣襟,哭求道:“我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不闹了,我真的不闹了,让我出去!”

      “现在说不闹不是已经晚了吗?柳姨娘,您刚才是没看到院子里那么多人吗?府上难得一次大喜事,差点被您给搅和了,您就算给老奴几个胆子,没有老爷和夫人的命令,也是不敢让你出这道门的。”

      如果是在柳氏刚进王府时,这个婆子是万万不敢把话说这么直白的,毕竟当时王家上下谁不知道,他们家公子被眼前这个狐媚子迷得晕头转向,放着京城那么多名门贵女不要,也要和她厮守一生。

      甚至都不惜为此以自身性命相要挟,只为将人赎买回家养着。

      可是现在,眼瞅着公子要迎娶正房夫人了,这柳姨娘也在王家宗族一众人等面前丢尽了颜面,她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还未可知,底下的人也就懒得向以往那样奉承她。

      “放我出去!相公……相公快来救我!”

      门在猝不及防间被关上,柳氏被撞了下,再次摔倒在地。

      只有柳氏贴身的婢女一脸不忍地将人扶起来,“姑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何必……”

      柳氏顾不上衣裙上的脏污,直接瘫坐在软榻上,脸上的泪珠还未凝固,顺着脸颊的弧度滚落下来。

      “您还不了解公子吗?他对您可是一往情深,就算迫于无奈另娶她人,也不会改变您在公子心里的位置的。”

      婢女有些想不明白,她家姑娘以前在楼里面也不是没看到过王公子和其他女子亲近,也接受了以妾室身份被抬进王家,那肯定对今日之事有所预料,怎么还会如此失态?

      柳氏听着侍女的话,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滑落,“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说是一种直觉。

      郑琋重活一世,又是这对狗男女爱情的“见证人”,见了柳氏如今的模样,多多少少有所明悟。

      因为她的插手,这次郑玓没有嫁进王家,虽说换了个同样名声不显的宋家女儿,但其父终究在朝为官,家中尚有依靠。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和上一世王清衡第一次见到郑玓的时候不一样。

      当时的郑玓在身份地位上都处于弱势,明面上还担着个棒打鸳鸯的正房身份,王清衡见她第一面就心里厌恶,认为都是因为她的插足,才毁了和柳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景,使他被迫成了负心人。

      所以他才会在柳氏的每一次泣诉中,对郑玓愈加冷漠。

      这次宋兰绮和他的初遇像极了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偶然相逢,虽说因为柳氏当街那一巴掌,两人的关系不得不有了飞速的进展,但他心中还是愧疚多一些。这就可想而知,在成婚以后的生活里,两人的相处中他是处于下位的那个。

      如果宋兰绮是个脾气不好,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女子,那宋清衡心里这点愧疚迟早会被消磨干净,但问题是她不是。

      郑琋回想着宋兰绮的模样,脑海里蹦出一幅场景,那就是厨房里放着的一剂揉好的面团。

      不过想一想未来她和柳氏相处时的画面,郑琋又不由得叹了口气,或许,反而是她这种性子的人,可能会让柳氏栽个大跟头。

      王宋两家订亲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但是真正关心的人却不多,毕竟就两家的门楣而言,还达不到能在京城这种地界搅动风云的程度。

      眼下众人比较关心的还是北边事情,比如他们有没有可能和方戎人打起来?

      大御和方戎交战数百年,双方之间的血与泪、仇与恨,已经不是简单的谁是谁非的问题。

      但是京城到底还是离北疆比较远,很多人甚至都没有见过边塞的城墙,没有见过方戎人的长相,就觉得这些离他们太远,所以大多数时候和人谈论此事,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去的。

      对祁安昌一案的审理似乎已经到了快要收尾的阶段,京中人从传言中得知,这个大贪官为了中饱私囊,暗地里勾结了不少方戎商人,从他们大御偷偷低价运走了不少粮食布帛。

      更有甚至,他们还从大御拐带了不少妇女稚童,卖给方戎贵族做奴隶。

      这条传言一出,京中人人义愤填膺,痛骂祁安昌是卖国狗贼、丧尽天良之辈。一时间,京城里只要是姓祁的人都遭遇了无妄之灾,出门在外甚至不敢说出名姓,生怕被人当作祁安昌家的亲戚围攻。

      这一点,就连同为朔州人的柳襄景都深有感触,没看以往在书院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学子们都开始围着他询问此事是否属实了吗?

      打发走最后几个人,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柳襄景给自己倒了杯水,入口一阵冰凉,他却满不在意地咽下。

      水再凉也凉不过他的心。

      想着如今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地流言,柳襄景不由得苦笑一声,他就算日夜兼程赶到京城又能如何?原本以为是朔州当地官场的互相倾轧,哪成想背后竟还暗藏玄机。

      难怪……

      难怪他都到了京城,还没有摆脱那帮杀手。原以为是朔州官场真有人那么厉害,将手都伸到了京城里来,却没想到这只手本来就是从京城伸出去的。

      贪腐、勾结方戎、叛国……他们还真敢罗织这些罪名。

      “为了钱和权,人真的可以坏到这种地步吗?”柳襄景隔着衣襟摸了摸藏在胸口的布包,似乎能感受到上面沾染着滚烫的热血,那是祁家众人的鲜血,“祁大人,不用担心,即使只剩学生一人,我也会将事情真相公布天下,为您平反昭雪。”

      用力按了按胸口,柳襄景吐出一口浊气,扶着桌角起身,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柳公子,你在里面吗?”

      “谁?”柳襄景瞬间警惕起来。

      门外的人道:“我家主子想跟您见一面,不知你有没有空?”

      “你家主子又是谁?”

      “公子一观这信物便知。”

      随着门外人的话音落下,门缝里被塞进了一张残破宣纸,看着上面画的乱七八糟的墨水王八,柳襄景的眼眶不由自主红了。

      他轻轻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日暮时分,天将暗未暗,只留天际一线橘红。

      同一家客栈里,和柳襄景的住处同属一层的房间的门被打开,前来报信的人伸手示意,“柳公子,请。”

      柳襄景:“……”

      收敛了心神,他迈步进了隔壁的屋子,一进门,便看到一扇硕大山水屏风,屏风后,一道身影临窗落座。

      绕过屏风,见到屋内人的一瞬间,柳襄景顿生“果不其然”的感慨,同时压在心里的重担似乎轻了些许。

      “这位,应该就是苏大人吧?”柳襄景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施了个弟子礼。虽然以苏广龄的身份,柳襄景如今根本够不上一个弟子的身份,但是乍一看到这位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巨擘,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激动。

      “不用讲究那么多虚礼,小友坐下便是。”苏广龄看着柳襄景,眼中满是欣赏,“别的就不多说了,老夫今日找过来,所为何事,小友想必也能猜出一二。”

      柳襄景有些不安,“是因为朔州的事情……”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苏广龄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点了点头,“当年祁大人在京城任职时,老夫与他也打过交道,虽然对他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深知以他的为人,是断不可能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的。”

      “苏大人说的是。”柳襄景还在纠结眼前人该不该信任,说出的话不免有些敷衍,等他回过神来,又赶紧补充,“只不过就怕有些人暗中捣鬼,混淆圣听,到时候又是一桩冤案!”

      “冤案”两字说出口,柳襄景突然想起发生在这位天子之师身上的事情,设身处地去想一想,那不也是桩冤案吗?!

      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点感同身受了,原本还存着几分防备之心,现在也放松了不少。

      察觉到他这一变化的苏广龄面色不变,只是语气平常地提起了另一件柳襄景在意的事情,“我对祁大人的信任并非只依靠以往的交情,更是因为我家中的小辈无意中救下了一个人,而他恰好目睹了祁家满门被杀害的场景。”

      “从他描述的一些细节来看,祁家受害,是有人在暗中筹划更大的阴谋。”

      自从离开朔州,一路上历经九死一生,柳襄景早就猜出祁家的事不简单,更何况还有最近的传闻,更加证实祁家肯定是挡了某些人的路,才会被人以血腥手段清除掉。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苏广龄话中提到的那个人,“他,他还活着,是吗?”

      苏广龄给了他确切的回答:“祁小公子处境尚可,过段时日你们便能在京城相见。”

      说着,拿出一封完整的书信,递给了柳襄景。

      信上的字体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的,但是写信的语气却不再如昔日那般张狂肆意,薄薄的几页纸,彷佛浸满了书写者的泪和仇恨,力透纸背,字字泣血。

      这是柳襄景第一次见到那个嚣张跋扈地小屁孩写下这么多的字。

      祁安昌在朔州官场的地位并不算高,管理朔州榷场的官员也并非只有他一个,只不过他为人比较刚直,换句话说就是别人口中的迂腐、不知变通,什么事情都秉持着自己的原则,任何人也无法左右他的决定。

      这也是为什么他原本好好的京官当着,没过两年就被上面扔到了边地这种在大多数人眼中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他的幼子祁颂阳比起他来说,性子更多了几分倔强和桀骜,小小年纪便有了自己的主意,不服管教肆意妄为,刚开蒙那两年,公学、私学的先生们全都被他气了个遍。

      柳襄景那时已经入了朔州书院,少年人初露锋芒便有些目中无人,书院山长与祁安昌关系不错,两人不知道怎么凑到一起商量的,竟然让柳襄景去给祁颂阳当老师!

      结果两个人凑到一块的第一天,就差点把祁安昌的书房掀了个底朝天。

      柳襄景初为人师,自然而然地拿捏起了长辈的姿态,祁颂阳看不惯他装模做样,在他布置下来的第一份功课上面用墨水涂满了翻肚王八。

      柳襄景想起往事,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可是再想到祁家如今的光景,又不由得目露哀伤。

      早些年,针对朔州官场上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委婉地劝过祁安昌,既然自己身处一滩浑水中,就没必要非要把所有事情都看个一清二楚,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不就说明了这个道理吗?

      可是祁安昌偏要较这个真。

      在分管其他区域的官员手底下可以流通的货物,祁安昌会带着人一点点按清单查验。来往各地的行商每到一地都有打点当地官员的习惯,到了祁安昌这里,成了走不通的门路。货物夹带一点违禁私货,被他抓到,都会严格按照大御律法进行处罚,尤其是针对贩卖两地百姓为奴隶的,更是没有一点容情之处。

      总之,这几年下来,朔州城里看不惯祁安昌的人不在少数。

      柳襄景曾有过最坏的设想,就是祁安昌被朔州官场排挤到更小、更偏远的地方,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朔州官场上其他人还没有动作,祁安昌就先搞了个大的。

      他暗中收集了朔州榷场近些年来流通货物的明帐和暗帐,加以调查后发现有些即便走私也不能运出边境的东西,比如人口,比如盐和铁器,在这几年里,都通过一条鲜为人知的途径,大量卖到了方戎人那边。

      但他没想到能从进入榷场的边民身上搜到一封与夙津王联络的密信,这肯定不是榷场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放过去的了,同样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的祁安昌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局中再难幸免,在四面楚歌的处境下,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活着回到家中,不得已将所有证物交到了当时恰好和他在街上相遇的柳襄景手上。

      人声鼎沸地大街上,祁安昌苍白的脸孔在看到熟悉的人的一瞬间浮现出了一抹血色,他偷偷给柳襄景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跌跌撞撞地朝他撞了过去。

      擦肩而过地那一刻,柳襄景耳边响起一道暗哑的声音,“藏好它,去京城。”

      当他反应过来袖筒里被塞了东西时,祁安昌已经跑远,向来沉着稳重的人背影都写着狼狈。

      柳襄景刚要追过去查看,又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这一下直接把他撞到在地。

      撞了他的人却很奇怪,不道歉,也不说话,直勾勾盯着从他袖筒里甩出来的钱袋和书本看,然后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现在想想,当时若不是因为他在收到祁安昌递过来的东西后,下意识藏进袖子里加缝的暗袋中,那些东西恐怕早就被人抢走了。

      而等他察觉到祁安昌像是在躲着什么人的时候,就没再往祁府去,回家收拾了东西就往京城走。

      走了没两天,就听到有南下的行商聚到一起谈论着祁家的灭门惨案。那时柳襄景就知道,祁安昌交给自己的东西,是会要人命的。

      可他还是带着它来了京城,连里面是什么都没有打开看。

      柳襄景不知道祁家出事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好似从祁颂阳的信里看到了那天的刀光血影,他为祁颂阳还活着而高兴,又因为祁家的遭遇而痛心不已。

      他放下信,从怀里拿出他藏了一路的布包,递给苏广龄,“苏大人,学生不负亡者所托,将东西带到了京城,之后的事情,就有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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