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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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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堪年禁足的十天,郑琋每天都会去祠堂看他。
至于原因,则是她去送给他送了一次夜宵后,就被人给缠上了。
就拿苏堪年威胁她的话而言,说是只要郑琋一天不去,等他能出门的时候,一定每天都去找她麻烦。
郑琋当然不会被这点不痛不痒的威胁吓到,她之所以妥协,更多的是看在苏广龄的面子上。
苏太傅说了,在他的计划里,苏堪年之后肯定会心甘情愿跟着郑琋离开京城,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要他们多接触接触。
美其名日,出门在外,一个靠谱的同伴是很重要的,他们要提前培养感情。
也就苏堪年还傻乎乎觉得,郑琋是真的怕了他的“威胁”。
“明天我要吃城东花锦堂的芙蓉饼。”苏堪年填报了肚子就往蒲团上一坐,开始摆弄起了手里的铃铛,“你去的时候记得要老板拿刚出锅的,那样酥皮才够香。”
郑琋本来是在收拾食盒里的残局,闻言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眼神锐利地刺向苏堪年。
苏堪年后背一凉,缓缓抬眼对上了郑琋的视线,“……”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把手里的铃铛收好,赶紧从蒲团上爬起来,走到了郑琋面前,“这种累活怎么能让你一个姑娘做呢?赶快放下,让我来收拾!”
郑琋不语,还是一个劲盯着他。
苏堪年努力忽略掉头顶上方的视线,认命地擦起了地。
把碗筷放进食盒,地上的污渍也都擦干净,他才松了口气,偷偷抬眼看向郑琋。
见她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一咬牙,说:“这样吧,芙蓉饼我不要了,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郑琋还是不说话。
苏堪年泄了气,直接往地上一坐,“算了算了,你只要来了就行,带什么我都吃。”
郑琋这才移开视线,弯腰去提地上的食盒,打算离开。
“真的不能带芙蓉饼吗?”
身后又响起苏堪年的声音,郑琋回过头看去,就见他还在地上坐着,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故技重施,郑琋心里想。
她真的不明白,苏堪年好好的一个世家公子,别的东西都不会,怎么就装委屈扮可怜的技巧这么娴熟?
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郑琋在心里鄙视自己,偏生她还最吃这一套。
但她现在已经看清了苏堪年的本质,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来任何软化的迹象,否则这人肯定会变本加厉。
所以她说:“还是阳春面,爱吃不吃。”
苏堪年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但又怕惹急了郑琋,只能委屈地点了点头,“好吧,但我今天其实更想吃肉汤面的。”
郑琋不想再跟他在明晚吃什么上扯皮,毕竟现在也还是晚上,离她再过来时还差了一个白天,肉汤面就肉汤面吧。
即便现在她来苏府的事情已经在苏广龄那里过了明面,但是她也被提醒了,苏府里并非只有苏家人,还有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
所以她要过来,依然得避着点人,进进出出都要翻窗户。
这对于郑琋而言不算难事,因为自从到了京城,除了回客栈,她去其他地方时基本上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走过大门,通常不是翻墙就是跳窗,有时候还会攀房顶。
从祠堂出来,示意苏堪年关好窗户,郑琋趁着四周无人,闪身躲进了墙边的阴影中。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功夫她就发现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附近,鬼鬼祟祟往祠堂走去。
片刻后,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人影又原地返回。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郑琋之前撞上的时候,正陪着苏堪年一起在祠堂吃饭。
本来他们正在说话,还是苏堪年耳力敏锐,及时发现了有人走过来,两人才稍作隐藏没被外面的人发现什么。
也是自那一次开始,郑琋发现苏堪年的耳力超乎寻常的好,再细微的动静他都能分辨出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等到目送人影消失,郑琋才从墙角出来,提着食盒出了祠堂所在的院子,本想直接离开,翻身上了墙头后余光看到苏广龄书房的方向还亮着灯,她脚下一动,就转了个方向,朝着亮光的地方而去。
到了书房外,先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她上前敲了敲窗。
没一会儿,屋内响起脚步声,苏广龄推开窗看到是她,并不是很惊讶,“是郑家姑娘啊,你来了。”
郑琋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食盒,刚准备进屋,脚步就是一顿。
然后苏广龄就看到郑琋离开了窗子,绕到书房正门的位置,重新敲了几下。
苏广龄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做,但还是很配合她,“请进。”
郑琋推门进屋,微风掠起时烛火明灭了几下,在房间内留下渐渐拉长了的灯影。
苏广龄示意她坐下,“郑姑娘深夜造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郑琋的视线在书房里粗略扫过,并没有仔细去看,她犹豫了一下,对着苏广龄说明来意,“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问一下苏大人。”
苏广龄笑着看向郑琋,语气温柔,“你说。”
“我知道您已经将郑家所有人调查的一清二楚,那我想问,您可有郑玙的下落?”
郑琋已经知道苏广龄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真的是一个丧子丢官的闲散老人,他的根底埋得极深,并且正在慢慢展现人前,这一点从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隐藏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
而她突然这样问,也并非是心血来潮,凭苏广龄在她刚到京城时就能查出她的身份,他要找到郑玙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而苏广龄的反应也让她心中萌生希望。
只见他似乎并不意外郑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是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不知道按住了什么,一个盒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上面。
苏广龄拿起盒子递给了郑琋,“打开看看。”
郑琋犹豫了片刻,将盒子举到眼前,借着烛火摆弄了几下,打开了虚掩着的盒盖。
盒子里面是一沓信纸,郑琋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苏广龄,在看到点头示意可以打开看之后,才拿起其中的一张打开。
从上面的时间可以看出来,这应该是昨天送过来的。郑琋的视线缓缓扫过“方戎王庭”、“夙津王”等字眼,看出来这是一封从北疆送回来的密信,其中的内容如果广之于众,必然会引发极大震动。
不过这并非是最让她惊讶的,等到看到郑玓和郑璠的名字出现在上面,郑琋才真的变了脸色。
好在信上并没有写什么对他们两人不利的东西,字里行间反而透着一股温情,提起郑玓和郑璠的地方也只是说了点和他们有关的事情,这部分家书一样的内容,和前面的机密大事相比,略显违和。
“这是?”郑琋看向苏广龄,眼中既有不敢置信,又藏着点难以言说的惊喜,“写信的,是什么人?”
“就算老夫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了。”苏广龄答道。
“是郑玙对吗?”
见苏广龄点头,郑琋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竟然真的那么快就得知了有关郑玙的消息,“他去了北疆,是什么时候去的?”
苏广龄“唔”了一声,笑着道:“让老夫想想,好像就是你到京城来之前的半个月里。”
那时郑琋刚好离开北疆,两个人完美的擦肩而过。
郑琋却并不觉得遗憾,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郑玙的消息,以后肯定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是在帮你做事。”她还没忘记密信的前半部分,虽然并不了解全部经过,但也能猜得出肯定是重要事情,“会有危险吗?”
“危不危险的,老夫也并不能确定。”苏广龄没有隐瞒郑琋,“他去北疆是有一件重要任务去做,你也看到了,他最后一封密信送回来的时间是在两天前,在那之前他肯定早已经到了方戎王庭,就如今大御和方戎人的关系来看,他们万一被发现,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没有危险。”
密信上写了,郑玙他们进入草原是去找一伙儿逃入方戎王庭的杀手,目的是帮一个叫祁颂年的孩子报仇,而他们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苏广龄需要那个孩子为一件事情作证。
“若是按着老夫的预计,那个消息也是时候传到京城了。”
“至于郑玙为什么会在老夫手下做事,其实并没有很复杂的经过,是他自己找到老夫的。”苏广龄说着,突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其实不光是郑玙,你之前在北疆见过的,那个叫钱越的,也是老夫的人。”
关于钱越的身份,郑琋其实早有猜测,只是没想到和苏广龄有关,“你派他过去,是为了保护郑玓和郑璠?”
苏广龄捋了捋胡须,不置可否,“他只是我放到郑家姐弟身边的其中一道屏障,除此之外,几年前刚从西陵城调走的李大人,采石场姓刘的帐房先生,他们都是老夫埋下的暗桩。”
这样大的手笔,怎么想都不会只是因为担心两个孩子在人生地不熟的边境受人欺负,郑琋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苏大人是觉得,有人会对他们不利?”
“不是觉得,是确信。”
苏广龄意味深长道:“毕竟十年前的那桩案子,不只是我们记挂着,还有很多人都念念不忘。”
……
因为天太晚,谈论的事情也多,苏广龄没有给郑琋详细解释郑玙密信上写的具体和什么事有关,但她还是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就在她和苏广龄密谈之后的第二天,就有人快马从边境赶来,送回了一件让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来人是从朔州城出发的,消息和朔州榷场相关。
朔州榷场的主管官员祁安昌数月前被人杀害,据当地官府调查后得知,他是因为暗中勾结方戎,在走私禁物时因分赃不均惹恼了方戎商人,才被他们雇凶谋害。
此案一出,皇帝震怒,而大御和方戎的关系也立刻变得紧张。
郑琋哪怕呆在客栈里不出门,都能感受到外面风雨欲来的气氛。
只不过,就算她一直呆在房间里,也架不住耳朵好使,某些人叫救命的声音即便再小,也能顺着风传过来。
郑琋分辨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打开了房间北边的小窗,往下一看,正好目睹有人手持尖刀,正准备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扎去的一幕。
“砰”
郑琋落地的一瞬伴随着重物飞出的呼啸声,把地上的“麻袋”震的一个激灵。
收回了脚,确定被踢飞的行凶者已经没有站起来的余力,郑琋走到了麻袋旁,伸手一拉,就让里面的人重见了光明。
“你没事……”看到麻袋里的人的长相后,郑琋即将问出口的话临时转了个圈,变成了,“怎么又是你?”
柳襄景伸手拂开挂在自己头发上的烂菜叶子,看到是郑琋,立刻一脸惊喜,“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