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梨香晚来松》三垣四象

8、新婚酒 他身旁躺着

　　一夜酣战，满地狼藉，精疲力竭，而后沉沉睡去。
　　昨晚书房的门并没有关，微风习习，给室内送入丝丝凉爽。
　　等松音醒来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
　　他揉着昏沉的头，睁开稀松睡眼。
　　等注意到了怀中的白发女子，他感到胃里有强烈的恶心即将翻涌而出，他死死抓住李枝的手腕：“贱人，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冒犯我师父！”
　　“贼喊捉贼，明明有的人，才是不知廉耻地冒犯了他的师父呢。”
　　仿佛被五雷轰顶，男子怔怔地定在了原地。
　　“我没有！是你在酒里下了药！”
　　李枝用狐狸般狡黠的表情反问：“你敢说你是被迫的？昨天晚上你可是很积极哦，还一直喊着师父的名字。比起我下的那一点助兴的药，你的欲望才是无穷无尽，害得我到现在还一点力气都没有。”
　　“住口！你真是疯了！”
　　“是啊，为了你，杀了那么多人，我早就疯了。”李枝不为所动，平静地可怕。
　　“你在说什么？”松音瞳孔骤然紧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你身边的女人都消失，你就能接受我了。”李枝冷笑了起来，“所以我杀人了，没想到那么顺利，你为了掩人耳目，专门瞄准没钱没势、无亲无故的女人下手，我也就捡了个大便宜，迁居了，私奔了，躲债了……造成她们失踪的原因太多了，也没有人真正在意她们，她们埋在我家附近的荒宅半个月了，你看，到现在都没有人报官，就连和她们有过肌肤之亲的你，对她们的消失也漠不关心啊。”
　　“我现在就去衙门。”
　　“人是我杀的，但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吗？”李枝提了提声调，“顾小姐，苏小姐，冷小姐，宋小姐，这些被你玩弄的女人，全部都是因你而死哦。去报官，你也会名声扫地的！不过，或许你并不那么在乎吧？离开凉城换个地方，你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我会因为杀人被判死刑，但律法却不会处罚你，真是不公平，但是，我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你。”
　　李枝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不知道松音大夫有没有为自己看过病？尤其是那方面的？委身于一个得花柳病快要死掉的男人，我牺牲很大的，松音大夫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一定要与顽疾抗争到底。我会在地狱里看着你这个烂人，从里面一点点烂掉。”
　　本要踏出门的男子，又触电般把脚缩了回来，昔日的漫不经心已经荡然无存，他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白术，备水，我要沐浴！”
　　他往会诊桌后整面墙宽的药柜径直走去，像是荒漠里许久未曾饮水的鸟儿一般，疯狂地翻找着药草。
　　大概是动作歇斯底里，一个踉跄，他与旁边会诊桌上来了个猛烈撞击，桌上的东西纷纷坠落。
　　下落中，松音看到了一个不曾出现的酒坛子，用烫金红纸封着的，写了永结同心几个字。
　　笔力劲挺，那是师父的字迹。
　　他伸手去接，酒壶已随着他下坠的身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酒坛子四分五裂，晶莹剔透的液体如珍珠般飞溅，瓶身像骸骨一样杂乱地散落一地。
　　——“师父为你酿下的新婚酒，早就迫不及待想喝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他的脑子里，回荡着师父之前说过的话。
　　靠在书房门边的李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毫不掩饰地放声讥笑：“如你所见，你心心念念的师父，昨晚来过了。”
　　松音的表情像是被千年寒冰冻住，僵硬到了极点。
　　“之前我跟她说，我们要成亲了，想邀请她来喝我们的喜酒。”李枝慢悠悠地说着，“我对你的喜好起居都了如指掌，你师父自然觉得我们是恋人的关系，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她的好徒弟，会是个荒淫无度的人。”
　　李枝大笑了起来，白发飘散犹如鬼魅，“正当她按约定的时间，提着酒上门道贺，看到的竟然是——自己视为爱子的好徒儿，正和一个打扮成自己模样的女人乱来，她的表情，一定和你此刻一样精彩吧！徒弟多年来对自己的痴恋有增无减，到现在近乎病态，她会是震惊，羞愧，恼怒，还是恶心呢？”
　　她细细品味着松音变幻莫测的表情，面色可怖：“不管怎样，你的身心都永远无法得到她了！”
　　“好好在绝望的深渊里自食其果吧！”她诅咒般尖锐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让你死太容易了，彻底摧毁你，才是我的报复！近乎癫狂的白发女子狂笑了起来。
　　疯子！疯子！松音的心神彻底失守了，他朝李枝扑去，往日春风和煦的桃花眼，布满了血丝，他用力掐住了李枝的咽喉，直到女子停止动弹。
　　“救命啊！杀人了！”白术被眼前的离奇情形吓到瘫坐在地。他那一声响亮刺耳的尖叫声，取代了打鸣的公鸡，唤醒了混沌的清晨。
　　越来越多的路人涌进了本草堂。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风度翩翩的公子松音，衣衫凌乱不堪，跪在了地上失声哀嚎。
　　而他身旁躺着的白发女子，目光狠厉，嘴角绽放着诡异的笑容，如一朵猩红的恶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