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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灭门血案 见她久久没 ...

  •   新雪过后,天空微蓝。

      遍地红血散出的热气,似轻烟,袅袅而上,融入晨曦的雾霭。

      杂乱的马蹄声渐去渐远,如同被黎明驱散的黑暗和那消失在东方的鱼肚白。

      昨夜谁家儿男,踏破此地庄园?是为寻宝抑或寻仇而来,致使田林碎裂,遍地鲜血?

      晨起的鸟儿,远在东方随着朝阳盘旋,哪顾得上此地悲哀?

      庭园寂寂,偶有金属落地声传来。想必是不知哪里的刀剑撞击了薄雪下的青石地,击碎无边的寂静,也惊飞胆大落地的鸟儿,扑棱棱重新飞天。

      太阳已升上老高,因在深山,这里仍然没有人来。

      吴倾躺着,睁眼瞧石缝间的一线天由暗转亮,一眨不眨。

      昨夜还在梦中,突然被人摇醒,一声“娘”还未出口,便被吓住。

      娘亲散乱着发髻,只着里衣,边低声喝“别出声”边快速地把她裹到狐裘中,又往她怀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搬动不知哪里的开关。她只听到屋外嘎吱吱的声响,身子一轻,再一凉,回神已经躺到屋外的青石坑里。

      娘亲只说了一句:“倾儿你要活下去。”便和头顶那昨日才焐开的红梅消失在青石板后。

      紧接着吴倾听到马蹄声、碎裂声、厮杀声、啼哭声,隐隐传来的还有父亲的声音,遥遥地在杂乱中辨不分明,竟也渐渐不可闻了。

      厮杀声越来越近。

      她听到上面的庭院门被踹开,然后她就似什么都不记得了,依稀知道最后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夫人”,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到她脸上。

      吴倾动了动喉咙,腥甜的东西沿着唇边渗进来。

      她呆呆睁着双眼,眸子动也不会动。

      那石缝里透进来的光转亮后似再也没什么变化,外边安静了好久。

      吴倾偏头瞅着石缝,终于决定伸手去推上面的青石板。

      纹丝不动。

      她没有再尝试,转而用双手在头顶身侧的青石板壁上来回摸索。

      一个突兀的凹陷。

      她心一跳,忙伸手进去,摸到一个小小的转轮。她来回试了试,头顶的青石板发出嘎吱吱的响声,向旁边挪去。

      外边的阳光斜射进来,刺得她闭上眼。

      吴倾坐起身,哭了。

      薄薄新雪覆盖的青石板,母亲鬓边的红梅花瓣飘洒洒落上她雪白的狐裘。

      “娘?”吴倾颤手推推那半躺在青石板上的人;又推一推,再喊一声:“娘?”

      她茫茫然看看四周,捡起身上那些花瓣,放到嘴里,没有嚼,梗梗脖子直接吞下去;擦擦泪,从坑里爬出来。

      “哐当”,有什么东西掉落。

      她回头,坑里一面铜镜,兀自滴溜溜地打着转儿,躺了下来。

      她没有理,趴在母亲身边,不停地喊:“娘?娘?娘……”

      鲜红鲜红的梅花,别在母亲鬓边,红艳艳地盛开着;鲜红鲜红的鲜血,映着母亲身下的白雪,红艳艳地怒放着。

      吴倾抚上母亲的脸:“娘?你怎么了?”

      母亲脸色雪白,阖着双目,安稳得似在梦中。

      吴倾向前爬了爬,托起娘的上半身,擦擦母亲脖子上的血渍,眼里有什么扑簌簌落下来:“娘?疼么?”

      刚刚落地的鸟儿在新雪上啄几下,不时偏头望望她,却忽然被她“哇”地一声大哭给吓飞了天,转了转落在台阶旁的红梅枝上,啾啾几声,来来回回跳着,瞪大好奇的眼睛望她,见她久久没有收住哭声的意思,又扑棱棱拍拍翅膀飞远了,蹬落一地的梅花。

      吴倾狠狠擦了一下眼,用力:“娘,你起来。地上那么凉,不冷么?”

      她望望红梅枝旁台阶上的屋门,弯着腰趔趄趄地向上走去。把娘放到床上,替娘盖好锦被,又转身出门来。

      台阶的最下一层,青石板斜斜地错开了,狐裘半搭。

      吴倾抬脚进去,弯腰拾起那面铜镜,顺手取了狐裘,又回屋。放下东西,四外里寻找开关。她转动,听到外面青石板嘎吱吱的响声渐消,停手。

      庭院里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吴倾一个个看过去,从后园走到前庭,这才寻到身中数箭的父亲,满身满脸的血,目眦尽裂。吴倾一下子软在雪地,望着父亲大声哭出来。

      日已西斜。床上的父母盖着同一条锦被,合目而眠。堂屋一排排躺着吴老伯、二虎、阿妞……吴倾数过,算上爹娘,共是二十三个。

      门外的风挟起地上的雪,扑飒飒吹进来。吴倾看看身上的单衣,这才觉得冷,又冷又饿。她忙去自己屋内,洗把脸,随便挽一下头,换过衣衫,又去厨房寻了些糕点,冷的,用盘子盛了,并上几个新鲜的水果,一起端回堂屋。她寻了四柱香,点上,插在香炉内,对着拜过。这才又回厨房胡乱寻些东西充饥。

      夜色渐深,一颗颗星子现出来,眨巴着眼看吴倾从柴房到堂屋,一趟又一趟。约摸半夜时分,吴倾停下来,擦擦汗湿的脸,闩好堂屋的门,回自己屋内斜歪而眠。

      寅时将尽,深山冲天的火光惊飞夜眠的鸟。熊熊的大火趁着风势,烧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清晨方才渐渐熄灭。

      出山的小路上,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孩子向前走去,再没有回头望一眼。

      “人说吴家一枝花,倾国倾城倾天下。
        人说吴家一样宝,狐皮狐毛狐狸袄。
        人说吴家铜菱花,铜边铜纹铜镜匣。
        人说吴家好夫妻,好男好女好相依。”

      秃头三赖子窝在城里一处背风墙脚下,对暖洋洋的太阳眯起眼,嘴里念叨出这么八句话。旁边有那无赖之人走过,不时嬉笑他两声:“赖子,又窝暖和儿呢?”“赖子,白天不打哆嗦了吧?”三赖子嘻嘻傻笑,看人来人往,偶尔拿起地上破碗里过路人随手扔给他的窝窝头揣在怀里;有时运气好,能捞着大半块白面馒头,更有时,能揣回去半拉喷香喷香的白面肉包子。

      秃头三赖子,年少时也曾风流倜傥,爱念个诗呀词的;偏生在一穷二白的贫苦人家,年纪稍大些就不得不帮着忙里忙外,后来又随爹爹外出扛长活。几年后在异乡为了一头牛,眼睁睁看老爹爹被疯狂的狗群撕裂吞食,得了失心疯。整个人天天傻呆呆的。没多少日子,主人家寻个理由将他打断双腿赶出了府。

      被好心人抬回乡那天,三赖子的娘在街上跪着不起来,只为谢恩人大德:六百里路,那人住店延医抓药煎汤,嘘寒问暖,知疼知情,硬是将三赖子的命抢回来。到家的那天,三赖子瞪着圆滚滚的眼,忽然张口喊了一声:“娘!”七尺多的汉子哭得稀里哗啦。

      对着儿子打断的双腿,听着丈夫惨死的消息,三赖子的娘哭瞎了眼,哭坏了身,再也没有见过这花花世界,再也没有出过这小黑屋。三赖子疯疯癫癫,时好时坏,满头墨亮黑发秃了个一干二净,得了个浑名——秃头三赖子。每日里双手拄地,一点一点蹭到街市,讨口饭吃,给下不了炕的娘,给自己。

      不知从哪年起,街边小摊,城角小巷,田间地头,村村镇镇,都流传起那么八句话。三赖子也跟着学会了,每每窝在墙脚下就着暖洋洋的日头念叨。清醒时,低声念;疯癫时,高声念。一晚被三赖子娘听到,又是一场哭:“吴家好夫妻,这么四样宝,谁也抢不了。”三赖子圆瞪着眼看母亲喝下破碗里的米汤,开口念了四句话:

      “真个吴家好四宝,抢也抢不了。抢了不姓吴,宝也不是宝。”

      打那一天,这前前后后十二句话,便在小镇上流传开来,慢慢传到天下。于是人们再念就变成了:
      “
      人说吴家一枝花,倾国倾城倾天下。
      人说吴家一样宝,狐皮狐毛狐狸袄。
      人说吴家铜菱花,铜边铜纹铜镜匣。
      人说吴家好夫妻,好男好女好相依。
      真个
      吴家好四宝,
      抢也抢不了。
      抢了不姓吴,
      宝也不是宝。”

      三赖子念完后半段,眯眼看看日头,又疯癫癫从头念。路上不时有人走过,偶尔眼前一暗,破碗有什么响动,再低头多了小半块窝窝头。三赖子捡起来,继续念。当又一次念到“倾国倾城倾天下”时,三赖子听到细细的哭声,那声音似受了多大委屈,抽抽泣泣不敢大点儿声。三赖子转过头。

      右边一丈开外有个小叫花子,不知什么时候立在那里,蓬头垢面,一动不动,呆呆瞅着他,哭得满脸花。

      三赖子转回头,继续念:“人说吴家一样宝……”

      日头渐渐升得高了。三赖子眯眯眼,破碗往怀里一揣,双手拄地向家行去。

      “娘,”三赖子用手推开自家屋门,高声喊,“我回来了。”

      里屋床上传来嘶哑的答应声:“三赖,慢慢走,别着忙。”

      三赖子应了,关上门。转回身慢慢移到低矮的灶火旁,拿出破碗和今天讨来的吃食,放到锅里,添上水,架火烧起来。

      白面馍馍递给娘,三赖子就着高粱窝窝吃得香:“娘,今儿天儿暖和,不觉凉吧?”

      “唉,不凉,不凉。三赖你后晌去喊四狗子把布捎带卖了吧。明儿又是集市了。”

      三赖子递碗水给娘,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灭门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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