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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秦氏 ...


  •   三更初刻,夏京长安城早已过了宵禁时辰,且此时离坊市解禁的寅时也还为时尚早。
      一辆垂遮帷帘的马车驰过城中贯通南北的朱雀街,径往北而去。
      隆冬未泯,落叶早已余尽,三匹黄骠骏、一对硕大施朱绘彩的车轮及尾随的两骑白骝、没有发出圠过残枝败叶的声韵,而只是抛下一路清寒的尘土。路道上偶有巡查犯夜的武侯,手执灯笼,在那马车绝尘而去之时,抬起灯来照上一眼,便不敢再多加理睬:长安城里,车马能用三头高骏的人家,皆非勋即贵,虽夜色浸沉,且慌促之间探不清车上的家徽,但那深垂的朱红帷幔,令人全然探不见里头的情形,正暗示着里面坐者的身份。更何况还是朝着皇城宫门方向去的,武侯知道,必是宫中发生了什么要事。
      宣召而来的车辙那久久的轱辘声在太清宫东宫门青龙门前陡然落下:车夫陈戍紧了手中缰绳,三匹家马遂顺从地停了下来,同时止步的还有后头拍马相随的秦更、秦武。
      陈戍下了马车,卸下了马杌子,长随秦更与秦武也从自家白骝上纵将下来。
      “主家,到地儿了。”陈戍立于车门边,恭谨地禀告了一句。
      垂丝帘幔被人从里揭开,掩住了黑丝银线织就的太极徽纹,里面的人顺着杌子步下马车。只见那人,身罩一领皂色棉绫圆领袍,足踏一对窄窄紧紧鹿皮靴,虽是时下士人惯常的着装,但若细看五官,却还是远山眉、沉静明眸,尚有些稚气未脱的桃花面——活脱一个扮了男装的小娘子样。
      那守卫宫门的羽林军城门领见过这女郎几次,认得她是秦家的大娘子,故而上前来作礼。
      他含笑问道,“秦娘子安好。敢问国师可在里面?”
      那秦大娘子秦蕤顶着一笠俏皮胡帽,亦含笑答道,“家兄在里面,蒙圣上宣召,烦请成统领验勘符牌。”一壁说,一壁将腰牌从丝绦间解下,递将过去。
      自打从云中回京,三月来,凡有公事,长兄便将她带在身边,以便久别京中的她熟悉各类庶务,这青龙门秦蕤也已入过两回,几位羽林军头领的姓名与模样早已默记于心,此时交解起来,也不显生涩。
      城门领闻听,便于车辙边唱了句喏,“末将参见国师。”他是从四品官衔,见正一品太师可以不拜,只需长揖即可。又听他赔笑道:“国师劳顿了。想来是与殿内省中使的脚程错过了,适才圣人又发了口谕,说贵妃已经安睡,请国师不必再劳烦一趟了。”
      他想,从皇宫至太师府坐落的兴化坊之间通达数道大道,许是两行人马殊途了。
      秦蕤闻言却是一愣,这调而复遣的旨意落在耳中,实是有几分熟悉。
      见车马中的人暂不发话,她便笑答,“贵妃无恙便好。”又问道,“不知是哪位国医圣手医好了娘娘?”
      “某尚未听到消息。不过,清虚真人两刻前才入宫”,城门领道,“许是他老人家妙手回春也不定。”
      秦蕤所料无差,一模一样的情景仿佛在眼前重现,一月前,郑贵妃忽发梦魇之症,圣人心焦,夜半急召长兄入宫。当他走进宫门,离禁苑不过百尺之遥时,一个拿了腰牌正欲出宫宣猷的内监亦是如此之说,甫时她也跟随长兄身后。
      “如此甚好。”
      一道沉稳却年轻的声音从紧闭的帷幔内传来,声音不紧不慢,但却清晰有力:“那我们便先告辞。蕤娘——”他唤了秦蕤一声。
      后者遂张笑靥,辞了城门领,重新登上华丽宽敞的马车。
      一入了内里,方才衣袍在外边沾染的一股寒气,便被融融的暖意一烘而散,银丝炭正慵倦地歇在黄铜火盆中,透过镶盖上九只孔洞,带来了一厢惬意。
      长兄秦瑄是个体格峥嵘的男子,在车马中随意地坐,便要占据许多空间。时人乘马车,习惯铺上薄毯,席地而坐。秦瑄虽也盘腿坐着,身姿却如军人一般挺拔。事实上,他也确实在西南军中服役三年,现在右臂、后背上,还留有当年与夷人交战的痕迹。
      秦蕤上车时,只看见兄长轩朗的侧颜,他的右脸正对着车窗,凝睛思索。
      秦瑄长秦蕤一轮,给她的感觉素来是古、拙、力;是无需一句话,依然全然信任的存在。
      秦蕤见他思忖,自然不去打扰,依旧盘腿坐下不提。
      大食进贡的四合如意锦纹绒毯,触觉轻柔舒软,即使在快速行进的马车中,也感受不到些许颠簸的不适。
      少顷,秦瑄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他年纪尚轻便承袭了家主之位,并无在侧随身长辈,可受教导扶持,故而有意栽培秦蕤,每遇事,必先听听她的见解。后者对于这种一问一答也已然习惯。
      “依小妹看,清虚子已与郑贵妃联手。”
      清虚子是两年前常州州牧胡悉恪,以华阳“神仙”之名举荐给圣人的。圣人今年四十有八,已近知天命的年岁,对鬼神之事信奉愈笃,而清虚子打卦问谶、进丹奉药,无不灵验,因此深得今上敬崇,获封为“清虚真人”,凡其所请,无有不准,声势之赫紧逼锦衣卫使许勇以及上柱国陈子南。如今,连政事台的阁老们见了他都得问一声安、道一句好。
      数月前,为其修建的清虚观落成,位置正对着皇宫东极,背靠乾坤山,官员过正门也得下马下轿,不准打马而行。内里殿宇更是弘大开阔,铺设了数不尽的七珍八宝,极尽能工之巧手。
      但人心岂有餍足之时,许是见宠幸已极,清虚真人便又蜇摸起了荣耀与传承。
      他虽振了声望,然而无品无阶,只挂了一个“神仙”的名头。而同玄门出身的扶风秦氏,却已传承千年,早在五百岁前玄宗朝时,便受圣人金口“王国克生,维夏之桢”的赞誉,获封为正一品太师,之后又一代一代沿袭下来,在五百年漫长沧桑中功业不断,代有懋赏。“维夏之桢”的地位便在先辈族人,不曾间断的奋勉与恳勤中,渐渐奠定,继而牢不可破。
      国朝兴于夏地,姓氏主李,虽于神州大陆上鼎立上千年,秦门却还是有史以来唯一能代袭官位的家族。
      青史无双,世无第二。
      而这一切,皆源于秦氏独特的血脉之力。
      传说中,秦氏先祖为神仙眷顾,故而天生能视鬼神,乃是为国朝驱崇消邪灾的傩人。
      清虚子所修的华阳之法亦是驱鬼迎神,他虽没有秦氏的独特能力,却也懂得符篆周易之道。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实则只要为同行,较量便必不可少。清虚道人自诩才高,却无品无爵,眼见秦氏位极人臣,甚至还是世人口中的“国师”,便悻悻于心,早已有与后者一争长短之意,将秦氏看成攀上顶峰的眼中钉。
      之前在圣人御前他已数次借机交锋,但秦瑄或是化解或是避让,既没留下话柄,也未在圣人面前显露对他的不满。
      秦瑄年岁不高,却像一只滑不溜手的鱼,令他只能苦寻它手。
      今日看来,清虚子寻到的这手它着,便是贵妃郑氏。
      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连番两次夤夜奉诏,结果却都被挡在门外。这是百代以来,秦家鲜有过的难堪。
      兄妹之间自有默契在,简简单单的一句,秦瑄便已然听出了秦蕤的未尽之言。
      抢先一步对外宣称治愈了贵妃,一来是在圣人面前邀宠显能,二来也是给予他难堪,旁的年轻人,血热气盛,说不定便积怨于心,时间一长次数多了难免外露。这任圣人,又并非量宏之辈,自他临朝,倡廷杖,打杀的百官功勋也不少了,其中甚至有同性宗族被诛戮焚尸的。锦衣卫指挥使徐勇还是郑贵妃的亲表弟,若是被其无孔不入的难缠爪牙们听去了一句半句的含怨之言,秦家难免卷入一场麻烦之中。
      因此,虽是有几分荒唐可笑的小鬼伎俩,上不得台面的捉刀之计,却一个不慎,也能恶心到自己。
      见小妹答的利索,秦瑄还欲再考校她一番。
      “如此,以你看来该如何破局?”
      秦蕤唇角一弯,“不必破局,咱们不与他计较便是了。”
      秦瑄遂问何故。
      秦蕤道:“秦家立足,靠的是真才实干的天目之能,让皇室得以传享宗祧、永葆风水。”
      禁廷中最不缺的就是诡谲角斗,故而含冤莫白而亡的亡灵,万年以来不知凡几,在祂们其中,有不少都曾化为厉鬼,缠扰皇室,或是令皇室成员沉疴在身,或是厄运连连,或是暴毙卒亡。
      “少了我们,那清虚真人也好,南华道人也罢,就算是符篆卜卦千试千灵,但他们会捉鬼吗?”
      秦蕤想起元宵卜祝时,一副仙风道骨老神仙样的清虚子画符的样子,不由地笑了起来。“这驱傩之事,他其实连门径都没摸到呢。圣人虽爱重他,但也离不了我们。根本上说,他其实干碍不了秦家什么。”
      “我们若是争了,还会惹圣人不快,倒不如舍掉无谓的意气之争,他要先还是要名,都随他去。”言毕,十六岁的少女[ 文中年纪一律为虚岁]还忍不住做了歪头摊手的鬼脸。
      秦瑄看着面前的女孩,微笑点头。家族年轻一代中,除自身以外,只有秦蕤、秦溱亦天生异瞳,唯一的胞弟秦炎却是个聪颖却普通的平凡人,依据族规,年满弱冠时便脱离本家、分家别居去了。而小妹秦溱还年幼不谙世事。唯有秦蕤,拥有在她这个年纪对政事鲜见的敏锐,假以时日,必能与他一道扛起家族的责任。
      前面的分析是正确无误的,却还漏了关键一点。年轻男子想了想直言道:“秦家虽要熟知朝中动向,对那静水下的涌动洞若观火,却只要忠于主上一人即可。你要记住,不涉朝堂,不预党争,这便是秦家立足数百年,稳若磐石的根基。我们是朝廷的护心镜,无论谁做了国君,都有求于我们,只要不自掘坟茔、欲壑难填,便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秦氏能屹立百年不倒,所峙除了血脉神力之外,其实还有简在帝心。若无超脱于朝堂之外、始终保持中立的这份决然,一个有非凡能力的家族,只会令皇帝深深忌惮、止欲剪除而后快。
      现下他用稳重有力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娓娓陈述,可以说,令秦蕤也曾经隐有所感的,如今像被一只大手突然拨开了云雾,一下子照见了月华。欲要开口,便听几声稳健的捶鼓声,从远处上空传来,由于是在夜籁寂清中,遂异常惹耳。
      马车夫在外边道,“主家,要开坊市了。”
      那是太清宫承天门上,执金吾敲响的新的一天的晨鼓声。而随着这声报晓,长安城一百零八道坊市,所陈之大鼓,皆由北而南,依次递进搥动,数以千计的金与木的撞击声,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喊叫,而这座暂时沉睡的伟大城市,又一次被人从梦境拉入了尘寰。
      忍受了饥寒的宿鸟被惊地蹿入苍穹,绕着天空不住徊旋。
      待四周稍安静一些,秦蕤撩起帘子远眺,眼见崇仁坊的青瓦重檐已在望,便回身曼声道,“老陈,待会在崇仁坊歇一歇。告诉秦更他俩,去‘胡儿烧饼’买一匣子芝麻胡饼。”
      崇仁坊的“胡儿烧饼”名迩满京都,秦家上上下下都喜餤那的面饼,真正是酥脆咸香、薄厚适中。他们家每一张饼悉数当炉烤制,粉白的面团中隔以椒豉、润以酥,深目卷髭的胡人老板再将之放入饼格入炉稍稍迫之,待羊肉半熟,食之,一口下去能鲜掉人的舌头。
      因此他家的食客下至平头百姓,上达豪门大族,简直席卷了长安城的所有阶层。
      陈戍笑着在帷幕外应了声是。
      车轮继续碾过黄土夯实的路面,不久之后,便停在了崇仁坊的坊门前。
      长夜未尽,门外已是人头攒动。
      前方陈戍招呼了秦更一声,后者驱马上前,顷刻间便于窗边落定。
      方才一言不发的秦瑄,此时却拨过帘子,“秦更,莫去烧饼家了,你只到‘萧家扁食’买几份热汤去。”
      “阿兄!”秦蕤闻言,瞬间垮了脸,不满地嗔一声。
      朱红锦帷离开了秦瑄的两指,“你热症未好,再养个旬日,才能碰这些上火之物。”
      北方气燥,与之前秦蕤居住四年的云中截然不同,因此回来后,秦蕤一直有些不服水土的症状,到家第一天就落了鼻血,且血痂反反复复,一个月方止。如今偶尔半夜还会因嗓子干哑而起夜。
      秦蕤一时半会想不出理由反驳,但她清汤寡水了数月,如枯枝渴甘霖久矣,难以甘心,“那就给阿娘和溱娘带些回去嘛,毕竟来都来了……”
      做大哥的温和瞥她一眼,传递的意思不言而喻:难道我不知道你会偷吃?
      秦蕤撇嘴,躲避着他的眼神,“我不会偷吃的……”,但那悄低低的音量实在没有多少信服力。她无法,只好撇开气恼,暗自决定之后独自出来时,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上满满一袋子。
      秦蕤推开车门,北风一下子卷进来,随之卷入的还有椒豉的香气,步出门外,更是仿佛置身于酥饼的香海中,有麦面的清甜,芝麻的馥郁,炙肉的咸麻……诸多浓郁且诱人的味道混在一起,香虫们前赴后继地钻入了她的鼻中,令她垂涎更甚。
      那“胡儿烧饼”的烤炉就立在坊市门内侧,离秦蕤不过四丈远。在那人满为患的烤炉边上,都是没有身份的食客和被主人派遣的仆妇,真正有身份者,如几位身着绿袍的官人,皆在一旁骑在高头大马上,静静等候。
      秦蕤如同她这个阶层的所有女郎一样,拥有微妙的骄矜与自尊,此时越是馋涎欲滴,越要做出麻木一张脸的模样,不教人看破她内心的渴盼。但她又忍不住踮起了几次脚,想一窥那金色烙饼从饼格中横空出世的完美一刹那。但不久后,她又自察这样不雅起来,而且因对方可望不可即,遂觉无趣,便灰了远眺的心思,打量起四周的人群来。
      被留下的秦武一直在马车旁值守,对适才秦蕤的小动作也只当做没看见。此时见她似有无聊之意,便上前相询:“大娘子可有事吩咐?”
      秦蕤摇摇首,笑答“无事”。
      秦武、秦更俩人都是秦瑄的心腹长随,从他年少起便一直陪伴左右,如今秦瑄为族长,他二人地位也水涨船高,不同于一般的家生子。秦蕤遂站在车辕上,与他闲聊起来:“这半边还不见破晓的迹象,但你看那炉火,那上边却不是卯日星君?”
      秦武随她手指看去,见那炉中火光熊熊,几乎照亮了半条坊道,回头笑道,“大娘子诙谐。这天估摸着再过四刻才会亮哩。某倒是想起拙荆与我提过,在他们漠北以北之处,有些地方一年中还有天不亮的日子。”
      秦蕤笑道:“我也曾在前人游记中读过这样的事,还以为是杜撰。既然嫂子出自漠北,那想来确有其事了。”
      “他们北部边民,皆是一肚子的奇事。”秦武边道,边拂去衣襟上的霜落,“某未去过,也说不上虚实。单论我家那位,讲起来黄大仙、熊瞎子等事来,那是头头是道、深信不疑的。”抖完霜露,便顺手在腰封上揩了揩。
      他腰间带钩上原有一个紫罗团花香囊,适才被他穿着的大氅藏在里面,掩得严严实实,当他揩手时却露了半边。
      秦蕤目光落在那香囊上,大量几息后,倏忽盈盈一笑,“钱袋崭新,想来是出自嫂子的巧手了?”
      秦武楞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哈哈一笑“禀娘子,这个不是。是前日某从东市买的。”
      “拿来我看看。”秦蕤忽地伸出手腕,笑道。
      秦武虽不解其意,仍依言解下来。秦蕤接过他递来的锦袋,只见上面是寻常的富贵牡丹卉样,但她久浸繁华,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刺绣之人针法上乘,小小一茎枝蔓用平针、乱针、套针横斜连绣,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将盛世之感渲染得淋漓尽致,与市井间贩卖的凡品颇有不同。
      手指在那繁复绣丝上缓缓拂过,那股怪异感愈发浓厚,秦蕤索性开了天眼,凝目细看。
      果见色泽鲜艳的经纬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气。只是十分微弱,如游絮一般,时断时续。
      【倒不是什么厉害之物。】秦蕤暗想,遂又递还秦武,物归原主。
      秦武纵将锦袋接了去,但刚见她一番举动,早心中不安,踌躇问道,“大娘子,这钱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秦蕤道:“问题不大。只是你在东市哪个铺子寻来的?”
      秦武答道,“东市松年绣坊。他们家最近出了个苏绣一绝的绣娘,叫林一娘,生意火爆极了。某也是听人说,故而才去的。”
      他又掂了掂手中钱袋,仍有几分不放心,“大娘子,这家伙什可还用的?”
      见他如此,秦蕤索性说实话,“这上面有些黑气,不过倒也不打紧,只是个‘我执’罢了。”
      “我执”是玄门对那些留恋人间不愿投胎的魂魄的称呼。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恶傩”——心怀怨气无法投胎的魂魄。相较于后者,“我执”往往禀赋柔顺,有其印记的物品,过几天黑气会自行消散,对人的阳气不会有较大损害。只是,虽然寻常不会为非作歹,但在极为特殊的情形下,我执亦有转变为恶傩的可能,例如在秦家先辈们的记载中,便曾有一位因担心着独子而不肯入轮回的妇人,之后却因目睹独子横死,而化身厉鬼,最后仇人一家十几口无一幸存。
      因此,每当遇到我执,秦氏一族同样会想方设法促其转世。
      秦武一听便懂了,哈哈大笑起来,“这就好,不然某的二钱银子可打了水漂了!”他是武人,素来对自家强健的根骨十分自豪,并不将这一点点阴气放在心上。
      正说着,去买汤水的秦更也回来了,手中提着两个银钿莲纹的食盒,走到跟前,笑道,“大娘子,某回来了。”
      他这一去,真可谓满载而归:扁食有红汤、清汤、奶汤三样,清清爽爽地单分在六层八宝匣中,透过匣隙往外腾腾冒热气。说到这萧家扁食,亦是京都名点,经巧手妇人细揉慢搓,做出形如偃月、薄如纸、细如绸且大小一致的面皮来,再以鸡汤下之。沸后呈上,原汤色如清浆,时人有赞曰:萧家扁食,漉去肥汤,可以瀹茗。便赞的是这汤的清澈。
      扁食匣子被安放在车厢的火炉边,在前头打浅盹的陈戍也被秦武喊了起来,一驾车、两匹马,复朝着回府方向行去。
      回到车厢后,秦蕤对秦瑄道,“阿兄,我想去查查林一娘的事。”
      却方秦瑄在里头,已听得很真切,“想去便去罢”。
      明日之后,秦蕤便可独自办案了。秦家惯例,未成年的傩人只能在尊长的陪伴下,施行法事,成年后方能自由施为。夏法男二十弱冠、女十七及笄,秦蕤明日成年。同时,圣人授其官职的诏书亦会到达秦府,她会成为秦氏一族第十六位、有品有秩的朝廷女官。
      秦家兄妹俩一开始都以为,这桩小事,只是身为驱傩人的秦蕤生涯中,众多事务的其中一件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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