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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草不为自枯惜,但惜落花终别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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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武朝七十五年三月,安云初遇见欧阳瑜已经两年有余,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总是含情脉脉,据说两人是在皇家狩猎场上相识,自幼跟随皇后的安云初得了皇后剑术真传,骑马射箭更是不在话下,欧阳瑜第一次跟随父亲参加狩猎,途中跟随一只猎物,机缘巧合遇见了正聚精会神射击一只兔子的安云初,安云初下马抓住了那只兔子,定睛一看,那兔子毛色纯白又透着润泽,眼睛呈红色,耳朵好似比平时的兔子短些,脖间带着金镶玉,这样看应当是宠物兔逃出来了,幸好只是伤到了腿,没有致命伤,却没注意到头上一直乌黑的鸦一直盘旋,欧阳瑜见此情形举起弓箭,可还没等箭射出,那乌鸦自己便落下了,这下刚好掉到了安云初手中,才发现这乌鸦的羽毛乌黑透着金色,喙也是黄色,眼睛圆溜溜,乌黑的眼睛十分深邃,等到欧阳瑜走进就看到安云初在为兔子包扎,欧阳瑜不理解:“你自己打下来的还包扎?”
安云初第一次见这样没边界感的男人:“你燕津虾吗?这一看生养的如此好定是主人十分爱护,宠物兔可不在捕猎范围”
欧阳瑜点点头一本正经说:“我…不叫燕津虾…我叫欧阳瑜”
……
“哈哈哈,你们的相识好草率”黎洛在一旁笑话欧阳瑜,边笑还不忘拍拍他的背:“但是我这个徒儿天赋异禀,仅一年便出师,你小子好福气”
这时,安云初已经从皇宫接到了欧阳家,新娘下轿,步步生风,让欧阳瑜移不开眼,众人祝贺着,这婚乃皇帝亲指,为此赐安云初西南永安郡主,欧阳瑜西南王,喜事接踵而至
在此之前,安云初在皇宫准备,武思弦和洛熙缓步走了过来,洛熙吩咐下人下去准备,武思弦已经跑到安云初面前:“安姐姐,今天好美~”
“谢谢你呀”安云初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洛熙自然为她高兴,但随即又是担心:“你到那边千万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这场喜事唯一的代价就是,前往环境恶劣的西部,守护好防线,一辈子…
安云初在宫里和大家的相处早就将大家看作家人,所以不舍是有的,红了眼眶:“哎呀,说好的不来呢?你一来全都舍不得了…”
洛熙本就不舍,这样一来更是背过身偷偷抹眼泪:“真不来你又不乐意啦,你现在可是最漂亮的,可不能哭花了妆”
“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的是你呀,万一到时候回不来看你成婚,那可怎么办呀~”洛熙听出这其中隐喻,这是担心自己在这个宫里的处境要是不好,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可没办法及时回来
“你放心,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这么一句承诺,没想到最后却一语成谶
“也是,毕竟有我师傅在呢,他准不会让你受委屈~”安云初看出了洛熙耳根的一丝红晕,这是年少的情窦初开
洛熙连忙否认:“你瞎说什么呢,教你两句浑话就是师傅了?”
等两人聊开心了,注意到武思弦转过头来,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原来在两人谈话时,武思弦拿着粉刷给自己的小脸蛋上了一层粉,还不忘学着安云初的样子,给自己打上腮红,还拿唇纸抿了一下,此时真像个报喜的童子仙
洛熙温柔的拿开武思弦手上攒着的红纸:“你看看手上全是口脂,你安姐姐等下要走了,可不等你了”
武思弦害怕了,连忙要去弄干净,洛熙便带着她下去了
而此时窗外还响着“喜鹊”的啼叫,似乎一切都十分和谐…
渐渐的婚礼接近尾声,宾客都恭贺离开,独留了玩得好的几人最后说几句话
黎洛坐在酒桌前调侃:“你们新婚之夜,我们在这里岂不是不妥?”
安云初怪道:“那你走”
“我教你的,要分场合,分人,可以怼天怼地怼丈夫,对我们几个就不必了,知道不?”黎洛说出来的话像是喝美了吐出来的
“得了吧”安云初平时阴阳黎洛喊师傅,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接受了
洛熙轻声笑着,转过头来,低头轻抚着牵着的安云初的手,回归主题:“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就走…你们可能来不及送,所以特意只会你们一声…”安云初有些伤感,欧阳瑜忙给拿纸
“这么着急?”洛熙坐进安云初,让她可以靠着自己
欧阳瑜解释道:“陛下安排,说是西边不太平,即日出发”
“真是辛苦你们了,舟车劳顿,我为你们准备了些东西,希望你们一路平安”洛熙拍拍安云初的肩膀,叮嘱着欧阳瑜“还劳烦欧阳将军多照顾我们家云初,她小时为了救我手臂受了伤,又受了冷水,之后就一直不便行动,西边温差大,她有又容易着凉,注意着衣物…”
这一字一句,不仅是姐姐对妹妹的关爱,更是日常生活中的细腻关照,安云初在这样的爱里成长,一点也不像其他在宫里生长出来的冷血动物,反倒温情的多
“我记着了,凡是回京,我都会挂念着,让夫人和你们团聚一番”欧阳瑜望着自己全心倾注的女孩,这是无声的誓言
安云初听着姐姐的话语,眼泪本就在眼眶中打转,想冲出来证明爱在心中流淌,但这场合让安云初不得不憋住,恰巧对上了欧阳瑜的柔情,别过头以笑掩饰,但急忙捂住的手和整理好后脸上的两道泪痕,始终是感染到了所有人…
安云初离开了,在一个雪融化的时节,向属于她的幸福奔去…
安云初走了,这时的洛熙被赋予帮着皇后处理一些后宫琐事,这是皇后唯一可以保住洛熙的机会,洛熙时刻挂念着安云初,一个月来,时常给安云初写信,每封信不过七日都送得到,这倒是给洛熙一颗定心丸
这时,武思弦莫名病了,等洛熙前去照看,已经烧的不成样子,看着无力躺在床上的武思弦皱着眉头,洛熙第一次看到武思弦生这样的大病,不禁心里有些担心,问一旁的太医:“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几日了还没见好,如今还烧成这样”
说完洛熙坐在床边,用手轻抚武思弦额头,用一旁的热毛巾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武思弦眉间好似展平了些,但仍是不见好转
太医在一旁回道:“公主殿下,小公主这是撞了邪呀,脉象不像是中毒,倒像是受惊过度…”
“胡说什么?太医如今也管起妖魔鬼怪的事了?治不好是你们没对症,总甩给其余的干什么?”洛熙自是不信补充着:“这些想必还没告知陛下和皇后娘娘,否则想必你脑袋不想要了?”
此时正巧碰上小念来为武思弦送药,洛熙注意到小念眼角还挂着泪,行礼之后,一眼明白现在的情形,低头回禀道:“洛熙公主,刚刚陛下带着守了一晚的皇后娘娘刚离开,他们已经知道太医院无能为力的消息,陛下也未说些什么,兴许伤心着呢,才通知公主来看看”
洛熙看出小念的言外之意,外界传闻武思弦盛受隆恩,溺爱的不成样子,太医院如此说的,陛下竟毫无怪罪,甚至让太医们可以随意宣之于口,真的有在意武思弦的死活吗?
“这配的什么药?”洛熙指着小念手里的药,既然不知何病,为何还开出了药?
“不过是太医长开出的一些补药,有助于小公主后期恢复”这位太医也不过是替人送药来的罢了
“你退下吧…”洛熙将小念留下,她这几天一直在帮着皇后处理事务,却不知武思弦病得如此严重,也没想到有一天武思弦会轮到无药可治的地步,都怪自己太相信,相信不管是什么灵丹妙药皇帝皇后都会为武思弦得来,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洛熙接过小念手里的汤药,凑近鼻子闻了闻,不过是些补充营养的药物,这其中有一味特殊,悬着武思弦一条命的想必就是这一味——钱雪春,但这可不是什么补品,是一味毒药,说来这药的来源洛熙最清楚,来自元妃,这是以元妃的嫁妆带进武国,洛熙在清点元妃殿的东西时,这药早就没有了,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全部转移,取出者是太医长刘晓
既是如此,太医长想必是想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可这也容易直接要了武思弦的命,这么说来刘晓必定知晓武思弦的症状是中毒,或许有可能知道中了什么毒
想到这里,小念却拦住了正欲寻刘晓的洛熙:“公主殿下…这件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没那么简单,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过是为主子做事,哪敢自己说怎样就怎样呢?”
可刘晓的主子会是谁呢?这人究竟是救武思弦还是害武思弦呢?自己怎么可能只手遮天到说查就查得出结果呢?可武思弦有怎么会无缘无故得病呢?
“小公主病前去了哪里?”洛熙不管查不查得到,自己必须找到原因,对症下药,救下武思弦
“回禀公主,小主去了棠梨宫”小念很快给出了答案
棠梨宫是元妃生前住所,那里自元妃死后,没有嫔妃再居住过,因此谣言也广为流传
“她去那里做什么?”洛熙不明白,那里没有人敢靠近,陛下也明令禁止过,武思弦没道理硬闯
“奴婢不知,那日奴婢陪着小主玩风筝,可风筝线断了,奴婢去捡的空隙,小主便没了人影,连忙去寻,后来见到是陛下抱着小公主从棠梨宫出来”小念说着声泪俱下,连忙跪下磕头“是奴婢没有看好小公主,才叫小公主遭此横祸”
洛熙连忙将小念扶起:“好了,你起来,只是叫你看着,你也不能随时挂着,此事已然如此,应赶紧想想中毒的缘由,去解开它,而不是纠结为什么没早点阻止”
小念刚谢过站起,却被皇帝身边的公公叫走,只好赔着:“公主殿下,先失陪了,如果有什么奴婢可以做的,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洛熙有些担心,怕皇帝怪罪于她,于武思弦不好,自己少了许多细节,嘱咐了公公几句,给了些银两打发走了
转头看着武思弦难受的神情,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等,她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可眼下小念也不在了,便唤了武思弦其他的贴身侍女,这侍女来时脸上还一脸茫然,好似从来想不到会叫她来服侍武思弦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洛熙对这位侍女有些不放心
“奴婢阿愿”她紧张得忘了敬语
“作为贴身侍女你从来没有服侍过小公主?”洛熙不可置信,武思弦在宫中的侍女不少,可出现在自己视野里被记住的只有小念
“回禀公主殿下,奴婢在最开始分配到小公主身边也曾和小念姐姐一样服侍小公主,可小公主和小念姐姐玩得最开心,小念姐姐也能干的很,她服侍时小公主完全不要也不需要其他人近身,久而久之我便成了后院浣洗衣物的,有时会到小公主寝殿打扫卫生,但见面不多”阿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所以,现如今早已不知如何伺候小公主了…”
洛熙听着觉得奇怪,小念再怎么能干也不至于就只要一个贴身侍女,这院里岂不太冷清了些,难怪总往我这跑,但洛熙没有多想,只觉着是武思弦的习性,没有过多在意。吩咐了阿愿几句,服侍喂药,简单洗漱就可以,守在这里,只要有苏醒的迹象,就吩咐人宣太医
见阿愿明了,洛熙也要出发寻找毒源,来到棠梨宫前,这里自元妃出事就被封锁起来,现如今门上除了受风雨摧残的被撕开的十年前的封条痕迹,还有三日前武思弦出事后新添的封条
为了不打草惊蛇,定是不能撕封条,走大门,挑衅皇威,洛熙心想:阿弦那机灵鬼,想必也不是从正门进去的,前几日陪阿弦玩耍时,我记得,哪里有几垛堆放的桶子
找到了进去的地方,幸得这地方已经没有人敢靠近,生怕就触怒了皇帝,这里也只放了两个爱偷懒的侍卫装模作样,想必里面就算有东西已经转移或者被清理了
洛熙成功进来了,缓慢探索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怀念着已经忘记的那一丝感受过的温暖,灰尘已经有些厚了,但眼尖的洛熙还是注意到门槛处有人为抚平的痕迹,像是为了隐藏人来过的痕迹,况且武思弦进来定会留下什么,不管是脚印,还是四处试探的痕迹,可这什么都没有,全部被填平
她不甘心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她只得坚持在这些掩藏的灰尘里找蛛丝马迹,而当她抬起头打算放弃时,看到一个醒目的痕迹,这个痕迹既不是脚印,也不是手印,是一根木头柱子上的缺口,十年未曾修缮的宫殿哪怕再怎么腐朽也不会缺掉一块,图上了灰也难以掩饰三日前的痕迹,洛熙想到这是有人在清理过程中有无法处理的,只得消除,可能是尖锐物体造成的
洛熙蹲下查看对应的地上有没有线索,果不其然,那灰尘里的一点白色此刻在洛熙眼里如此刺眼,那是散落的白色粉末,处理人在清理柱子时被木屑掩埋,保留的还算完整,洛熙用簪子挑出一些,希望回去时能提取出来
收集完毕,时间也不早了,可窗外的开的正盛的梨花吸引了目光,渐渐的走了出去,自己的记忆终于有了些元妃的存在,在梨花树下,被元妃抱着坐在躺椅上,任由花瓣落在身上…不知不觉中,自己脸上已挂了一滴泪
洛熙擦去眼泪,看到一个自己未检查的屋子,那是元妃的寝房,本着思念哀悼之意,踏入了房间,这里没什么不一样,可是缺少了好几样印象里的家具,桌具等等都不见了,略显冷清
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只见门外闯进一个黑衣人,这次洛熙反应迅速,及时避开了黑衣人毫不犹豫的攻击,但自己也身形不稳倒在一旁的化妆镜旁,等她稳好身体,黑衣人已经冲过来掐住洛熙的脖颈,洛熙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攻击我?”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不顾洛熙的挣扎,但也没有急于杀死她,反手把她甩在地上,灰尘扬起,直入洛熙的眼鼻喉,连连咳嗽,但这让洛熙看到了元妃床下写着有血渍,这让洛熙没时间与黑衣人争辩,急忙想去看清床下究竟是什么,黑衣人以为她要逃到床底下,笑她不自量力,一步一步再次抓住了洛熙,这过程中洛熙终于凑近了,看到的是“武思弦”三个大字,还有其他的小字还没来得及看,黑衣人手起刀落想了结洛熙
“轰”的一声,一道巨雷劈下,黑衣人眼疾手快逃了出来,却不想将洛熙也带了出来,一时不备就让洛熙逃了出去,黑衣人看着摇摇欲坠的房子只得作罢,逃命去了,最后果不其然,棠梨宫塌了一半
皇帝和皇后带着嫔妃前来查看,众人只得松口气认为是天道不容,让钦天监做法后本想重新修缮,但皇帝始终不允,众人也就没办法,做法那日洛熙在场,皇帝撇了一眼便让她鸡毛耸立
那白色的粉末带回去后费劲提纯,去除了杂质后,随医书查阅,加上小念找来的可靠太医年祥,不出洛熙所料,是隋香富,剧毒,中毒后噬心挠骨,高烧难退,表象无误,却伤及内脏,此毒原料隋香草与钱雪春在武国极难找到,但在西方的魏国倒是盛产,这不禁让人怀疑宫中有人勾结外邦想至皇室于死地
洛熙将解毒交给了年祥,让他有进展及时告知,自己还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事,可棠梨宫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的东西大多稀巴烂,就算大施工找到床板也未必完整…
年祥一直没有消息,洛熙查阅医书也毫无进展,可后面来了个坡脚道士,神奇般的治好了武思弦,洛熙自然欢喜过了头,只当是年祥找到了方法,急于救人没告诉自己,那坡脚道士也许是个世外高人也未可知…
她将这事写于信中,安云初也知晓了此事,两人都觉得,皇宫里有更多隐瞒的事情,这关乎着许多人许多事,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洛熙借着帮皇后处理琐事,查着后宫一些为人所不晓得事
直到一个月后安云初的一封信,让洛熙紧张起来,她说要去边界查看妖族动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回信,希望你一切都好,还有一些祝语之类,洛熙只是担心她的安全,事情开始迷离起来是时隔五个月后安云初的最后一封信,全信只有一句匪夷所思的话:“不要再往下查了!”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此时的洛熙已经查到了些线索,一是两次刺杀自己的黑衣人,所用的小刀出自魏都刺客,二是向武思弦投毒的人,或许也是魏国人,也许是宫内人,三是元妃床下的血字,阿弦的名字很重要,来源是皇帝取得,源自“一弦一柱思华年”,还有人说皇帝想念一位弹琵琶的妃子,那封信让洛熙很不安,一是不知道安云初现在的状况,怕自己害了她,二是不确定自己现在的线索上不上得了桌,三是不知前路是否有希望
纠结再三,一月后,于是她向帝王求助…在路上却又不合时宜的碰见了小念,关心几句:“你怎么在这?阿弦好些了吗?怎么没陪着?”
“回殿下,小主好多了,正想着公主殿下呢,小主由阿愿领着玩,我去送些东西,不知殿下何往?”
“到…处走走…不必管我”
“公主殿下若是没了休息的好去处,不如去看看前边的花,开的茂盛”洛熙终于察觉到小念的不对,出现在这巧,说的话在自己这里却满是隐喻
前面是什么地方,书阁的后头,本是一个没用的杂楼,一次一个妃子不巧被针对关在了这里,出来后直接被皇帝赐死,后来这里也被列为禁阁,自己本要转弯往殿里去,小念不是害我?
“不必了,我正要找皇帝陛下说说话…”洛熙话未说完,小念凑了上来“公主殿下,那里面会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说完她便离开了,独留洛熙一人愣住,细思极恐,像是被看透一般,自己完全说不出话
此时,禁阁在洛熙面前却成了一堵无法跨越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