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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狐大人契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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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轮回两载,足够女孩褪去稚嫩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十六岁的近狐遥已然能担负起‘引领者’的职位,准确的说,早在十四岁通过仪式的那天,她就已经接替了前辈的职位,年纪轻轻便成为了距离‘天狐大人’最近的侍者。
这一切当然不是她本人的意愿......
将今日来天狐殿进行仪式的几个年轻人送出门,我甩了甩酸疼的肩膀,一天内进行三轮引领,就算是我也有些吃不消。
目送着渐行渐远的五人,我神色凝重,今天共有十二人来尝试通过仪式,仅通过三人,失败是常态,可其中有两人明明才学习了一年出头,年纪甚至不到十四岁,这就急匆匆的要来天狐殿了。
观察他们那种真情实感失落的神情也不像是被长辈逼的。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有些缥缈的男性声音,随即便有雾气一般的白色狐尾从后环绕到身前,虚虚的缠在我的身上。
我垂下眼,合袖站立着:“天狐大人,可问与否。”
天狐轻笑一声,道:[可。]
我道:“什么时候放我去战场。”
天狐声音幽幽,似远似近:[你和我签订契约,我就允许你离山。]
这话祂恨不得每天念叨八百遍,我心中叹气,也不厌其烦的再次给出相同的回答。
“我不要。”
[你都不问问具体的契约内容就拒绝吗!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跟我签订契约!!]
砰的一声,原本在身后的男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祂穿着一身墨白色的羽织和袴,长着上印有如同眼睛一般的花纹,九条巨大白尾虚影在半空散开,在阳光的照耀下美丽又震撼。
不过这些感觉都随着男人接下来的动作烟消云散。
堂堂天狐大人干脆利落的往地上一躺,四肢和九条尾巴就各有各的想法一样地乱蹬乱舞。
[我可是你的神明!你怎么能不满足我的愿望!呜哇啊啊啊啊!]
活脱脱一个向长辈吵闹讨要玩物的胡闹孩子模样。
我抬手扶额,不忍去看这不堪入目的一幕,无可奈何的重复着我说了不下上百次的解释:
“您还知道您是神明,这一点真是让我十分感动,那您也应该知道,从来就没有人与神明成功签订契约的先例。”
天狐撒泼打滚:[和我签和我签和我签我就要你和我签嘛!]
没错,不是没有先例,而是没有成功先例。
契约,一种自古就存在的术法,先人们以这种方式与合意的妖兽建立友好的联系,其中最简单也是流传至今最普遍的契约便是赐名,
强大一方赐予弱小一方特殊的称号,弱小一方真心接受,契约便达成。
这种更类似于从属契约,只要术者实力足够,便可以与无数妖兽建立契约,当然,若是能力不足还要强行契约,终有一日会沦为妖兽们口中的牙签肉。
据说最初建立这契约的是一位凡人,该人因爱宠消失多日而悲痛至极,他并不知道爱宠并非遇害而是化妖去了,
数月后,凡人竟在他与爱宠最初相遇的地方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幼兽,因外貌与爱宠小时候一模一样而带回家好生照料,在幼兽苏醒后,凡人将爱宠的名字赐予了它。
凡兽化妖与凡人成仙一样,要褪去凡俗的留念,这幼兽其实就是那凡人的爱宠,可这只妖因舍不得主人要重返凡尘,付出的代价便是被封印妖力与记忆,身体自然也就变回了幼年的模样。
凡人不知自己也并非完全的常人,而是身负灵力的天赋之人,一方赐予,一方接受,契约就此达成,阴差阳错的也一并解开了妖力的封印。
听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故事,但实际上,凡人因害怕变成妖怪的爱宠而逃跑,赌上一切只为回来找凡人的妖怪怒火上头,
在理智回归后,口中的血腥味和爪下半截的熟悉身躯足够说明发生了什么。
妖怪死了,并非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将凡人吃掉后的悔恨,而是当场暴毙而亡,因为它的生命早就被契约束缚着与那凡人连在一起,主亡,从亡。
因爱而起,因爱而疯,因爱而亡。
说是契约,更像是一种诅咒。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赐名契约,不过随着时代更替,阴阳师一脉对于术法的掌控越发娴熟,赐名契约已经不再那么危险,它成为了每个阴阳师都要学习的入门术法。
入门术法延伸出的加强术法有很多种,但所有阴阳师都知道,契约对象的选择关乎着自己的性命,如果无法成为契约中的主,就绝不能签订契约。
就像存在着私下虐待折磨从妖为乐,将从兽当做一次性武器的阴阳师一样,强大的妖兽同样会找弱小的阴阳师来满足自己暴虐的欲望。
签订契约会因灵魂羁绊而获得特殊的力量,但这并不代表安全,反而方便了恶意的增长。
这听上去似乎和神明无关,的确,神明是超脱凡俗的存在,无论神明最初是什么,在成为神祇的那一刻,祂们就不再,也不屑被欲望支配。
神明不会像妖兽那样残暴,力量也比那些没能成神的存在强大不知多少倍,看起来就算是成为神的从属也是不吃亏的,那为什么不能和神明签订契约呢?
我蹲下身,向自家的神明大人张开怀抱:
“我当然愿意满足您的愿望,只是若是我不在了,就没有人能陪您了。”
是的,没有人类能与神明签订契约,无论是主还是从,都会因为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神明过于庞大的力量,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这是各个家族的前辈们用血换来的警告。
天狐噘嘴,不满道:[你这是在把我当小崽子哄吗。]
小崽子。
我忍笑,摆出严肃脸否认:“怎么会,只是快到您的用餐时间了,契约这种事情可以暂时先放放,您觉得呢。”
天狐眼珠子一转,轻哼一声后腾地起身扑向少女的怀抱,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向小自己一圈的少女扑去的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在场的除了当事人以外,也不会有第三个能看到男人的存在了。
噗的一声,男人消失不见,落入少女怀中的是一只中型犬大小的九尾白狐。
[出发!]
白狐细长的狐嘴开合,发出属于天狐的好听男音。
我抱稳白狐站起身,熟练的歪着脑袋将狐身向上颠了颠,让它能舒适的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才抬脚往后殿走去。
天狐蹭了蹭少女白皙的脖颈,听着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狐耳微动,不知道为什么,祂特别在意这个人类,从两年前她踏入天狐殿的门槛时,祂的视线就钉在了她的身上。
这种在意在听到她的名字时达到了顶点,就像是过往万年的艰苦修行有了原因,又像是多年的盲目寻找有了结果,但天狐可以肯定,从祂有记忆起,从未见过与这个人类长相相似的存在。
成为神祇后所能看见的可比作为凡兽妖兽要开阔太多,祂能‘看到’那一刻出现在祂与这个人类身上不可视的因果线。
这真有趣。
于是祂以神像为媒介,让魂体下凡出现在了她眼前。
时间使祂变得太过强大,这个凡间已不存在能够承受祂的躯体,
被近狐族小心祭拜数百年的神像可以承受祂的魂体,他的魂体可以消耗灵力短暂的凝出一个小化身和人类接触,
但祂没有办法离开天狐殿。
毕竟神像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没有携带的可能。
好在‘引领者’的职责就是照顾打扫天狐殿以及天狐雕像,只要让近狐遥担任这一职位,她的吃穿修炼就都在这里不需要离开。
至于前任引领者听到神谕后的心情?
关祂什么事。
神祇并非无求无欲,只是没有能够让祂们在意的东西,除了他们自己,于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者,那便是神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最开始近狐遥因被迫成为引领者而闷闷不乐了几天外,之后的相处对于天狐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宁静,安心,愉快,满足。
这是天狐两年里因为这名叫遥的人类产生的情绪。
无所不能的天狐大人知道,这种情绪总结起来可以叫做【幸福】。
但不对,还有什么不对,这种程度的幸福感远远不够,天狐大人并不满足于此,祂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还有比这更浓烈的,祂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到祂这种程度的神祇所产生的潜意识已经不能称之为意识了,祂觉得那应该是产生因果线的因,而祂有能力选择顺应因果,也有能力斩断因果。
可为什么要斩断呢?
[遥。]
天狐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少女的脸颊。
“天狐大人何事。”
[不是说了不要叫我什么大人了,叫我悟嘛。]
男人的声音,用起这种撒娇一般的语调竟然毫不违和。
“...天狐大人,同属契约也是不行的,而且这是婚契,只能跟同族结缔。”
天狐怪叫一声:[不要这么老古板嘛!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嫁给神明的习俗吗!]
“我才十六岁,而且您说的那种根本就是妖魔的骗局吧。”
[你嫁我,不就不是骗局了,让我们共同开创一个新的习俗。]
“开创是什...算了...在那什么开创之前,恐怕我会先一步离开人世。”
[你就不能努力变得更强吗,我的力量也不是很多吧。]
“是是是,不多不多,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你这个语气已经明显不太尊重我这个神明了哦。]
“怎么会呢,您的错觉吧。”
空旷的天狐殿在男人和少女有来有回的拌嘴声中早已不再冷清。
为什么要斩断呢?这多有趣啊。
白狐蓝宝石般的漂亮眼眸眯起,放松到了极致,哪怕只是化身,却也是天狐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