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杯具的青春 ...
-
只要有大降价的地方,就有梅大叔勤勤恳恳的背影,没办法啊,工作没了,买什么都要斤斤计较……
“傣味烤鸡哦,又香又酸又辣,嗯,才十六块……”
“这个凉菜拌的不错,咔嚓咔嚓……啧,多脆呀!来来来来,称几斤……”
“啧啧,这普洱茶我瞄好多天了,特别刮油,哟呵,今天还降价,快快快……”
“我跟你说啊,这碧欧泉的面膜我以前用过,补水效果特别好!现在我还能感觉得到一百块钱一张锁住的水分呢,来,给你戳戳,嘭嘭嘭!对吧~~嘿嘿,现在都降价了,才七十八块钱一张……赶紧的,来七张!”
“工作的人啊,不喝咖啡熬不下去……”
“洗头膏、沐浴液、卫生纸、柔顺剂,都该买新的了……”
“咩咩,快来看快来看,这日本的小碗多精致啊,买几个回去玩玩!”
隐忍许久的陈寒衣终于被那几个连喝茶都嫌寒碜的瓷碗给深深刺激到了,那个价格也不咋贵,但问题是,买它的人是从头开始就一直唉声叹气哭穷的梅大叔……
洁癖陈只在蔬菜区和调料区晃悠,篮子里红红绿绿的蔬菜搭配的不提多养眼了。买小鬼子瓷碗未遂,还被陈寒衣当众数落的梅匀不以为然,再接再厉地推着车跑到二楼,买了两打内裤,两打袜子……
当陈寒衣上二楼搜寻他的踪迹时,梅匀正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试穿着红艳艳的民族布鞋,无视周围行人的目光……除了他手中十分之癫狂的鞋子外,在他的购物车里,还有传说中的——肚兜,批量出售式样老土的衬衫……
“诶诶诶,你看我穿这布鞋好看不?”梅匀以臀部为支撑,翘起双腿,那双绣有大红牡丹的红鞋子,衬着他的白袜子绿裤子,十分十分的醒目,瞬间成为超市二楼的中心。
对这样的极品,果然不能抱任何的希望,陈寒衣想起今天早上的红色拖鞋,无语了。
无论陈寒衣怎么恐吓威胁,梅匀坚决不同意放弃购买那天马行空的肚兜和布鞋,还特别宝贝地摁在心窝上。
“不要,我看了好几次了,这次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买!!”
今天是洁癖陈开钱,不要白不要。
陈寒衣的汽车其实空间蛮大,可塞进两个大男人,还是显得有些狭窄。
梅匀坐在副驾上兴奋地抬着四个圈,陈寒衣有点心神不宁,你说他吃雪糕就吃吧,为什么嘴角边上还沾了淡黄色的奶渍?陈寒衣觉得脸腾得又点热,扯了扯领口,还是无法纾解。陈寒衣在心里默默念着:我有洁癖我有洁癖,我怎么可能会想要舔去他嘴角的奶渍呢,多脏啊,不可能不可能……
你说梅大叔,吃就吃吧,还要发出很大很清脆的声响,发出声音就发出声音吧,反正又不是在正规用餐,可他还跟几个世纪没吃过雪糕一样,舍不得一口咬完,伸出舌头,舔来舔去……舔来舔去也就不说了,为什么吃个雪糕还要做出那么享受的表情……
陈寒衣觉得有火在心脏里燎啊燎,燎得喉咙发干。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反应,陈寒衣暴躁地发动车子,弄出很大的声响。
梅大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好心’地问:“你怎么了?”羊癫疯开抽了?
边问,手指还扯扯陈寒衣的袖子。
陈寒衣条件反射地回扯,接过发现袖子上印上了梅匀手上的奶渍……总没吃完,那雪糕就化了,粘糊糊的巧克力印在袖子上,脏兮兮的。
几乎是想也没想,陈寒衣冷下脸,毫不客气地骂道:“拿开你的脏手!”
他的衣服上像是有火,梅匀吓得连忙收回手指,怔怔地望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陈寒衣继续心烦意乱,不屑地哼了一声,按捺着越烧越旺的心火,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回到家里,梅匀就提着自己的购物袋跑进了房间。陈寒衣站在干净整洁的客厅里,觉得有点空虚,翻出手机准备联络他的“朋友”。
“小可……”陈寒衣看着屏幕上这个貌似很诱人的名字,扯扯嘴角,“不认识啊。”
刚刚要按下通话键,就听见梅匀房间的门被用力扯开,已经换了正常的灰色棉质家居服,瘦瘦的小腿上几乎没有男人常见的黑乎乎的腿毛,光滑白皙跟陶瓷一样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梅匀几乎是跑着一般走到陈寒衣面前,右手一抬,一卷零零碎碎的钞票砸在他胸膛上。
“还你!贱人!”
回房间的速度更加惊人,完完全全的百米冲刺。
陈寒衣愤怒地追上去,吃了闭门羹,只得用拳头——捶门,他在捶,梅匀在骂。
“嘿嘿!你打不到我!你打啊你打啊,老子坐在这里等着你打!你倒是打啊!你怎么不打啊!龟儿子!”
梅匀乐呵呵地打开装凉菜地保鲜袋,津津有味地啃着泡鸡爪。
“开门!!”
“你让我开我就开啊!哈,难不成你在玩小兔子乖乖把门儿打开的游戏?好啊好啊,那你就给我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儿打开~~”
陈寒衣犹豫了,他竟然犹豫了!理智的分析师竟然在如此幼稚的游戏面前犹豫了!!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打开~~”他真唱了……
梅匀哈哈大笑,接着是鸡骨头卡在喉咙里的咳咳声,咳完之后,他接着不怕死地唱:“不开不开我不开~~”
被耍了……陈寒衣气得用脚踹门,本来以为对付那种低智商的男人就要用低智商的手段……
没等他再踹几脚,手机就震动起来了。对着没有感情的门狠狠竖了中指,暴躁地打开邮件箱:今天晚上十点,老地方,不见不散。发件人:孔如是。
对着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报以惯常的冷哼,看看时间还早,开始做饭。
厨房空间逼仄,只能容得下一个男人,两个人就伸展不开手脚了。围上围裙,麻利地洗好蔬菜鱼肉,最常做的家常菜就是番茄炒鸡蛋,番茄一定要切成丁,鸡蛋不能先下锅,要在碗里打到起泡沫,炒出来的鸡蛋才够松软。
陈寒衣很少吃炒菜,一般都是蒸菜,蒸菜能够保持食物的营养不流失,对身体有好处。
又鲜又脆的豆角洗干净放进切成片儿的鱼肉中,加入清淡的调料,放入蒸锅中慢慢地蒸着。一个人本来不用煮太多的米,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多加了一碗……
等到看着米饭入锅,他才有点恍惚地摇摇头,似乎是要将什么困扰甩出脑袋去。
“疯了疯了,我竟然加了那个脏鬼泼皮的饭,疯了疯了。”
四点半准时用餐,探头望望,梅匀房间的门依旧紧闭,看来似乎有长期抗战的准备。
陈寒衣又不屑地哼了一声,自己坐在饭厅里。不知是因为什么心情的缘故,今天吃饭完全没个吃饭的样子,汤喝的很大声,吸溜吸溜……能把隔壁邻居阳台上的猫招来,嚼豆角的时候也嚼得很用力,咔嚓咔嚓,咬牙切齿。似乎嚼的不是豆角,而是某人的骨头……
吃完饭,碗碟洗干净了,门还是紧锁着。陈寒衣站在门前,有点恼了,这还是男人吗,有这么记仇的吗?
想到这里,腿又不受控制,飞上去踹了一脚。
不负众望,门内立刻响起尖利地惨叫:“变态!门踹坏掉你赔啊!”
哼哼冷笑几声,回房换了衣服,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梅匀一个人龟缩在自己的小屋里,嘴里嚼着凉菜,面对屏幕,忧郁地打着单机游戏:“气死人呢,为虾米断网呐!我的e家!靠!扁你!我每年交那么多网费,现在说停就停!”
梅匀猛敲键盘,泪水四溢:“你给我死回来啊!!!扫雷这种玩意儿怎么可能赢嘛!分明就是开发出来打击人的!”
不玩了!把自己扔到床上,准备用睡眠来忽悠自己翻腾不已的内心,抓抓枕头边,都是些空空如也的零食袋,连自己一向强烈抵制的榴莲糕也入了腹,吃的差点没吐出来。今天买的凉菜吃没了,傣味烤鸡味道是好,但毕竟才小小的那么一只……刚好够塞牙缝。
饿的有些受不了,看来是因为茶喝多了。饿的睡不着,能放进嘴里的只有香烟了。
坐在阳台边上,看着窗子外面的五彩霓虹和高楼大厦,不禁有些恍惚。
到底是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他已经结婚了,和他的家人幸福地生活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衣食无忧,不用为明天吃什么而担心。而自己呢?在高中的班级里成绩总是最后一名,根本没想过要考什么大学,只想在当地的大专学校里学自己最喜欢的旅游,然后在死前将地球环游一圈。
可为了他,放弃了自己“卑微”的梦想,拼死拼活地考上了这座城市的大学。
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终于以为只要两个人努力,就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耗费了整个青春的激情与能量,卑微地哭着说,不用结婚、不用买戒指,没有房子,租着住也可以很温暖,只要两人在一起。
可换来的,是方芷麟庞大家族的威胁、恐吓,是周围学生嫌恶的眼神……
还有方芷麟的那三个字,分手吧。
从知道性向的那一天起,就警告自己,不能完完全全的信任别人,不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要爱自己,要懂得保留。
才不会受伤。
可笨蛋始终是笨蛋,以为时光可以消融一切坚冰,以为七年的青春谁都不可能说断就断,以为那个说要和他结婚的女人只是个不能认清现实的傻瓜。
却万万想不到,自己才是世界上天字号大白痴,草包!
男人和男人,有那么容易么?
梅匀伸手摸摸脸庞,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潮湿。不由苦笑,年龄越大,对任何事物的感知也越来越迟钝。什么时候流眼泪竟然也不知道。
手机震动起来,梅匀伸手去抓,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
会不会是打来下钱的?这样怀疑着,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靠!你死哪去了!给老子赶快过来,金悦大酒店!切~~~一晚上收三万块,你当你的屁股是硅胶塞的啊!快点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