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绿滋

16、阿呆

　　梅匀已经离家出走七天，整整七天，他没有一点消息。打他的电话，却发现电话在沙发缝里响得欢。
　　陈寒衣黑着脸从沙发缝中抽出手机，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手机，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狠狠地将手机砸在地上，暴躁地踢家具。
　　孔如是畏畏缩缩地站在他面前，耷拉着脑袋：“衣衣……你，你别这样……”
　　陈寒衣好像找到了个发泄口，对着孔如是大声咆哮：“那我应该怎样！他没带钱没带手机！他是个白痴啊！他出事怎么办！啊！”
　　方芷麟接到陈寒衣的电话也立刻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满屋的乱七八糟，烟灰缸里烟屁股堆成了一座小山，厨房里的碗也没人洗，梅匀离开几天，陈寒衣就几天没上班没洗脸没睡觉，整天跟木头似的守在电话机旁。
　　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红得像只吃人的野兽。
　　陈寒衣一看见梅匀，不管三七二十一，丢下手中的烟蒂，疯了一般扑上去，拳头没命地往人头上砸：“你！就是你！你把梅匀藏哪去了！啊！！”
　　方芷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这样没头没脑地打，心下也不由地发起怒来，立马回击，两个大男人在客厅里揪打成一团。
　　“我怎么知道小匀去了哪里？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你为什么还把他弄丢！”
　　“他有手有脚，我怎么留得住他！”
　　方芷麟突然不说话了，死死地盯着陈寒衣，空气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小匀这个人认死理，你……是不是和其他男人……”
　　陈寒衣因为暴怒而发光的眼睛，忽地一下子就黯淡了，高高扬起的拳头也颓然地软了下去，他嘶哑着声音说道：“和他在一起后，我真的没有……”
　　“那之前呢？”方芷麟咬着牙扑上前，揪住陈寒衣的衣领，“之前他不是离家出走过一次吗？那段时间你……”
　　“对！”陈寒衣点点头，语气中尽是自责，“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和从前的……”
　　没等陈寒衣说完，方芷麟大叫着一个拳头挥了上去，陈寒衣捂住发青的眼角，也不还手。
　　孔如是也劝不下来，只得站在一边急跺脚，好不容易两人终于打累了，暂时偃旗息鼓。
　　孔如是趁两人休战的间隙，从厨房里端出两杯泡面，用脚踹踹两人，将面递过去：“再打他也不会回来，现在要做的是一起把梅匀找出来，吃吧，吃饱了就去找。”
　　陈寒衣抹抹嘴角的鲜血，接过杯面，冷冷问道：“你那里找的怎么样了？”
　　孔如是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吸溜吸溜地吸着面，口齿不清地说道：“市里所有的酒店、招待所都翻过一遍了，没有他的住宿记录。”
　　陈寒衣将面搁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他没带钱，怎么可能去住那些地方？”
　　方芷麟用筷子搅着快泡烂的面，也是没有食欲，低声说：“小匀在这里也没有可以投奔的同学朋友。”
　　不说还好，一说陈寒衣的火气就蹭蹭蹭往上冒，一个筷子戳到方芷麟的脑袋上：“靠！你和他那么多年是玩过家家啊！”
　　方芷麟本来就是个性子淡的男人，除了面对梅匀之外，他也知道梅匀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多年，受了很多苦，因为性向的关系受尽歧视。而他，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人，到最后不仅抛弃了他不说，连后路都没有为他铺好。
　　实在差劲！
　　想到梅匀现在可能正在受苦，方芷麟就发不起火来，任由陈寒衣打骂。

　　“阿呆！快点，把纸绑好拎过来！”城郊的废旧物品回收站，满头纸屑的男人对着几乎半个人都埋在废纸里的阿呆喊道。
　　叫阿呆的男子口中模模糊糊地应着，笨手笨脚地打了个结，费力起身，呼哧呼哧地拎着两大捆废纸往老板那里走去。
　　来收购的男子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眼盯着眼神略显呆滞的阿呆，淡淡问道：“这么笨的人你都请，大脑进水了？”
　　上了些年纪的老板呵呵地赔着笑，拿出脏兮兮的毛巾擦擦脖子，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是看这孩子可怜，我见到他那天他正蹲在垃圾场边上翻东西吃，问他什么他都摇头，看着他还算是个干干净净的人，也不像乞丐，实在可怜，就把他带回来，总比流落街头翻垃圾箱好些。”
　　“他什么都不说吗？”男人抖了抖烟灰，继续问。
　　老板摇摇头：“不说话，给他饭他也吃，有活他也会干，就是不说话！”
　　眼看着阿呆走上前，男人才算看清了他的面貌，白白净净的一张瓜子脸，眼瞳漆黑，因为整个人很瘦的关系，眼睛显得特别大……特别的纯净，望一眼就能望到人心里去，鼻梁秀气挺拔，眉毛颜色疏淡，十分衬白皙的皮肤。
　　不过就真的是呆了些。
　　阿呆看也不看男人，将废纸放下后就自顾自地转身走，男人趁机赶了上去，手不怀好意地捏了他的腰一把。
　　阿呆被人这么一摸，原本呆滞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惊慌愤怒，顺手抄过脚旁的木棍，胡乱地朝男人打去。
　　男人觉得被一个呆子打实在太丢脸，狠狠地将手中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便朝阿呆扑了上去，阿呆力气小，只得胡乱地挠着男人的脸，大大的眼中快要挤出泪水来。男人看着阿呆楚楚可怜的表情，心下大动，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小呆子吃干抹净。
　　老板见男人意图不轨，连忙拿出手机威吓道：“你你这个混蛋快放开他!不然我报警了！”
　　男人也怕惹事，见老头来真的，思量片刻后终于松开了手。男人一放手，阿呆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向老板，躲在老板身后呜呜直哭。
　　男人骂骂咧咧走后，老板无奈地摸摸阿呆的脑袋，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啊！”
　　阿呆眼睛望着阴霾的天空，乌黑的眸瞳透明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