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绿滋

14、迷失

　　梅匀不出声了，沉默地坐着，任由陈寒衣发动车子，将他带到任何地方去。
　　路上陈寒衣将车停在一家小吃店前，拖着梅匀一起进去吃面条。
　　面店很小，却很干净，老板也很和善，而且一碗面的价钱也合理。陈寒衣不敢带现在的梅匀去什么高级餐厅，不然他更加放不开，更不知对话到底应该从何说起。
　　“还没吃中午饭吧！”
　　“吃过了。”
　　“再吃……一碗。”
　　两碗热乎乎的面条端了上来，陈寒衣脱下西服外套，卷了卷白色衬衫的袖子，撕开卫生筷大口大口地吃。梅匀瞥了几眼，又看看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面，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动了筷子。
　　陈寒衣偷偷看了梅匀几眼，他看着男子的脸被面的热气腾得红扑扑，他看着男子用袖子擦擦眼睛，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如果每天都能看着他这样吃饭，那该多好。
　　在这一刻，陈寒衣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变得酸热。他们这样的人群，需要的幸福也不过是每天有个人陪着自己吃吃饭，说说话，晚上天很冷的时候，身边可以有一个人一起依偎着互相取暖，手握手，额抵额，一直每天这样重复着，直到老死。
　　几块牛肉夹到了自己碗里，梅匀顺着那双筷子看上去，陈寒衣对他一笑：“以后我们在一起生活，肉都给你吃。”
　　梅匀的鼻子蓦地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到碗里。这一哭就收不住了，扑簌簌往下落，陈寒衣慌了，赶快抽出桌子上的纸巾，手忙脚乱地在他脸上擦来擦去。
　　他擦到哪里，梅匀挡到哪里，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我来我来。带着十分浓重的鼻音。
　　从小吃店里出来，再上车，一路直奔原来的公寓。
　　公寓还是原来的公寓，除了添置了几盆新鲜的花草以外，一切如常，还有一处变化，就是比他在的时候更干净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陈寒衣开玩笑般地指指天花板上的吊灯：“昨天晚上自己一个人踩在叠起来的凳子上换灯泡，差点被电死！”
　　“你不会找专业的人来换啊！”
　　“没办法，昨天晚上突然坏掉的。”陈寒衣叹了一口气，仰脸久久地看着天花板，“如果昨天晚上真的不幸被电死的话，可能要过两三天才会被人发现，一个人生活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是死是活，都与外面的人没关系。”
　　“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扫卫生，你这么爱干净，会受不了的。”梅匀低着头，手指在玻璃茶几上滑来滑去。
　　“没关系啊，我爱干净，所以我喜欢打扫卫生，以后的家务我包了。”
　　“我也不会做饭。”
　　陈寒衣嘿嘿的笑着：“我的爱好之一就是做饭，你不会做不要紧，以后我们在一起，我慢慢教你。”
　　“我不会生孩子。”
　　“……我从来就没想过我会有孩子，如果真的想要，可以收养。”
　　“我的坏毛病很多，你迟早会受不了的。”
　　“我也有很多坏毛病，以后，我们都彼此体谅，感情是可以磨合的。”
　　“如果你和女人结婚……”
　　“不可能！”陈寒衣的双手放在梅匀肩膀上，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碰女人，不要在乎家里人之类的，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我。”
　　梅匀抽抽鼻子，泪水浸湿了脸庞，他望着陈寒衣，抽泣着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怎么办？”
　　陈寒衣微微的笑着，用手掌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滚烫颤抖的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额头上：“如果你忘了我，我还是会把你逮回来，哪怕你忘了我，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地失去记忆，前几天看过的书，到了今天内容全忘了，唯独记得曾经看过，还有听过的歌，看过的节目，走过的街道……生活中许许多多琐碎却必需的东西，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缓缓的，一点一点的，全都漏光了。
　　你觉得自己的脑袋空荡荡的。到了后来，慢慢地发现，身边亲近的人开始变得生疏，每天早上睁开眼，意识到身边躺着个男人的时候，会变得惊慌失措，甚至想报警，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你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直到他也从梦中醒来，微笑着给了你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吻，当你拥抱着他，感受着他吻里面浓浓的爱意时，你才恍然，这个渐渐陌生的人，是我爱的人，是和我一起生活的人。
　　某一天买完菜从市场出来后，会突然忘记回家的路。
　　惊慌失措地看着商店落地窗里的自己，也觉得无比的陌生。
　　迷失在了这个喧哗的世界里，迷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这是梅匀和陈寒衣生活的三个月里，自己的记忆发生的改变。他不敢把这种令人恐惧的变化告诉陈寒衣，梅匀不敢真正的将自己交付给任何一个人，他害怕了，他甚至自己私开了一个小金库，卖废纸或者偶尔去快餐店做小时工赚的钱，他都存在了一个账户里。
　　记忆越来越不好，动作也不灵敏，已经无法胜任直接诸如文员律师甚至推销员之类的工作，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固定重复不需要动脑子的工作，比如刷盘子、扫地、收拾废旧报纸之类的。
　　他开始记笔记，每天做了些什么事情，时间、地点，第二天需不需要继续做，他都细细的记了下来，他也开始拍照，拍的最多的是陈寒衣，陈寒衣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工作完之后从精品店里买了许多相框回来，然后他做饭，梅匀坐在客厅里，一张一张的把照片装好。剩下几张装不下的，就将人剪下来，在后面用圆珠笔写上陈寒衣的名字、他和自己的关系、地址、电话，小心地装在钱包里。
　　前几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买了一张市区的地图，也放在了随身带的包里。

　　“今天晚上公司有个派对，可能要很晚才回来，菜昨晚已经配好了，在冰箱里。晚上不用等我，自己先睡。”陈寒衣今天早上起的有点迟，快速地洗漱完毕，由于昨天晚上吃了夜宵，早上显得格外得饿，看看手表已经没时间准备早餐，却看见一大早就不在床上的梅匀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早间新闻。
　　有点恼火，起那么早不会喊一下啊，就算不喊，好歹随便买点豆浆包子之类的吧！可他就什么没做，看电视嗑瓜子。
　　忍耐着心中的不满，拿起公文包，匆匆交代了一切，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掠过了一个吻，匆匆离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门关的特别响，吓了梅匀一大跳，半天都看着门回不过神。
　　直到陈寒衣走了大半天，梅匀才意识到，他还要上班，早上必须吃营养丰富的早点。
　　想到这里他开始惭愧，瓜子也嗑不下去了，新闻也看不下去了。他连忙从沙发上起来，弄干净沙发和地上的瓜子壳。
　　拉开冰箱，里面的水果蔬菜都很丰富，可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配。
　　正考虑着要不要去书店买本做早餐的书，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高高瘦瘦，白白嫩嫩，殷红的嘴巴撅得老高，虽然穿着很正式的西装，可那模样表情分明像个叛逆的少年。
　　梅匀觉着他的脸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
　　“啥？你不记得我！你竟然不记得我！你竟然敢不记得我！！”本来看着还比较正常的男人在梅韵“你是？”之后完全疯癫了，一个人挠墙，嘴巴里嘀嘀咕咕，“你怎么不记得我！难道我的魅力已经在逐渐散失了吗难道我长了一张大众脸难道……你！一定是你嫉妒我所以才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
　　梅匀抽抽嘴角：“哥们，你你别激动啊，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我！我是孔如是啊！孔大总裁是也！我是来拿我的……内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