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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3) ...

  •   百味茄子全席?
      风歧倚在窗边回味着阿染适才说的话,不觉笑出了声,这个阿染啊,要知道,苏浅最恨的就是茄子。“看苏浅还怎么耀武扬威,呵呵。”他掩唇轻笑,媚态百生。
      “茄子?”
      清浅的声音蓦地响起,淡然的没有一丝的情绪起伏。
      支着下巴的手一颤,风歧故作沉静地回头,面上仍旧保持着柔媚的微笑:“苏浅神医来啦。”
      推门而进的女子淡淡瞥他一眼,在红木的凳上坐下,伸手倒了一杯茶,继而开口:“茄子。”
      风歧的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唇边略带苦笑地看着优雅地喝着茶的素衣女子,无奈,只好继续装死:“什么‘茄子’,苏浅神医想必是听错了吧。”
      苏浅搁下手中茶盏,定定地看着风歧,沉静的面上不带一丝表情,但却显得极其柔和,她静静开口:“风歧,我听见你在笑了。”
      “呵呵,是这样吗?我一直都在笑呢,爱笑可是个好表现。”风歧故作轻松地偏一偏头,对着窗外红灯绿酒处莺歌燕舞的男男女女撅一撅嘴,“他们,就喜欢。”
      苏浅斜睨他一眼,向外扬声:“张先生。”
      紧接着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走进来一位眉清目秀、一手执着砚台管笔、一手捧着账册薄簿的年轻男子,他躬身对着苏浅毕恭毕敬道:“苏浅神医可有什么吩咐。”平静的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竟让人错觉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千魅公子对客人不尊,扣去三月薪饷。”苏浅淡淡道,说着极自然地看了看自己如青葱般莹润的纤纤指尖。
      风歧满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他冷声道:“苏浅神医,这瑶华坊可还是我风歧的吧。”
      那白白嫩嫩一脸书生气的账房先生垂下眼睑,对着苏浅淡然应声:“是,小的记下了。”
      “张先生!你可知你在对谁说话!”风歧再也沉不住气了,目光似刀割一般划上账房先生的脸。
      “公子,东家说了,让神医代为掌管瑶华坊三月。”账房先生低低回道。
      风歧咬牙切齿地盯着苏浅,恨不得用目光在她脸上剜出一个洞,可是后者仍低着头静然地品着茶,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让此刻的风歧觉得这是一种——嘲笑,风歧抬首,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理由。”
      “玉玦他今个儿高兴,我便向他讨了瑶华坊的三个月来。”苏浅浅笑盈盈地望向他,“外加,这三个月的进账一半都划进我的口袋,算玉玦他借我的。”
      风歧满脸悲愤地仰天,长叹一声:“遇人不淑。”很快,他敛了悲愤的神色,换上了略带讨好的笑容:“苏掌柜呀,怪我有眼无珠,你说,三月是不是太多了?就扣一个月吧,要不然一月半也行……”
      话还未说完便被苏浅清浅的声音打断:“张先生,记下,赏千魅公子一整个月的茄子大餐。”话罢,看也不看悲壮万分的风歧便径自走出房门。
      那房中的账房先生静静记下苏浅的吩咐,然后跟着走了出去,边走边问:“神医,这一日三餐都要吃茄子的话,早膳可怎么做?”
      苏浅淡淡地声音顺着长廊传入风歧耳中,显得格外刺耳,令他几乎石化,她说的是:
      “茄子汤圆、茄糕、茄酥、茄饼……哦,对了,今晚我就在这儿吃了,让阿染自己去吃那百味茄子全席去吧,哈哈哈哈……”
      于是,声音渐行渐远。

      “东家,您来啦。”
      瑶华坊门前的迎客少年对着到来的锦衣公子微微垂首。
      “苏浅神医可在?”温玉玦急急发问,若不是事发突然他也不会亲自现身瑶华坊,晌午刚别了柳瞳染回铺子里,待到下午回家便得知三弟温玉琮旧疾复发,在四个兄弟中,温玉玦与温玉琮的感情甚好,此时三弟病重让他极为忧心。
      富可敌国的温家有四子三女,长子温玉玦,聪慧过人、温润如玉,接替温老爷子掌管了温家众多产业,仲子温玉璋,爽朗豪迈、嗜好习武,自小便被送入武当学艺,叔子温玉琮,深受温老爷的喜爱,无奈一年前突发疾病,从此缠绵病榻,季子温玉珩年仅十二岁,好游南疆、边地,性❤爱巫蛊之术,鲜少现身,长女温玉环,次女温玉珠,幺女温玉瑗,均为闺中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以琴棋书画、绝姿容貌著称。
      “回东家的话,苏掌柜在贵瑶阁用膳。”少年仍是垂首,眼观鼻,鼻观心。
      贵瑶阁是瑶华坊的幕后主楼,坐在其中一眼便可观尽瑶华坊全貌,因有轻纱阻隔,外人无法窥见一角。温玉玦点头,迅速移步贵瑶阁。
      彼时,苏浅正独自享用着豪华大餐——满满一桌近半百种佳肴整齐地铺列在镂花紫檀木桌上,每盘菜均草草动一筷子,既不多吃也不少吃,酒倒是喝了不少,隐隐有了些许醉意。虽说阿染存心要给自己做百味茄子全席,该罚,但是自己对着这么一桌丰盛的菜肴却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那个傻乎乎的孩子,若是不回去,他铁定会一直坐在桌前等到天亮。
      想到他温顺的微笑,苏浅忍不住扬起了唇,抬手又是一杯灌下。
      那个孩子……真的是善良到无可救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把她放在第一位,尽心尽力地为她付出一切。真是个傻瓜。
      思及此处,苏浅扬一扬手,随手扔下酒杯,吩咐身后静默而立的少年:“打包吧。”
      少年还未来得及称是便被踏入的男子打断了,那华服的男子几步上前,拉起苏浅就走,边走边道:“苏浅,快跟我走……”
      “呵,狗贼……拿命来……”苏浅垂着头,任由他拉扯着,木椅倾倒在地上,身子软得仿佛无骨,口中却是喃喃。
      “说什么混话!”温玉玦再也维持不住一贯的温和,气极地一把将苏浅从地上捞起,不顾众人的注目,迅速奔至坊口一把将苏浅扔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马蹄声起。
      春初的空气十分潮湿,马蹄踏在石板的街道上发出黏糊糊的嗒嗒轻响。天色微暗,有归巢的白尾雏鸟掠过淡黄的天边,发出扑棱棱的声音。
      苏浅瘫倒在温玉玦的怀中,本想冲着她发火的温玉玦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适才,他竟然看见了她眼角晶莹的痕迹,这个从不示弱的女人,今日在瑶华坊独自醉酒,还满口胡话。他静静搂紧了她,对天发誓,他温玉玦对这个女人绝对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此时的她出奇的——乖,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收起了全身的锋芒和骄傲,只是一个娇弱的女子。
      眼皮微微一动,温玉玦连忙松手,“啪”地一声,苏浅摔倒在马车上。
      “啊。”苏浅睡眼惺忪地一阵轻呼,支起身子,看见了面前的温玉玦,扯了扯嘴角,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淡淡道,“可是玉琮又出事了。”简略的陈述,表达着说话者见怪不怪的心情。
      “嗯。”温玉玦颔首,低低应道。
      然后两人再不开口。马车一路驶达了温府。

      青色的纱制门帘随着仆人的走进走出轻飘。
      锦榻上仅着着轻薄丝绸中衣的少年低低地咳着,他苍白的脸上尽是圆润的汗珠,整个人瘦得似乎仅剩下了一副骨架,细长的十指紧紧攥着绣着青螭纹样的锦衾,面上是痛苦的神情。
      微一抬首,便看见长兄携着江湖上号称神医的苏浅姑娘走了进来,他竭尽全力地一笑,笑容却像朵凋谢的花儿一般很快消失,少年无奈地看着他们,充满歉意地开口:“哥哥,神医,你们来啦。”
      温玉玦点点头算是回答,苏浅立即坐到榻上,也不避嫌,执起少年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脉,少顷,对着温玉玦道:“实脉,不过因久病而气痛,煮点橘枳汤喝吧。”一旁侍候的婢子应声退了出去。
      “苏浅,就喝橘枳汤?我要质疑你的医术了。”温玉玦清润如水的声音淡然响起。
      苏浅毫不客气地再次瞪他,起身向房外走去。温玉玦也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榻上少年抿起一个羞涩的微笑,缓缓道:“神医,你就在这儿说了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不过了,能支撑到现在全靠神医的妙手,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瞒着我,好吗?”
      说实话,苏浅心疼了。榻上少年清秀而又苍白的脸庞掩映在落日的余晖下竟显得有些不太真实,眉目上罩着浅浅的金黄色,仿佛随时要乘风飞去一般。
      “玉琮,玉琮!”苏浅失态地叫着他的名字,直扑上前,温玉玦想阻止,却无奈于弟弟的神色,温玉琮露出一个浅笑,伸出的臂膀虽然无力却牢牢地抱住了苏浅,他的鼻翼上全是汗,但仍勉强低语:“是,玉琮在这、在这。”
      苏浅哆嗦着开口:“玉琮,相信我,我是神医苏浅,我妙手回春,我手到病除,我包治百病,这天下没有我苏浅治不了的病,你得信我,你必须信我……”
      “是,我信你,玉琮信神医妙手回春,信神医手到病除,信神医包治……不过,这个好像是江湖郎中才用到的说辞吧,反正,我信你……”温玉琮低低在她耳边说着,那一刻,他竟然对生命充满了信心,心,从来没有这样温暖过,甚至,是连身为最温和的兄长的温玉玦也无法给予他的。
      温玉玦看着榻上静静相拥的两人,嘴角不自觉泛起了淡淡的微笑。他抬眼望了望窗外,阳光微刺,似乎想要在日落前尽己所能地温暖大地。那么,如果是多年以后,阳光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沐浴着我们?
      于是,那个时候,他就会在心中默念。
      曾记否,岁月静好。

      碧潋_寐袖
      2010年2月17日1时5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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