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有迹可循》穗枝

1、第 1 章 一次偶然

　　天光破晓。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透过小小的玻璃，刺眼的金光顷刻间洒落在这一方角落。

　　修羽动了动，掀开刚合上没多久的眼皮。
　　摸了摸身侧的大提琴，确认它安稳地躺在那。

　　不过才刚早晨六点钟，机舱内静悄悄的。

　　修羽入睡有点困难，只要醒了，就很难再睡过去。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站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去，打算洗个脸清醒一下。
　　只是她刚在洗手间的门口站定，准备伸手拉开门时，广播就冷不丁响了起来。

　　甜美又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各位乘客，受航路气流影响，我们的飞机正在颠簸，请您尽快就座，系好安全带。为了您的安全，洗手间将暂停使用，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随之而来的摇晃，让飞机仿若行驶在风浪中的小船，左摇右摆。

　　修羽立刻蹲了下来，顺手抓住附近座椅的脚柄。

　　这时候，有个小男孩跟滚雪球一样滚了过来，修羽反应极快地抱住了他。由于惯性，她接住人的同时，右手在脚柄上狠狠地磕了一下。
　　手撞得有些疼，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颠簸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进入了平稳的状态。
　　修羽松开了手，想检查怀中的小男孩有没有事。他很安静，不哭也不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手却紧紧攥着修羽的衣服。

　　“Brian！”一道惊慌的女声从修羽的背后传来。

　　修羽回头一看，一个盘着发髻，穿着旗袍，长相温婉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来。
　　她扑到修羽面前，不管不顾地把人抱进怀里。先是上下摸了摸，又细细查看了一番。

　　确认小朋友没事，女人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跟着她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刚才真是谢谢你，多亏你护住了我的Brian。”
　　她翻来覆去地对修羽说谢谢，似乎语言匮乏到只有这一句可说。

　　这时机组的乘务员过来了，先是惯例询问了一番，再将她们从地上扶了起来，并让她们尽快回到座位上，防止再次出现颠簸。

　　修羽回到座位上，迟钝的痛感席卷她的大脑。
　　她第一时间向空姐要冰块，可因为是春天，机组并没有供应冰块。

　　手上的阵痛时不时在提醒修羽。
　　她翻着随身的小包，找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可惜飞机上没有信号，手机就像板砖。
　　修羽翻了半天，忽然想起她的相册里有一段比赛录像。

　　那是前天给堂哥录制的比赛视频。
　　修羽和堂哥都是阿森纳的骨灰级球迷，这次正好赶上比赛在英国，能一块去现场看球。只是他们刚入场没多久，堂哥的实验室急召，走之前叮嘱修羽一定要录像。

　　修羽戴上蓝牙耳机，准备重温这场比赛。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没录好，耳机里传来的完全不是自己的声音。

　　是一道全然陌生的男声。
　　修羽猜，这个人估计当时座位在她旁边。不过，为什么只能录到别人的声音，她的声音这么小吗？

　　更离谱的是，修羽怀疑这个人是对家粉。
　　无他，每当对家进球的时候，总能听到他的欢呼声。

　　烦死了。
　　修羽看了几分钟，就把录像关了。反正阿森纳最后赢了比赛，她现场体验感十足，和对家粉交流的机会就给堂哥吧。

　　隔着过道，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侧目，他看了一眼修羽。接着，他又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耳朵上的耳机。

　　-

　　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

　　本以为沪市会很冷，毕竟正下着雨，天气预报显示的温度也不高。
　　直到走出舱门，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空气中的湿度很高，扑面而来的是闷热与黏腻。

　　修羽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搭在臂弯上，又解开大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的卫衣来。
　　这次她只在英国呆了五天，住在爷爷家，所以压根没什么行李。如今轻装上阵，只有一个小小的箱子。除此之外，就是背上的那把大提琴。

　　堪堪七点钟。
　　一向寂静的VIP通道，今天一反常态。外围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手上拿着捧花和横幅，没有一个空着手，手机更是一个举得比一个高。

　　人群骚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乌泱泱地围了过来。
　　安保第一时间来维持秩序，但也架不住这群姑娘的热情。

　　修羽茫然地看着靠近的人群，身边的空乘解释道：“修女士，很抱歉，是周先生也走了VIP通道。”
　　还没等她想出来周先生是哪位，就被卷进人堆里，弄得她寸步难行，只能被迫随着人群移动。

　　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带着宽边的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看不清楚长相。另一个稍矮一些，长相平平，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

　　周归璨出来见到这场景，他拧着眉，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的经纪人陈也在身侧护着他，还要挡住靠过来的粉丝，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尖叫声此起彼伏，快门和闪光灯晃得能亮瞎眼，镜头几乎怼到他脸上。

　　“璨哥！璨哥！”
　　“啊啊啊，好帅！”
　　“不要激动，不要挡通道，慢慢往后走，往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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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归璨耳边充斥着这些嘈杂的声音。
　　他没有在公共交通上睡觉的习惯，总觉得没有安全感。从昨天到现在，已经熬了二十七个小时。他很累，掩藏在口罩下的脸色很差，嘴唇更是没什么血色。

　　方才在飞机上，全靠看比赛的激情撑着。
　　这会被吵得耳朵疼，他有种下一秒要昏倒的错觉，只想赶紧去车上痛快地睡一觉。

　　现场一片混乱，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有个捧着花倒着走的女孩，只顾跟着人群喊，没注意脚上，一个趔趄撞到了修羽。她没摔倒，修羽却躲闪不及，撞得踉跄了一下，又被地上的线给绊到。

　　“啊呀！”修羽叫出声。
　　人头攒动，你推我挤，谁都想抢占第一手的高清视频和照片，那点惊呼声微弱得无人察觉。

　　不知什么时候，修羽被推到了前排，即将和大地亲密接触。
　　她下意识伸出左手护着背上的琴，右手则捂着脸，祈祷自己着地的时候别太难看。

　　兵荒马乱中，有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她肩膀上的背带，让她得以借力站起来，避免人群踩踏，发生第二次事故。

　　“谢……”修羽缓慢起身，刚开口，视线被眼前一件熟悉的红衣吸引。那句谢卡在喉咙里，忘了说出来。

　　她的视线越过眼前这个扶住自己的安保，看向对方。
　　他真的很高，哪怕身前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堆人，也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修羽不得不仰头抬眸，不期然对上了双深邃的眼睛。
　　那是一双“含情目”，水光潋滟，眼尾上扬。他的眼窝深邃，看起来像是双眼皮，衬得那双眼睛明亮又带了点勾人的意味。
　　在他左眼眼尾下方，还有一颗泪痣，衬得那双眼睛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尽管此刻他的眼睛红肿，眼下发青，甚至还有血丝，但这些丝毫不影响它的美。

　　修羽对着这双眼怔了一瞬，随之而来是有些遗憾。

　　得益于她那位当演员的闺蜜，在日积月累的八卦下，对于这些男明星，她的印象停留在了十男九嫖上。
　　眼前这个人，哪怕和她穿的是同一支球队的周边，但想到他是明星，她全无兴致，就是有点可惜这双眼睛。
　　她垂下头，认真地对安保道谢。

　　尽管发生了这样的事故，粉丝依然热情。不过安静了两三秒，又热闹起来。

　　修羽捂脸的右手没有放下，而是顺着往下，抓住了大提琴的背带，手背上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肿块。
　　周归璨隔着距离，看到了这标志性的手，想起了刚刚耳机里听到的碎碎念。因着刚才的意外，她的发丝凌乱，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面上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不过，周归璨也没有细看。
　　此时此刻，他站在各种聚光灯前，高清的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着他，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人放大，从而给别人带来不便。

　　周归璨抬脚就走，只不过这次刻意放慢了步调，免得再出意外。
　　前排眼尖的粉丝像是注意到什么，眼睛在周归璨和修羽身上来回梭巡，几个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我没看错吧，那是情侣装吗？”
　　“我超，什么鬼？”
　　“公费恋爱？不会这么恶心吧？要真这样，还让我们接机，把我们当什么？”
　　“他不是说谈恋爱会公开的吗？应该不会骗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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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地声音愈演愈烈，像辩论那样分成两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谁都不敢直接一锤定音，也不敢闹大，就怕弄假成真。

　　至于讨论的内容，心不在焉的当事人没有听到，只有离得近的陈也稍稍听到了些只言片语，他若有所思地扭头看了眼离他们已经有些距离的修羽，眼神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