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番外1·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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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拉开珠帘，少了阻隔，一片嬉笑声不绝于耳，香腻的脂粉味袅绕在楼内，女子的娇笑，男子的调笑，给这座楼宇增添了几分靡烂之意。
扶着凭栏慢步而行，一步一步踩在阶梯上，木质的咯吱声随之响动，轻纱飘摇，落了一地的媚色，翠绿色的薄衫扫过扶手，一丝丝的绿光闪动，不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何况，这里的人专注的从不会是这些细节。
一个步子，两个步子……低眉细数着，每走一步，手上的首饰便叮铃作响一下，引得底下人个个往上望来，一张张惊艳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新意。轻笑，抓住胸前那一缕不听话跑出来的发，随意卷弄一番，把它归入原位。
“魅儿，你怎么出来了？钱老板呢？”
一名打扮得异常妖艳的女子站在楼下，一脸的不赞同。停下脚步，趴于栏杆之上，淡淡的笑颜对上她，那张脸上一条条细微可见的皱纹，已是无法用胭脂遮掩了，不禁感叹，岁月，真是无情的物事。
“他喝醉了。”
随意敷衍了一句，紧接着魅色逐开。
“兰姨，今晚钱老板怕是回不去了，差人去钱府知会一声吧。”
“这……”兰姨面有难色。
“兰姨怕什么，钱老板夜宿柳巷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作甚如此忌讳，钱夫人和那些个姨太太不会介意的。”
“可是……”
兰姨还想再说什么，我不耐地挥挥手中的锦帕。
“我累了，先回房了。”
“魅……魅儿，有位客人想见你。”
停住脚步。
“兰姨，今夜魅儿为您赚进的银两还不合您的意吗？”
身后，呼吸声骤然急促，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此刻兰姨的脸有多么苍白。
“不……不是，魅儿若真是累了，就先回房歇着吧。”
优雅地收起手中的丝绢，毫不留恋地迈开了离去的步伐，丢落背后一地的惊艳。
“柳魅。”
一道清亮的声音阻止了我继续走下去的欲望，柳眉细细地挑起，慢慢回过身，慵懒斜靠在护栏边，极尽妩媚之色，眼中的些许冷意被恰到好处地掩盖了。
来人清雅浅笑，一身的书生气沾染了异于平常的邪气。
二
时常在梦中见到他，青衣着身，束发及腰，颀长身形永远是清瘦的，俊逸的容貌永远脱不开那几分病容的纠缠。他笑起来的脸总是浅淡如水，不温不愠，一双略显灰淡的眼瞳里装的不是清明，而是纠结的殇。梦中，他经常独自立于河畔，一站就是许久许久……梦中，我还未成精，一棵柳树，独立湖畔，静立他身旁，不言不语，淡淡的满足划过心头。
缓缓睁开眼，优雅起身，毫不介意屋内多出的气息声，食指轻抹眼角的泪，眼中初醒的迷蒙瞬间被妩媚取代，随手扯下挂于床沿的薄纱披在肩头，越过她，走向窗边。窗外，月夜华冶。
“把我当空气么？我又哪边惹到你柳大美人了？”
宛如清脆水音，一道女声辗转入耳，一本正经的音调里沾上了几许笑意。
“明知故问。”
淡然回话却换来她终于忍不住泛滥的笑声，该称之为天籁的声音此时只让我感到厌恶，不知名的厌恶。眼睛依旧停留在窗外的弯月上，不消片刻，那笑声便戛然而止。回过头，她妖娆的脸变得僵硬，原本的绝色到如今已是不堪入目，点点的绿斑使她显得诡谲异常。
“魅儿，你当真是狠心呢！呵呵……没想到你已经讨厌这张脸到这种程度。”
语气平静，甚至有娇嗔的味道，她不介意地攥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柳枝，一张脸很快恢复，只是换了面容。
“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这张脸，要知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幻化成的模样，人家怀旧得很。”
“讨厌还需要理由吗？那你是否也该告诉我，为何喜欢狐媚那些个男人？”
“呵呵……狐妖若是不去狐媚男人，还能做什么？”
“这次，又是哪家的公子被你勾了魂？”
“我倒是想呢！可惜人家不领情。”
她看似无意地撕扯着柳叶，嫣红的唇角微微翘起，妩媚且动人，诱人心魄，自然，是男人的心魄。
“哪家有如此圣人竟抵得了你的狐媚功夫？”
“城西祁家大少。”
她眼角的媚态愈加浓烈，那是势在必得的姿态。柳眉挑起，看来这回她的斗志被彻底挑起了呢！祁家大少……细细品味这四字的分量，少有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三
城西祁家也不算是普通人家，原本的书香世家到这一辈入了商行，可说是叱诧风云了。祁老爷虽是读过书的人，之乎者也的束缚倒却也套不住他，生意人该有的精明在他身上昭显得更是独特，二十年里，把中下的家业扩展成城中首富，其能力可见一般。不过城中百姓津津乐道的反而不是祁家的财富，而是祁家有着首富之称却独独不沾染那铜臭味！
祁家乐善好施出了名，那祈善人的名号自不是徒有虚名，每年光是救济穷人，祁家所花的银子就不下百万两，更遑论平时断断续续的施粥散财。而这祁家大少反而很少现身，只能偶尔从一些人口中得知他的些许事情。
祈尧，祁家长子，亦是独子，自小体弱多病，看过他的大夫都只摇头说他活不过十岁，为此，祈老爷在寻养身良方上花费了不少心力，各种珍奇药材一一尝试，还听从了高僧指点多做善事，一转眼过了十几年，除了那数年缠绕的苍白病态，祈尧倒也好好活到了二十三。城中人莫不称奇，都道是祁家的善报。
呵……善报么？若是善恶终有果，那像我们这等该列入恶的妖，是否该下十八层地狱，而非如现在这般悠闲呢？
懒懒散散躺在魅楼楼顶，任温暖的阳光流连全身，细细的风漾起裙摆，白嫩的脚踝裸露，一个精致的银环旋绕于上，叶状的雕纹成片绕起。眯起眼，抵挡着刺眼的光点，周身泛起点点绿光，似妖似邪的笑容展露着。
三日了，烟儿去了三日竟是无半点音信，看来这祁家大少当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连一向以狐媚术见长的烟儿都诱惑不了，会是何种男子呢?摆动软若无骨的腰肢，坐起。
想来，到这华夙城也已有半年的时光，当初的新鲜感早慢慢淡去，如今碰上个有趣的人，倒不失一桩美事，也为这虚华光阴添上一笔，至于遗忘……那便是以后的事了。
一丝发含于唇畔，泛绿的眼瞳愈显妖异之色。
当日，随便胡诌了个借口打发兰姨，便乘轿上街了。许久未出来，我都快忘了这华夙城的街是什么光景了，挽起帘子望着轿外的街道。
仍旧是人来人往，仍旧是庸庸碌碌，不管是繁荣还是衰败，是生还是死，一世一世的轮回，反反复复，终究，还是一样的。辗转多年，该走的走了，该改变的也变了，而我，却依旧是那个站在原地的人。恍惚间，眼迷惑了，仿若千百年前，我也曾如此冷眼旁观，是沧桑，抑或……悲凉。
轿子停了，收回飘远的心思，眼中的妖娆弥漫。轿夫掀起帘子，恭敬地站着。轻提裙角，走出轿子，望着眼前几个大字，声随心动。
“月扇坊。”
嘴角噙起莫名的笑意，这就是祁家的扇坞？主人起了个好名字呢……
在坊内徘徊，青葱玉指滑过一把把精美的扇子，不言不语，任凭一旁老板忙不迭地谄媚，仍是懒得开口应承。要等的人还未到，我又何必花那个心力去应付他人。
仔细摩挲着那把把精工雕琢的扇骨，似还泛着幽香，鼻间环绕阵阵清香，忽然，一股熟悉的香味吸引了我的注意，依着味道寻去，讶异的是落入眼帘的只是一把不起眼的小扇，不华丽，不精致，甚至朴实，只是这味道让我久久不愿放手，这是……
“此扇扇骨由柳枝所制。”
低低的男音，似经历了千百年的光阴，熟悉得令人发颤，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有了龟裂的迹象。缓缓转过身，对上那双淡如水的眸子，涟漪一层层漾开，是他！
四
记得第一次见着他时，蓦然失神了片刻，一袭墨蓝长衫挂在消瘦的身形上，冷冷清清的书生模子印入眼眸，带着病态的苍白肤色，尖削的下颚似乎能看到那不可显露的骨骼，沉静的双瞳如一潭湖水，深不可测。仿若多年未见的故人，对他，贫乏的感情里竟多出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细细回想千百年的时间里，又似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想到这，陡然失声笑了，抖抖手中的薄绢，嫣然伏至窗沿，若让那狐妖知道我一时失神竟是为了一名凡夫俗子，还不叫她笑颤了她的花枝。
当然，那惊鸿一瞥不过是偶然而起，薄情如我，无外乎遗忘。忘了，遇见，便再记起，只是没想到祁家大少就是他，还有那个巧笑嫣然的人儿……
现在该如何称呼她呢？祈尧的表妹？烟儿果然会挑呢，这暧昧的身份呵……不动声色地笑着，略略低垂着眉，浅浅说道。
“祁家公子么？贵坊的月扇果然名不虚传，独特得很。”
“柳姑娘谬赞了。”
不禁挑起了眉。
“祈公子知道我是谁？”
“华夙城第一美人柳魅平素最爱眉间点柳韵，这点城中人皆知。”
轻笑，纤指抚上眉间的妆点，不过一柳叶，竟被人称为“柳韵”，当真是沾了这美人名号的福了。
“尧，今儿个不是来查账的么？怎么聊起来了？”
纤细胳膊不甘冷落地缠绕上他，她笑得千娇百媚，细长的丹凤蕴着少见的嫉妒。
“祈公子既然有事，我就不叨扰了。”
抬起眼眸，朝着她笑了笑，向老板付了扇子的钱，便走出扇坞，不再看他一眼，撇落身后那两道截然不同意味的视线，我悠然坐回轿中。帘子落下的一刹那，我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声，嘴角的笑纹扩展，小小的惩罚而已。她似乎总是不会明白，我有多厌恶那张脸……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异常顺利，玉香楼在祁家买了一批月扇，数量之多足够令祁家的老爷少爷们亲自过问，如此一来，祁家大少进出玉香楼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当然，我与他相见也再正常不过了。
可这样的正常表象在旁人看来自不是正常的，玉香楼是什么地方，烟花之地而已，再好的名也抵不过那表面后的糜烂，寻花问柳的地方，绕是你清正如月也撇不开堕落之嫌，风言风语莫不是由此开始的，一个不是事实的事实，你有再多的嘴也说不清。于是，祁家大少与玉香楼红牌柳魅的情事在城里疯狂生长。
听着这些时，我正惬意地躺在竹榻上，窗边的黄色鸟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天华夙城内的传闻，夸张的，虚假的，样样皆有，并不觉得奇怪，也在预料之中。巧合若是不制造，我又如何去接近他，又如何……突然，嘈杂的鸟叫声消失了，睁开眼，并不意外她会出现。
“烟儿。”
裹起披挂在肩上的衣服，笑意盈盈。
“为何接近他？”
“为何不能接近他？”
“他是我的。”
“是么？”
不在意地回着话，手上陡然出现的白色狐裘异常扎眼，甚至让她的眼紧眯起来，维持至今的平和假象终究是破败了……
“柳魅！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阴悚的言语再没有以前的娇柔。
“要同我打个赌么？烟儿。”
轻笑，诡异的光彩闪现在眉角。
“赌我们谁最先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1·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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