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魅魇》羽杀三千

4、前尘3

　　黑暗的空间陡然被幽幽的绿光打破了沉寂，房间内的香气被另一股清淡的泛着湿润的气味所取代。

　　“出来。”

　　女子的平调声音换来男人调侃似的笑声，一时间，房内白光大作，一袭青色衣角从梁上悬挂而下，男人随意地靠着，手里的珠子一抛一接，颇有游戏的味道。女子轻轻皱起眉角，周围慢慢浮起一粒粒水珠，男人见状，嬉笑起来。

　　“呵呵……别动怒，你要的，不过是这枚水颜珠而已，喏！给你。”

　　一甩手，珠子落入女子的手中，好似受到了召唤般，透明的珠子泛起水雾，薄薄的一层雾气把女子围绕在其中。浅浅的影像出现在薄雾上，一个男人的脸，淡无表情，深邃的绿色瞳眸安静地看着女子，幽远如透过千年而来的苍茫。

　　那时，他也曾用这略带宠溺的眼神看着她，无奈而道，青尘，为何你总要如此薄情，难道倾尽尘世，我亦等不来你开窍那一天吗？

　　“玄……”

　　女子抬起手试图去触摸，却只留下手心的湿润，雾气散去，幻影消失。情，那究竟是什么？玄想要她明白，可她终究不明白，他说过，她缺了一颗心，可是，她的心不是在吗？轻轻抚上胸口，那里，平稳的心跳声入耳。

　　静静看着女子，男人的嘴角挑起几分笑意。玄曾告诉他，不管他如何刻意回避，他注定会遇到青尘，这都是命数，唯有青尘才能解开他的宿命之劫。只是他从不相信，游走尘世那么久，如今还是遇上了，难道一切真如玄所说？

　　“本还猜想你已不在这世上，没想到就算我故意忘却这件事，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这里，碰到了你。”

　　男人缓缓从梁上飘下，青色衣角飘飘扬扬，那股香味又重新占据了空间。

　　“看来这东西注定是属于你的。”

　　男人用着惋惜的口吻，眉眼间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笑，不管是否真有天劫，他倒是对这个青尘挺感兴趣。男人靠近女子，手指轻佻地卷起她的一簇发，在她耳边轻吐呢喃。

　　“我可是挺喜欢这颗珠子的呢……”

　　对于男人的举止，女子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手心的水颜珠，口中还是那个名字。

　　“玄……”

　　男人挑起眉，目色流转，身体愈加靠近女子，笑容诡魅，他凑近女子的耳垂，轻咬，热气吞吐。

　　“想不想知道他在哪里？”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当林竹澄在走廊远远看到云书墨的房间绿光大作时，有那么一刻他在怀疑着自己的眼睛，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做出了最快的反应——直奔房间。

　　房门被林竹澄狠狠推开，猛烈的碰撞声后，一阵寂静，三个人，三种表情，林竹澄的惊愕，男人的淡定，女子的平静。

　　白皙修长的五指扣在脖间，且指甲已然嵌入肌肤，这样的场景，任谁都会惊愕，唯有那个被挟持的人表现得如此无所谓，嘴角甚至有着一丝丝的笑意。

　　“书……”

　　林竹澄刚开口，男人轻轻甩袖，一阵烟雾下，林竹澄慢慢闭上了眼，瘫软在地。男人一笑，目色回转，低头看着女子。

　　“你可以继续。”

　　迷惑从女子眼中划过，手指放松了力道，冰冷的绿眸看着男人，不深入也不放弃，僵持了一会儿，女子开口。

　　“他，在哪里？”

　　男人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细长的丹凤眼流连出丝丝的妖异色彩。

　　“你说的是哪个？”

　　“玄。”

　　“玄是哪个？你的情郎？”

　　男人笑得轻佻，颇有调戏的味道，只是女子似乎并不觉这是调戏，只是单纯地露出更多的疑惑。

　　“情郎？玄就是玄，不是情郎。”

　　男人一愣，直盯着女子，几分莫名几分探究，直到发现在那双绿眸中除了纯然的冰冷再无其他，才长笑道。

　　“呵呵呵呵……他说得没错，你果真单纯，单纯得举世无双了。”

　　女子眉宇间起了轻不见痕的褶皱，细长的指尖刺入男人的肌肤，显然，她并不喜欢男人的笑声。

　　“玄在哪里？”

　　男人停止笑意，邪魅的凤眼挑向女子，忽然一阵青烟，不过一瞬，女子面前已然空无一人，不，应该说，空无一妖……

　　“认得这幅画么？”

　　声音是从女子身后传来的，浮在空中的男子半躺着，一手慵懒地拿着一幅画。那画挂在空中，画中人与女子两两相望，同样的相貌，同样冰冷的眸子，连那漠然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她，是我？”

　　女子看着画，神情茫然，仿若不认得自己的样貌。男人手一松，画自动送向女子面前，画中人凝神望着画外人，两双深色眼瞳似乎在某一刻连在了一起，没有人知道她们透过彼此都看到了什么，或许，那是时间留下的谜题。

　　男人嘴角噙着笑，随意地挥了挥衣袖，画自动卷拢，凭空消失了。下一刻，男人便突然出现在女子的眼前，距离之近，甚至能感觉得到彼此的鼻息，一样的波澜不惊。

　　“还记得是谁为你画下这幅画的吗？”

　　男人压低了声音，小小的空间陡然增添了几分毛骨悚然的冷意，可女子却全无感觉，她睁着眼睛，静静看着男人，绿色的眼眸晶亮得似乎是透明的。

　　“谁？画？”

　　男人挑眉。

　　“不记得了？”

　　“不记得？”

　　女子轻锁眉头，迷惑之意愈加浓厚，她双唇嗫嚅重复着，似是被操纵的木偶。女子的视线虽然落在男人身上，眼神却是幽远，木然望着前方，透过这个男人，透过这个空间，不知飘向了何方。对于这样的无视，男人也不恼，颇有些兴味地等待着女子的回神，等待她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屋内空寂，一切仿佛静止时，女子睫羽忽闪，像是突然醒来一般，眼眸发亮，目光灼灼。

　　“没有……没有画，没有谁，只有玄……”

　　说到此处，女子话锋又一转。

　　“你，是谁？”

　　嘴角的笑意加深，男人轻轻挽起女子鬓角的一缕发丝，指尖状似无意又似有意地滑过女子的脸颊。

　　“我到底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只要知道，我能带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门外，黑暗正在渐渐褪去，刚才还被掩盖的月光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银白色的流光慢慢流淌，覆盖了地面，从门口一点点流进，女子的容颜在月光下覆上了一层迷蒙，她缓缓低下头，手中的水颜珠发出微弱的光芒。

　　“千殒城不能有妖，我，不能离开。”

　　重复着这样的话，有多久了？她已经记不清了，那个人说过的话，那个人让她做的事，她一直记得，所以她从未动过离开的念头，一直留在这里，一直是一个人，可是……

　　“你想见他不是吗？”

　　猛然抬起头，眼前这个男人浅笑如媚，不似她，他的周围泛动的是温和的气息，浅浅淡淡，无欲无望，与她见过的妖完全不同。明明是狐妖，为何又不像妖呢？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了。

　　虽然那些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开，玄的去向亦成谜，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可是，她想见玄，不管如何都想见到他，她想告诉他，她一直守着她的承诺，千殒城很好很好……

　　女子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沾染某种温度，她望向男人，点头道。

　　“我跟你走。”

　　男人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他似乎被她眼中的那点温度迷惑了。收起那些许的失神，男人自嘲式地淡摇头，没想到他竟也有被人迷惑的一天。

　　青尘跟着这个男人离开的时候，天已大亮，连续了好几日的大雾在今日却是不见踪影了，沉寂了一夜的千殒城慢慢苏醒，忙碌的人们又开始活动了，一如往昔，没有任何不同。前几日的死人事件似乎已经在被遗忘，死去的人，唯有那些亲近之人才会记得，或许，不久之后，连他们也会忘却……

　　男人在离开之前，施了法将那幅画悬挂在千殒城的城门上，除了想要进城大饱口福的妖们，没有人看得到。对此，青尘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愈加迷糊，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妖？

　　“选条路吧。”

　　男人停在岔路口望着青尘，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她才是带路的人。青尘淡然看了他一眼，选择了右边的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