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康（叛逆者剧版改写）》周琅烨

18、第十八章 桂花糖

　　今天是除夕，三个单身汉外加一个单身小姐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最终齐集了一桌嗯五湖四海般的年夜饭。

　　饭桌上大抵有了湖南菜、安徽菜、上海菜这几样，厨房里还热火朝天的折腾着，赵黎骂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姜切这么大块是嫌大家吃不到吗？”

　　“你干脆把我这把香菜全择进垃圾桶算了好伐？”

　　“谁叫你放这么多花椒的?!”

　　陈默群悠闲地把躺椅搬到院子里来，窝在里面看月亮升起来，听着赵黎骂林楠笙和顾慎言，觉得这日子变得别有一番风味起来。

　　那张躺椅其实是林楠笙亲手给他打的，陈默群躺在那张躺椅里常觉得那是林楠笙的怀抱，所有人都忙忙活活的，连把他一个人从厨房赶了出来，几个人说是怕他什么都做不好，但陈默群知道，他们是顾着他的身体，怕他累着。陈默群本来在二楼房间里，把繁杂的文件收拾的收拾，销毁的销毁，却越看越头疼，所以干脆就来这院子里了，他看着半明半暗的天，饭还没等来，眼皮倒是先撑不住了，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兄长站在桥水库边，他们常在那里说话，也是在那里，兄长告诉他要让自己潜入军统，做共产主义最不同的前窗。

　　“小群，中国现今如此，你真的觉得学了法，能救得到中国吗？”

　　面前的男人不回头，只是背对着陈默群，陈默群听他说着这熟悉的话，恍惚间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却依旧问了下去。

　　“那兄长，我到底该如何呢？”

　　“你知道的，擒贼，先擒王。”

　　视线慢慢拉远，他离桥水库边越来越远，兄长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老师!老师!陈默群!”

　　陈默群终于从大雾般的梦里转醒，是林楠笙在喊他。

　　赵黎拿着针扎破了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他是因为这痛感才醒了过来。

　　“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赵小姐就给你上了针，你感觉怎么样？”顾慎言在旁看着陈默群，他脸色明显焦灼，是被这突发情况吓得。

　　陈默群等着感知一点一点回笼，渐渐闻到了饭餐的香味，听到了身旁人焦急的询问，见本来好好的气氛被自己打破，有些抱歉，清了清略有些哑的嗓子，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别围着我了，我没事，就是睡得沉了点，快去吃饭，我都饿了。”

　　林楠笙扶着陈默群去了桌旁，桌上几人明显都有些沉默，林楠笙手里拿着筷子，眼睛却一直在偷瞄陈默群。

　　饭后几人出去放烟花，陈默群被按房间先去喝药，陈默群在楼上看着楼下几个人吵吵闹闹，顾慎言和林楠笙在吵两人手里哪个是太平花，哪个是二踢脚，谁对了就全放，最后还是赵黎出来主持公道，帮两人辨别明白，顾慎言错了，悻悻然地把太平花，递给林楠笙林楠笙小时候放过太平花，好看的很，林楠笙点燃前兴致极高地在楼下喊窗户口的陈默群，等他应声出现时才去点燃。陈默群勺子握在手里，笑着看烟花里的林楠笙，烟花燃尽了，林楠笙依旧仰着头，问他好不好看，陈默群声音不大，可林楠笙看出了他的口型，他说的是好看。

　　陈默群看着地上即将熄灭的一点点火苗，心里觉得好看的却是林楠笙，药勺忽间跌落碗中，是陈默群的手突然没了气力。

　　他用力握了握，趴倒般的颤抖，挣扎都显得无力。

　　林楠笙的脚步声渐渐离门口近了，敲了敲门推开来，见桌子上的药碗依旧满满，有些皱眉，却又转瞬挂了笑，“你怎么不喝药啊？该凉了。”说着走近了陈默群，从口袋拿出了一小包油纸包裹的东西，陈默群接过来，还没打开，就已经闻到了桂花味。是桂花糖。

　　“这样以后你就没有理由喝药慢吞吞了。”林楠笙说着话，又把人放到了床上，他自己也坐到床上，手上稳稳地握着药勺，勺底慢慢刮着碗边，陈默群爱干净，林楠笙自然不叫一滴汤药乱撒，一勺干干净净的药稳稳当当地停在陈默群嘴边。

　　陈默群看着面前的林楠笙，他眼睛很亮，桌上台灯的光刚好打在他脸上，反而将灯下的自己淹没了。

　　真好啊，林楠笙永远在灯光里的。

　　陈默群笑了，仔仔细细喝完了那一碗药，吃下了油纸包裹的第一块儿桂花糖。

　　外面簌簌的雪往下落，绵绵细细的，更像是场厚雨。陈默群想起北平的雪，突然很想想和林楠笙一起看北平冬天的大雪。

　　“天寒，好个冬。”

　　陈默群在1942年，和林楠笙过的第一个新年。

　　那天很晚的时候，晚到月亮都要看不见，林楠笙还在楼下吸着一根纸烟，像个孩子一样，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石子。

　　“一天天这么累了，还守岁啊？”

　　顾慎言披着件毛呢的大衣，趿拉着棉鞋从林楠笙手里顺了一根纸烟，没吸两口就被呛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军统开不起你个中校的薪资了呢，在这抽纸烟，咳咳咳咳……”

　　林楠笙看他被呛得狼狈，不禁觉得好笑，给他顺着气，“能省一点是一点，还得给老师买药呢。”

　　“老陈他……到底什么情况?”

　　林楠笙顿了顿，顾慎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他跟赵小姐都不肯告诉我，算了，不说便不说，反正他活一天我就陪他一天，他死了我做完该做的事情后就去陪他，或者去守墓也行。”

　　顾慎言抖了抖烟丝，“小林，或许……你该有自己的信仰。”

　　“我的信仰就是他。”

　　顾慎言默然，笑了，“是他也好，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记得，陈默群永远不会指引你走错误的路。”

　　林楠笙感觉到顾慎言话里的机巧，知道又有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心里却更加平静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对于陈默群又拥抱着无比坚定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