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别走》戏辞X

2、公主病 一起挤公交

　　晨起，天微亮，薄薄的蓝裹着这个城、这个都、这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
　　方雨，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郁京的私人心理医生。
　　此时正站在这栋别墅外静候。
　　这是一栋很普通的别墅，和六区其他别墅户型一样。对比起来，只是安静的过分，像是从来都不住人。
　　其实不然，院内佣人匆匆忙忙、轮班交替、进出有序。
　　管家急急走出迎接。他从文件夹中掏出一张病单递给方雨：“这是我们家小少爷的基本情况，您看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有一头伺机的怪物，听到声响就会来猎食，“里边请，请小声点。”
　　方雨点点头，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翻阅起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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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号：0000017895
　　院号：5
　　科室：精神科
　　姓名：郁京
　　年龄：16 性别：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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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爷有些洁癖，性子寡淡，又喜欢清净，他的卧室和书房从不许其他人涉足，从来都是自己动手收拾。”管家苍老了许多，“这孩子，以前可讨人喜了……”
　　佣人们打扮很奇怪，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愣是要将一尘不染的客厅擦出花儿来。
　　方雨问：“他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这个……恕我不好多嘴，小少爷指不定现在还在和我怄气呢。”管家笑着摇了摇头，“昨天老爷将我遣返回家，说我年纪大了该退休了，安排了一个年轻人接替我。结果呢，小少爷今天就把他解雇了，找人把我接了回来。”
　　管家笑了笑：“当年我还年轻，就当着这俩小孩的管家。俩都很懂事，很乖……”管家有那么一时间失神，继而又摇了摇头“过去了，过去了，不提了。”
　　“小少爷不喜欢被打扰，如果找他要打这个电话，打一次没接的话就不要再打第二次了。”管家拿起座机对方雨说。
　　方雨微笑道：“他很幸运能遇上您。”
　　管家愣了一下，笑起来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小少爷能有您做私人医生也是幸运至极啊。我先去督促他们打扫了，中午见。”
　　“中午见。”方雨说。
　　她看了眼座机，又看向楼上——那个将世界屏蔽了的房间。
　　她鬼使神差的走上楼，敲响了那堵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
　　郁京果真打开了那扇门。
　　他盯着方雨，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冷冰冰的声音：“什么事。”
　　方雨笑颜未消，她挥了挥手：“早上好啊。”
　　意料之中，郁京一语未发。
　　方雨拢了一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客房在哪里？我收拾一下行李。”
　　“佣人呢？”郁京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行李箱，不耐烦的说，“左数第五间。”
　　“好，谢谢了。”她没有过多停留，拎起行李箱去了客房。
　　她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了不是吗：喜欢清净的小少爷打开了门，讨厌麻烦的少年指明了路，并没有说不允许再来的话。
　　方雨笑了笑，小孩子还没有彻底排斥外人。
　　郁京靠在墙上，他想，昨天那个人和女人长得倒是相仿，一样灵气的眼睛，微卷起的金发。
　　方雨是温柔本身，只是一瞥一笑，融化了他心中隔阂。
　　分针转的很快，眨眼间便是五点二十。
　　今天是周一，郁京换好衣服，方雨才见他瘦的出奇，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飞，校服空荡荡的套在身上，却一点都不丑，很匀称，瘦长瘦长的。
　　管家迎出来说：“小顾刚刚打过来电话说汽车到了保养期，今天不能接送您上下学了。其他的车您又不爱坐，只能委屈坐几天公交车了。”
　　郁京应了声，神情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一个坐惯了专车的小少爷被迫挤公交？听起来就可以知道这个小少爷有多憋屈。

　　长得帅有什么用？长得帅坐公交车不用排队啊！
　　郁京坐在最后排靠窗位置，一群小女生全三五成群唧唧呜呜的偷瞄。
　　“哟！你也挤公交啊。”许辰蹭上车坐到南阡迟身边，热情的问好，“正好，以后咱俩搭个伴儿。”
　　一句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郁京又做起了他的哑巴。
　　许辰不在乎，继续说：“你坐到哪？我往职高走，你三中？五中？”
　　“……”
　　“难不成你去菜市场啊？”许辰说。“这路公交车沿路只有这几所学校，正好一道的，以后一起走呗。”
　　郁京闻言疑惑，公交不往一中开？
　　许辰见他表情，突然发觉什么一样道：“你该不会没坐过公交车吧？”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少爷装出一种你才没坐过公交车的表情看着他。
　　“哦……那没事了，还以为你坐错车了。”许辰嘟囔一句，开始抱怨：“我跟你讲个特无语的事儿，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好好的机构不呆，跑去给人做私人心理医生。”
　　郁京懒懒耷拉下眼皮，很明显的拒绝接听的样子。
　　许辰自顾自继续说：“也不知道哪家大佛请走的，反正那人肯定是个自恋狂，不但自恋，还矫情，铁定一身公主病。”
　　矫情又一身公主病的自恋狂郁京抽了抽嘴角，恰好这时公交车到站，他起身随着人流下了车，留下意犹未尽的许辰独自坐车。
　　“鱼市场？”许辰看着站牌上明晃晃的大字傻住了，当即脑补了一场生活不易少年辍学养家的情感大剧，痛下决心要好好照顾这个小哑巴。
　　不知情的小哑巴站在鱼市场大门前，满脸嫌弃。掏出手机翻翻通讯录，一个联系人都没有。……好的，迷路了，去不了学校回不了家。
　　嘟嘟——。
　　手机长长的震动了一下，
　　来电提醒：云七。
　　郁京摁下接听。
　　“小妹妹？七哥刚听管家说你去挤公交了，还好吧？七哥家里有事抽不出身，有空了肯定天天亲车接送你上下学。”云七说。“委屈我们小妹妹了。”
　　隔着屏幕郁京都能感觉到云七深深的自责，即使这不是他的原因。
　　他打来的电话郁京基本不用说话，嘘寒问暖了五六分钟，云七终于问：“你现在到学校了吧？”
　　郁京说：“没。”
　　云七更着急了：“你现在在哪？迷路了？受伤了？被扣了？还是……出车祸了吗？”
　　“我们没仇。”郁京满脸黑线，忍无可忍打断云七的过度猜测。
　　“啊对对，我们没仇。那啥，你你，你发个定位，我让管家派人接你。”
　　定位发过去后，云七又嘱咐了许久，郁京只是闷头翻看手机，不置可否。
　　片刻，云七又打来电话：“小妹妹……管家说他得重新调换一个厨房阿姨，所以让你的私人医生来接你，但是你的私人医生在忙医学报告，所以她找了她儿子来带你一下。她儿子叫许辰，也是高中的，我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了，他到了就会给你打电话。”那边传出嘈杂的人声，云七应了几声又说：“先不说了，挂了。”
　　“他儿子叫许辰。
　　我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了。
　　他一会儿来带你。”
　　郁京脸瞬间拉了下来，耳边全是某人和某狗的话。
　　“你该不会没坐过公交车吧。
　　还以为你迷路了。
　　自恋狂，矫情，一身公主病。”
　　等了许久，才远远望见的某狗骂骂咧咧的朝鱼市场走来。
　　两人视力都极好，郁京虽然不想认，但许辰还是在某个抬头的瞬间与郁京来了个“深情对视”。
　　郁京：……。
　　“诶！你还在呢。”许辰跑来打着招呼，“我就说，那人一身公主病吧，这不，坐个公交车都能迷路，还得让我来接。看我接到不给他扔坑里，让他体验社会的险恶。”
　　他掏出手机拨号，还不忘跟郁京解释：“真麻烦，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唉，生活不易啊。”
　　嘟嘟——嘟。
　　许辰的手机震动着。
　　嘟嘟——嘟。
　　郁京的手机也紧接着震动起来。
　　许辰干瞪着眼发愣，这才注意到一语未发脸还贼黑的郁京。
　　完了，敢情我在当事人面前骂了当事人那么多坏话，我自己还不知道。
　　许辰摸摸脸转向一边，心虚的说：“太阳晒得有点热，要不，我们回学校吧。”
　　早上五点半，哪门子晒的热？
　　郁京突然问：“扔哪儿？”
　　这话问的突然，许辰却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他痛苦的抱着头慢慢蹲下，说：“我错了……。”
　　真的错了，错在自己太傻，错在你一句话不说听我骂了你那么多句坏话。
　　不过许辰发现当事人根本没打算跟他接着搭话，瞬间活力四射光彩照人，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所以说你是哪个学校的？”许辰问。
　　郁京瞄了眼许辰亮着的手机屏幕，明晃晃的备注：公主病的朋友。

　　公主病的朋友：麻烦你了。
　　公主病的朋友：他有点挑，不过你放心，只是有一点，还是很好照顾的，我给你列个单子你注意一下就行了。

　　再往下就是连霸几屏的白。
　　“……”郁京一下子就理解了许辰嘴里各种抱怨。
　　许辰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机，表情极其恶劣，手一抖把屏幕暗了下去，“问你呢，哪个学校的，快点，要迟到了。”
　　“……五中。”郁京想了想说。
　　“诶，咱俩学校挨得够近，四十米。”许辰伸出四根手指，“所以以后一起挤公交呗。”
　　“三中。”
　　“那更好了！”许辰激动了，“五米！五米！”
　　郁京：“滚！”
　　“诶，别呀，不逗你了。”许辰摸摸鼻尖，“走吧，你的好朋友叮嘱我带你步行去。”
　　“……”
　　至于郁京此刻总想犯罪。

　　这哥们腿真长，走起路像风火轮一样。许辰想。
　　职高，熙熙攘攘的学生身着奇装异服，起着哄吹着哨往学校里走。
　　许辰神情暗了下来：“沿着这条路，四十米，五中，再见。”
　　郁京“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走开了。
　　他寻了个安静的地方，默默的打给云七电话。
　　云七秒接： “嗯？小妹妹，你摁错键了？你居然会主动给人打电话！”
　　“来接我。”郁京自觉的发过去定位。
　　“那个许辰没把你送到学校？”云七说，“这……五中？”
　　云七停了停：“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郁京果断挂了电话。

　　车子稳稳的停在郁京面前，云七从驾驶座出来，亲自为郁京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然而后者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拉开了后座门坐了进去。
　　“小妹妹嫌弃七哥了？”云七问。
　　车内空调轻轻吹着，郁京靠在椅背上，说：“五点四十，这儿接我。”
　　“？”云七敲敲方向盘，表示疑惑。
　　“谢谢。”
　　“？”
　　“嗯。”
　　“？”
　　车子停在了路口，路牌上写着“喜鹊桥”。云七曾调侃郁京：“小妹妹考了个大情种学校。”惹得郁京一个星期没理他。
　　远远的，八个大字闯进视野：厚德育人博学济世。
　　精英储蓄地——
　　一中！
　　干干净净的校园，干干净净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