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瓜子鱼

4、第四章

　　最近，言青云发现小家伙不太对劲。

　　少年正是起得晚，睡得晚的年纪，但她早上起来，少年已经整理好了家务，洗了衣服，做好了丰盛的早餐。

　　要说这是付宵挚从小到大的习惯，早睡早起身体好，她其实已经习惯了，并且很是欣慰。

　　但是，少年的精神却是经常疲惫。

　　“宵挚，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啊，这几天看你早睡早起却神色疲惫，是不是为了给我做早饭起太早，没休息好？早上我们点外卖吃就好了。”

　　言青云站在他的旁边，心疼得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凉的触感覆到额头的瞬间，付宵挚身形一僵，陡然紧了呼吸。

　　“倒是没发烧……但你状态不太好，我很担心。”

　　闻言，少年仍立身切菜，眸中闪过几缕不自然，“没事儿，我，就是，晚上没睡好。”

　　言青云丝毫不知少年掩饰的窘迫，“没睡好？是失眠了？难道又开始做噩梦了？”

　　付宵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事儿，没有做噩梦，就是忽然间放松下来不太适应，别担心我啦。”

　　他低头对上女人溢满担忧的眸子，满满的都是对他独一份的温柔，清澈见底，仿佛能照出他对她深藏所有的不清白。

　　他忽然有些不敢看这双清凌的眼。

　　少年避开她仍旧不太安心的目光，道：“可能散散心就好了，姐姐，你要不带我出去玩儿吧。”

　　言青云一愣，与付宵挚相处一年，这孩子几乎没为自己向她提过要求，忽然提出，听着少年还有些迟疑的语气，她只觉得心疼。

　　怪她，因为他懂事，从来不说，就忽略了他的需求，从来没带着他好好去玩一玩。

　　言青云顿觉上天给她打开了一扇窗，连忙应下：“好，好，我把工作商议一下，这几天我们好好规划，一起去旅游吧！等回来我正好可以赶上开签售会的时间。”

　　“旅行？”少年放下刀，眼神亮了：“我和姐姐一起去的旅行吗？”

　　言青云看他这副高兴的样子活像一只大型犬，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丝，她分外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高兴：“对，我带你去旅行，所以好好发挥你的智商，把我们的旅游路线规划一下吧。”

　　“你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陪你。”

　　她爱惜地轻轻拥住少年，给予对方底气，把红着眼睛的脸埋在少年单薄的肩膀，手下触感清瘦，她心里愈发难受，付宵挚是个懂事的孩子，一直以来她理所当然地承受着对方的照顾，却完全忽略了少年的自身的成长。

　　这可是他为她留下孩子啊……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湿意透过薄薄的T恤，染在付宵挚的胸膛，温凉，少年本得逞的神色一僵。

　　装过火了，把人骗哭了。

　　他疼惜地轻轻拥住她，紧紧地，没去打扰她对他的心疼，这份殊荣，天底下该是他付宵挚独一份的了吧。

　　旅行的计划一提出两个人都很兴奋，言青云没有过一次愉快的旅行经历，格外珍惜这次机会，而付宵挚上心则是因为两人可以拉近的距离而暗自开朗，因此，他们十分重视，还做了旅游攻略PPT。

　　他们决定由远及近，先玩省外的，最后回淮州看看几个著名的名胜古迹，因为两个人对山和游乐场都没有什么太向往的意思，因此爬山和去游乐场这两个活动被率先PASS掉，最后总结出钓鱼、观光、看展、海洋馆、小吃街、古生物博物馆这几大活动，还有一个，两人出现了分歧。

　　“再去一下名都的酒吧吧，那里很出名的，我真想见识见识。”言青云有个爱好，喜欢往有三教九流、人生百态的地方扎猛子，酒吧、红灯区都是她很感兴趣的人文地方，可付宵挚还没成年，太早接触这些她怕他长歪，于是只提了酒吧。

　　但付宵挚的态度很明确——谁去谁是小狗，把她气得不行。

　　“宵挚宵挚，我保证不乱窜，只在早上没人的时候去喝喝鸡尾酒，咱不玩儿那一套，好不好嘛~~”

　　“不行……你不是不爱喝酒嘛？”

　　“但是我一编辑说名都那个酒吧名气很大，鸡尾酒调得比任何一种饮料都好喝，你让我去见识见识吧！”

　　见她在自己身边求前求后的不值钱样儿，付宵挚眸中藏满了笑意，他知道，按照两个人的身份她完全不用顾及自己的感受，此刻却完全听“他”的，她心中，自己是重要的。

　　“只是去尝尝？”

　　话口松动，女人眼睛一亮：“嗯，嗯嗯嗯，我不干别的！”

　　看她捏着四根手指头煞有其事地发誓，他终于藏不住笑意，“好吧，那我加上。”一颗原本空洞的心脏被她填得满满当当。

　　俩人开开心心地规划。

　　这天，言青云有事去参加一场活动，之前因为无意听到了司机师傅的话，她拜托主办方给她的场子多家一些票进来，左右她人气确实高，而且也确实得以完善，因此主办方同意了她的请求，不过要她先进行一场小活动给她的签售会预预热。

　　活儿倒是没什么，就是一个她书的CV采访她写书的初衷之类的，不露脸，线上直播，她也就应下了，留着付宵挚在家里看家。

　　这几天少年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也不再对她躲躲闪闪，出门还送她下了楼，直到把她送上出租车，付宵挚把她的包递给她，道：“姐姐，我会在家里看你直播的。”少年的脸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微红，看得她窝心不已。

　　啊，何德何能啊，白捡这么一个弟弟。

　　她笑着道别，一身精心打扮，光彩照人地落在少年的眼里，说是千娇百媚也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好。

　　而少年的背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下，下来一个周身泛着凉意的男人，踱步向着小区走去。

　　顾时寒照着助理给的地址和门卡，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言青云的家门前。

　　握了握手中的钥匙，他还是选择了摁门铃。

　　一声，两声，没有人回应。

　　顾时寒眉眼微凝，似冻了半边寒霜，想到女人可能是透过门看到了是他所以不给他开门，他就愈发烦躁，握着手中的钥匙，顾时寒抬手就要插进去。

　　“你干什么？”手腕蓦地被一只清瘦有力的手牢牢攥住。

　　顾时寒黑了一双眼睛，带着无边的冷寒朝“不速之客”看去，像是刀子，在付宵挚身上比量。

　　付宵挚皱紧了眉头，冷冷回敬，“你要干什么。”

　　半晌，顾时寒收回手，漫不经心嗤笑一声，“怎么，这里的女人和你有关系？”由于来得较为迫切，他并没好好让人调查言青云的一切，也并不知道她从孤儿院领了一个男孩儿养着，因此此刻只把付宵挚跟“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当护花使者”的人看作一类，不打算动手，但也不打算给对方留半分底气。

　　付宵挚见对方一副天生上位者的样子很是排斥，气势没有弱下半分：“这位先生，如果你无故登门，我可以报警。”

　　顾时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报警？我？无故登门？”看在这个愣头青是为她好的份上，他不介意和善一点。

　　他矜贵地从怀中摸出烟，点燃，朝付宵挚道：“我来看看我的女人，还需要报警吗？”说着，还亮了亮手里的钥匙。

　　淡淡的烟草味在楼道里铺散开来，向少年发起了攻势，顷刻间犀利地勾起了那晚他抱着女人上床时，在她发间潜藏的味道。

　　那天，她浑身没有一点酒气，只有烟味儿。

　　付宵挚的眼神顿时不善起来。

　　“呵，想她认可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闻言，顾时寒危险地眯了眯眼。

　　付宵挚生气女人为什么会让这个陌生男人轻易拥有他们家门的钥匙，却更害怕女人到底给了这个男人什么，让这个男人这么有底气地说出“我的女人”这种话。

　　“小朋友，你很不识好歹啊。”

　　直播室这头的言青云毫不知情，正在和工作人员对着直播的内容。

　　“青云大大，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写了这样畅销的女性文学作品，是因为你自己的感情经历也十分丰富吗？”

　　“嗯……其实谈不上丰富，只是正常，只不过我比较喜欢胡思乱想，我的感情故事其实挺乏味的，结局也谈不上好。”

　　“诶？青云大大，那方便跟我们说一下你的灵感来源吗？”

　　言青云失笑，“其实时间过了很久，我也记不太清当初的场景了，但肯定得是都是我生命中猝然觉得十分幸运的瞬间。”

　　两方记录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很好，青云老师，您待会儿照着我们整理的稿子念，适当可以加一些语气词之类的，显得真实就好。”

　　“成，谢谢你们了。”

　　“哦对了，青云老师，到时候会有幸运粉丝抽奖问答环节，应该会问你一些关于作品的问题，你可以吗？”

　　言青云很排斥这种临时加任务的做法，但也表示理解，揶揄道：“……嗯，可以，别太多就行。”

　　工作人员们心照不宣，所谓抽奖，其实就是选几个刷礼物最高的粉丝送福利。

　　这头，在付宵挚的抵挡下，顾时寒带着一身低气压走了。

　　“怪不得她那天回来那么不开心，原来是遇见你了。”

　　“她在家一句都没提过你，你还妄想她是你女人？”

　　“你连我是她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找上门来？”少年带着淡淡嘲讽的语气让顾时寒胸内压倍增，很锤了一把方向盘，郁气并未散去分毫。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进，又急速驶出。

　　回到家，付宵挚打开直播，听着主持人和女人的互动。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清淡如水，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哪怕只是在说没什么感情的说辞，也让他无比心安。

　　“好，下面是粉丝问答时间，看看是哪位粉丝幸运得得到了连线机会吧！”

　　经过后台操作，抽奖名字显示器最后停在了一个刷礼物最多的昵称上。

　　主持人满意的点点头，和言青云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恭喜这位‘青云弟弟的天菜’得到了连线的机会！让我们一起来听听你的声音吧！”

　　一阵杂音过后，“青云弟弟的天菜”激动的声音就通过话筒传了过来：“你好青云大大，请问你的弟弟有女朋友吗，我在网上看到了你弟弟的照片，好帅啊啊啊啊。”

　　主持人一愣，看向言青云，但言青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主持人只好快让助理们搜索相关图片。

　　她笑笑，对着话筒：“哈哈，这位天菜你好，帅气的弟弟我认识很多个，比如我身边的主持人就是，知情的粉丝可以在群里提供一下照片吗？”

　　此话一出，粉丝群竟然被一系列照片刷屏了。

　　照片上，女人挽着清爽的少年，递给他一勺冰沙，少年比她高了半个头，撑着伞，低头看着她，眉目深深，目光像那柄伞的阴影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少年发笑，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却有着温柔宠溺的大人模样，好像他眼里的人全世界只此一家，让他视若珍宝，爱惜非常。

　　乍一看，像是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