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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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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要出去一趟。”
言青云点点头,不甚在意:“哦,知道了,我今天也要参加个聚会,你别玩儿太晚啊。”
少年见她眼睛里全是吃的的样子心头微苦,一句“你怎么不多问问我”是怎么也没问出来,变成了一句:“你出去别喝酒,对身体不好。”
言青云咕嘟咕嘟灌下一口雪碧,眉眼弯弯看向他:“哎呀,酒哪有雪碧好喝。”
他面色稍缓,看向她:“其实,今天是几个男同学约我去喝酒。”
她一愣,“哦?哦,知道了。”
看她这不上道的样子,付宵挚眸色一闪。
言青云只见少年嘴角压了下去,神色略带窘迫,“我第一次和同学聚会,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起来有些头痛。
言青云不由得想到少年不同寻常的经历:小时候被拐卖,被救下后又因为记不清家庭和当地警方的忽视,直接把他送进了福利院,而福利院条件极差,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们抱团排斥这个新加入的半大少年,有时还会被暗地里欺负——跟正常孩子长大的环境简直可以说毫不相干,能长成现在这样好的样子可谓是不容易。
初见时,过分清瘦的少年都不敢直视自己,每天在客房还会做噩梦吓醒,却都一声不吭不敢告诉她,家务不用吩咐就做好了,明明才十四岁,却一点儿少年的任性都没有,反倒比干了十几年的帮工还要安分守己得像个仆人。
思绪及此,望着少年清澈期待的眸光,她心口密密麻麻得涩起来。
轻轻握住少年攥着的手,言青云心疼得摸了摸他的发顶:“宵挚啊,在同龄人面前,你一定不要自卑,你成长得这么好,不要被过往的经历绊住脚,今天下午你不用顾及我还是什么任何人的目光,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我给你张卡,你必要时可以请客,学生的接纳还是挺简单的……”
“但是,如果觉得自己实在融入不进去,就别逼自己,你来作家聚会找我,我们一起回家。”
说着,她翻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你在家一直很照顾我,做饭洗衣服什么的……作为长辈我还是有点儿羞耻心,这张卡有三十万,算作你的工钱,以后你上了高中零花钱我也会往这张卡里打,密码是你生日。”
女人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木质混合着雪后的清冽香气将他包围,付宵挚看着那纤细手腕上刺目的一排红绳,明白她是以借口想让他收下这张卡,别再同龄人面前花钱的时候失了面子。
心下一暖,他心口那一些不快烟消云散。
怎么办呢,她这样心大的人,要不然怎么能让他怀有的心思在她身边藏得这样安稳。
他双手接过,目光诚挚而专注:“谢谢姐姐。”
少年继承了父亲的优越皮相,此时深邃的眉眼深深,很是惑人,没来由让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脸微红,赶忙把目光撇开,战术性地喝了口雪碧。
言青云,你失心疯了吧。
得逞的少年心情甚好,把她剩下的残局一点不落地收拾了干净。
下午四点,言青云气势全开,她一袭江南烟水拢袖旗袍,外搭一件针织流苏披肩,简单用簪子绾了个头发,便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和素雅的淡颜辉映起来,自带清凉氛围感,惹得看惯了美女的门侍也面不住多瞧了两眼。
论五官,其实言青云不是什么一眼惊艳的大美女,但你若看到了她,却很难会再放下,世间只此一人。
说是作家聚会,其实是书本版权合作商的商业晚会,只不过都知道彼此书里都什么样儿,因此更加随意一些,大家聚在一起有表演节目玩游戏之类的。
按照编辑给她的房间号,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目的地,惊讶于眼前地方的豪华与门口的几个保镖,她狐疑地核对了一下手机里发来的房间号,确实一模一样。
“呦,这还是大手笔,有人中彩票了?”嘴里调侃着,她作势要一把推开大门,却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邀请函?”言青云懵逼,“我还用邀请函吗?”
那保镖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一脸冷漠,见状,就要把她赶走,但他忽然用手摁住了左耳上的黑色耳机,脸色凝重起来,语气恭敬:“是,是,好的。”
随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也没再管她。
言青云懵逼*2.
望望保镖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眼前这扇门,言青云头一回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离谱:“难不成这保镖是走错了?”
没放在心上,她伸手推开了眼前的门。
但如果要让她重新选择,她一定不会推开。
门内,一片漆黑之中,她站在光亮的门外,看见了一群戴着假面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抱在一起。
她愣住了,什么情况。
场内的熄灯活动被打断,全场寂静,许多人一时不约而同地看向带着光而来的女人,她没有戴假面,身上也没有穿华贵的礼服,整身素净利落。
毫无意外,她的突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场内的灯光忽然亮起,一时间,香槟宴席、珠宝华光都入了她的眼,场内空间大得惊人,而所有的人都戴着一张假面,身穿礼服,据她偶有的对奢侈品的认知,能认出来的全是天价的高定。
这是她的作家聚会吗?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高台之上,一个戴着红色狐狸面具男人拿起了话筒:“这位小姐,是来迟了吗?”
她猛然朝台上看去,只见红色狐狸面具男人的身边站着一个戴着黑色老虎面具的男人,露出坚毅的下巴与形状姣好的薄唇。
男人身姿挺拔,台上灯光聚集,仿佛他是天生的王者。
她颤悠悠地与面具背后的那双眼睛对上。
眸色幽暗。
是他,顾时寒。
“我不喜欢太过纠缠的女人。”
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脸色蓦地雪白,转身,落荒而逃。
是的,她答应过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虎面具后的男人望着那一抹青绿离开视线,牢攥了许久心弦颤动,他几乎要忍不住去抓她回来。
“时寒,你说,她这是后悔,来找你了吗。”
红色的狐狸面具后,隐藏着一双笑意莫名的眼。
顾时寒冷冷看过去,“叶清闻,别故意激怒我。”
“可你离了婚,又当了两年和尚,不是在等她吗?”叶请闻玩味一笑,反复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我替你打听过了,她离开你之后一直没找男人,还用你们的经历写了几本书,现在当起了小作家,而且还住在你给他的那个公寓里……顾时寒,你可是马上过三十岁生日了,又不是小孩儿,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进入她的家门。”
叶清闻笑着,顾时寒默不作声,一双眼睛里布满了暗色:“叶清闻,你那些小心思在我面前最好收起来。”叶清闻耸了耸肩,状似无辜,一双眼噙着笑意,却是冷的。
而另一边,言青云今天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和顾时寒碰面。
慌忙跑到了楼道,心里的慌乱才沉下去一些。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编辑:“你到没啊,怎么没看见你。”
她没去询问房间的问题,现在哪还有继续应酬的心思,强扯了扯嘴角:“我今天突然闹肚子,可能是食物中毒了,就不去了,抱歉。”她此时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气无力。
编辑还算有良心:“啊?你去医院没。”
“正在去,拿药。”
“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那不然还能有谁呢?她自嘲一笑。
知道她没什么朋友,那编辑也不怪她,叹了口气:“行吧,有合作我电邮你,反正也只是认识认识而已。”
“成,麻烦了。”
挂了电话,她扶着墙,心情平复一些,一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好凭着感觉在这楼层乱窜。
蓦然地,她一拐弯,走廊尽头,伫立着一个男人。
他已经摘掉了老虎面具,露出凌厉深邃的乌目,薄唇吞吐着云雾,模糊了他极具攻击性的长相,烟尾猩红。
顾时寒单凭皮相看,着实是个禁欲又性感的男人,被他看一眼都能少了三魂七魄。
而被他目光锁住的言青云,却直觉浑身发冷。
她,跑不掉了。
“嗒,嗒,嗒。”
男人叼着香烟,皮鞋在静谧的走廊里仿佛踩在她的心上。
“好久不见。”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说道。
烟草的味道将她周身包裹,这是顾时寒身上的味道,过去的那三年,她无比熟悉,也曾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见她脸色苍白,也不看他,像受惊的鹌鹑,他皱了皱眉,心头涌起不舒服。
“打算没看到我?”他问。
她还是不说话,不看他。
两人一时静默,他看着女人白皙的脖颈,过往细腻的触感仿佛掌心上的瘾被顷刻只见掉了出来。
他压抑了两年,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她忘却,轻易控制,却只在再次见到她的一刻瞬间崩塌。
他想她,很想。
“……对不起。”言青云哑声道。
男人肆意的眸光一愣。
接着,又听面前的女人说:“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与两年前她的决然如出一辙。
当时他怎么做的呢?
坐在沙发上,克制隐忍,任她拖着行李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
他敛眉,寂如寒潭的双目藏着熊熊的炽热。
一瞬间,他的大掌牢牢控制住她的后脑勺,将人禁锢在怀中,附身吻上了她的唇。
四片相接的一瞬间,唤起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记忆,无比熟捻,他恍若干渴的人得到了水源,一终想念,熟悉的触感让他分外心安,漂泊无依的烦躁终于得到了归属。
没错,这才是他想要的。
一吻毕,他闭眼,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言言,回到我身边吧。”
言青云从震惊之中回神,闻言,感觉自己被深深冒犯到了。
她一把推开男人,怀中的空虚让顾时寒眉心再次有了折痕,“你不愿?”
她神色冷然,“顾总,我今天并非有意走错,冒犯了你很是抱歉,但刚刚……我们就当一笔勾销,往后我们仍然互不相干。”
“你,又要走?”
“顾总,我以为一个已婚人士,不适合再和单身女士谈感情。”
说罢,她撑着气势,抬脚离开。
长长的睫毛在男人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圈阴影,他看着她的背影,手,缓缓覆上心口,看起来脆弱不堪。
“不……你会回来的。”
出了会所的言青云红着一双眼睛,一看时间,将近五点,左右也没什么再看些什么的兴趣,直接打车回了家。
车上,接到了付宵挚的电话。
“喂。”她声音带着些嘶哑。
电话那头的少年瞬间就发现了不对,担心起来:“你喝了多少酒?声音怎么哑了?”
“没有,可能是中午吃辣,咽炎犯了,你怎么样?玩儿的还好吗。”
付宵挚不放心她,“我这边还行,你嗓子疼得厉害吗?别喝酒,去买药吧。”
少年关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了她的耳朵,消散了许多心头的郁结,笑说道:“知道了,放心吧,你姐姐我都25了,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少年无奈:“那你就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嗯。”
听到她乖乖地嗯了一声,付宵挚只得再嘱咐几句,又怕她烦自己,挂了电话。
“你女朋友?”身后,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的秦婉红了一双眼睛看着他。
付宵挚心头略过烦躁,语气冷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我不够好?在孤儿院的时候只有我照顾你啊,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越说越伤心,白嫩的脸上梨花带雨。
付宵挚漠然地看着少女的哭诉,无动于衷,但也打算彻底了结,“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秦婉一愣,哭得更凶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从前在孤儿院,你被众星捧月,而我被无端欺凌,你确实会在我被欺负之后拿吃得给我,让我不至于被饿死,那时候,我很感激你。”
“那你为什么再见我像陌生人一样?我们连做朋友也不可以吗?”少女控诉着他的无情。
“因为,我看见了你指使那些孩子来欺负我。”
少女的眼泪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