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归》Solkattls

8、破冰

　　盛安二十九年十二月，东辞国复州城，瘟疫肆行，一城百姓苦不堪言，地方官上书到陛下处，款项也拨了，医者也派了，物资也给了，瘟疫仍是控制不住。陛下也颇为头疼。
　　苏月依稀记得上一世这一场瘟疫很恐怖，用人死满地，白日逢鬼来形容也毫不夸张，最后为了防止瘟疫不席卷全国，不得不封城门，一把火烧了复州城，无数百姓命丧黄泉，何其无辜，放火烧城正是赵池的杰作，曾经的繁华都市到最后成为白骨荒地。
　　自从这苏月和赵渊成婚之后，赵玦就基本上没有来过定安王府，赵玦刚踏进定安王府，就看见苏月在府中喂鱼，赵玦摸了摸鼻子，撇了撇嘴，嘀咕道：“真是冤家路窄。”
　　苏月也注意道了赵玦，赵玦见苏月看见了他，心想不能让苏月觉得自己怕了他，便向苏月走去，说道：“见到本殿下，还不行礼！”
　　苏月笑道：“殿下，我与王爷已成婚，如今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了，应该是殿下向我行礼才对。”
　　赵玦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想起来苏月似乎还比他小两月呢，赵玦想起来找赵渊还有正事，开口道：“我找皇叔有正事，他人呢？”
　　苏月道：“王爷，去军营了。”
　　既然赵渊不在，赵玦一刻也不想和苏月待在一起，开口道：“罢了，我先走了。”
　　苏月道：“不知殿下要与王爷说什么，可是复州城瘟疫的事？”
　　赵玦一听苏月猜对了，说道：“你有办法？”
　　苏月摇了摇头，答道：“没有。”
　　赵玦一听，毫不犹豫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我就知道跟你说了也是白说。”说罢，便抬脚要走。
　　苏月道：“我虽然没有解决办法，但是还是想和殿下提个醒，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没有为苍生大义舍身赴死的气魄，又如何得到百姓的爱戴与拥护呢？”
　　赵玦听了苏月的话，没想到苏月竟与他不谋而合，他也正有此意，不由得看了苏月一眼，心中也有了定夺。
　　赵渊得知,赵玦与苏月谈过话后，回宫请旨去了复州，已经出发了。他想追回赵玦显然是不可能，便气急败坏得回了王府，踢开了苏月的房门。
　　苏月刚端起茶杯，便看见怒气冲冲地赵渊，赵渊把下人都吩咐下去了，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还有心思喝茶？”
　　苏月放下茶，估摸着应该是因为赵玦去了复州的事朝他发难，苏月站起来，说道：“王爷可是在怪我？”
　　赵渊厉声道：“复州城，瘟疫横行，此去必定十分危险，你为何还要撺掇子佩，他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赵渊越说越恼，双手用力捏住苏月的肩膀，“子佩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说完推开了苏月，苏月一个踉跄手碰倒了了茶壶，一壶滚烫的茶水尽数倒在了苏月手上。
　　赵渊倒比苏月先反应过来，拉开苏月的手，下人们听见有东西碎掉的声音，赶紧进来，赵渊立马吩咐道：“快去取些冰块！”
　　苏月愣愣地站着，回忆着赵渊的那句“子佩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他记得上一世赵渊也如此说过，不知不觉红了眼。
　　下人已取来冰块，赵渊赶紧给苏月敷在手上，神色愧疚地看了一眼苏月，苏月眼眶红红的，心里想着这样好看的一双手，可不要留疤才好。
　　赵渊开口道：“阿月，对不起，都怪我，我一时情急才会如此，我……”
　　苏月开口打断他：“王爷不必解释，我并不怪王爷。”
　　赵渊叹了口气，继续拿冰块给苏月敷手，一边说道：“少时，我与皇兄约定，将来他坐高堂上，我戍守边疆，我们一起守护东辞的黎明百姓，大好山河，可惜母后皇兄相继被奸人所害，这么多年我未为他们能报仇，子佩是皇兄唯一的血脉，如今，我若是连他也护不住，我有何脸面去见母后和兄长啊。”
　　苏月开口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同殿下说那些话。”同时将手从赵渊手里抽回来，自顾自地拿起冰块敷手。
　　赵渊见此，心里更不好受，“子佩是一个有担当的好孩子，我知道那是他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一时太过于担心他的安危，才会回来拿你撒火，阿月不要生我气好不好，这些年只有我把他当作小孩子，罢了，他今日所作所为，皇兄在天上看着也会感到欣慰的。”
　　苏月应了一句“嗯”。
　　赵渊起身将苏月抱到床上，又拿来冰块小心翼翼地替他敷手，看着苏月被烫的发红的手，“阿月的手生得如此好看，千万不要留疤才好，不然我会愧疚死的。”
　　赵渊给苏月敷了好久的手，苏月见夜深了，便说自己已无大碍，让赵渊赶紧回去歇下。赵渊这时倒是耍起无赖了，脱了衣服和鞋子，“阿月手伤了不方便，今夜我便宿在这里，阿月有事尽管唤我就是。”说完拉过被子给两人盖上。
　　见赶不走他，苏月也只好闭眼睡觉。
　　赵渊见自己得逞了，便用手搂着苏月，最近，天气渐冷，苏月畏寒，正打算再添一床被褥，如今被赵渊搂着，倒也不冷了。
　　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日，赵渊迷迷糊糊摸了摸里侧，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无人。上朝时也未见苏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在军营中也心不在焉，刘楚见赵渊如此失魂落魄，开口道：“王爷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可还是在忧心殿下。”
　　赵渊回过神来，“我的确很担心子佩，但……”
　　这是一士兵来报：“王妃差人来，说自己要去秦州查案。”
　　这秦州与复州方向完全相反，而且相隔甚远，赵渊心想，这苏月是故意躲着他吗，好端端的去什么秦州啊。
　　复州城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几乎没有一人，赵玦正在和医师们商量对策，此时，下人来报，“殿下，外面来了一位白衣公子，说是您长辈，想见一见你。”
　　赵玦一听白衣公子，又自称他长辈，肯定是苏月了，这个苏月这事儿来这里干什么，如今他正一筹莫展，苏月莫非是难看他笑话的？
　　“让他进来。”赵玦发了话。
　　果然是苏月，不过身旁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跟苏月一样是个面瘫，女的嘛，蒙着面，看不清面容。
　　赵玦道：“如今，瘟疫大肆横行，你不在皇城待着，来这里做什么吗？”
　　苏月道：“查案路过，顺便看看你。”
　　虽说，赵玦一向不待见苏月，但苏月毕竟是赵渊明媒正娶的王妃，赵渊也对苏月挺上心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赵渊估计也会很难受吧。
　　赵玦想了想，“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要查案赶紧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苏月知道赵玦不愿他留在这里是担心他出事，担心的话又不好意思说出口，“行了，我自有分寸，这次来呢，是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孩为了一个任务废寝忘食，却毫无头绪，我见他可怜，就想着来帮一帮他。”
　　赵玦听了这话，瞪圆了眼睛，转过头来，“姓苏的，说谁是小孩子呢！”
　　苏月见他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赶紧安抚道：“好了好了，我开个玩笑，殿下莫要当真。”
　　“哼！”赵玦轻哼一声。
　　苏月借着查案的由头离开皇城，时间紧迫，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我知道眼下，殿下正苦恼着，我这不是来助殿下一臂之力了嘛。”
　　“你？”赵玦不可置信，“你会医术，懂药理？”
　　“殿下，说笑了，我是不懂医术，可我身旁的这位姑娘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她一定能解殿下的燃眉之急。”苏月看向身旁的惠心。
　　赵玦觉得这姑娘弱不惊风的，医术真的如此厉害？不过，现下瘟疫如此严重，老百姓们已经等不起了，各种方法都要试一试，万一可行呢。
　　接下来的几天，苏月帮着照顾感染瘟疫的人，帮着熬药。
　　“行了，你快去歇歇吧，你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这里我来就行了。”赵玦见苏月守着熬药都快睡着了。
　　苏月也不坚持了，便回了房。
　　赵玦见苏月走了，走到惠心面前，“这次多谢姑娘了，第一批喝了药的百姓已经有好转了，姑娘真是惠质兰心，菩萨心肠。”
　　惠心熬着药，“殿下，不必谢我。”
　　赵玦心想，这苏月身边的人怎么都跟他一样，冷冰冰的，那个叫玉生的侍卫和这姑娘都浑身透露着生人勿近，“敢问姑娘芳名，在下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姑娘呢？”
　　惠心看了一眼药快熬好了，“殿下，叫我小星就好了。”便端着药出去了。
　　赵玦得知这姑娘的名讳，甚是高兴，“小星，是日月星辰的那个‘星’吗？”
　　惠心应了一声“嗯”。
　　赵玦乐呵呵的哼起了歌，苏月站在门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咳了一声，赵玦吓得一激灵。
　　苏月走进房里看着赵玦，赵玦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吞吞吐吐地开口道：“你何时在外面的？”
　　苏月道：“我压根就没有回去，一直在外面。”
　　赵玦有些气结，“你……你听墙角，非君子所为。”
　　这苏月一听，挑了挑眉，“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何时说过我要做君子了？”
　　赵玦想了想也是，苏月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行了，本殿下还有事，恕不奉陪。”
　　“等等，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苏月道。
　　“什么交易？”赵玦问道。
　　“这次我来复州帮你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皇叔，相反，对于小星姑娘，你可以问一件关于她的事，如何？”苏月说道。
　　“不告诉其他人我可以理解，为何连皇叔都不告诉？”赵玦不解。
　　苏月故作娇羞，“你皇叔那么喜欢我，若是知道我来这危险之地，定会生气，到时候他呀，定会狠狠折腾我的，你这种没成亲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赵玦这小子脸皮薄，听着苏月的话，顿时耳朵有些发烫，“好好好，你别说了。”
　　苏月道：“一言为定。”
　　“好了，该我问你了，小星姑娘可有婚配吗？”赵玦现在不光耳朵红了，脸也红了。
　　苏月道：“你这小子，她整天蒙着面，你都不曾见过她的容貌，问这些做什么？”
　　赵玦傻兮兮的笑道，“虽然我不曾见过她的样子，虽然她看着冷冰冰的，可是她对待病人很温柔，很细心，很善良……”
　　“得了，她尚未婚配。”苏月看着赵玦傻兮兮的样子，心想果然，入了相思门，才知相思味。
　　赵玦回到房内，拿起笔将苏月来复州帮他的事一五一十的写进给赵渊的信里。心想这招就叫兵不厌诈，谁叫今天苏月偷听他与小星讲话的。
　　刘楚拿着信，“王爷，殿下的信。”
　　赵渊心想，赵玦这臭小子终于舍得来信了，这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等这臭小子回来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赵渊看了信后，眉头紧锁，“刘楚，我得去一趟复州，皇城中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刘楚见赵渊此番神情，担心道：“可是，殿下出来何事？”
　　赵渊道：“不是，是苏月，他在复州，我得去一趟。”
　　刘楚道：“王爷放心，属下定会好好盯着皇城。”
　　转眼间，苏月来复州已有半月，这第一批喝了药的百姓已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三个月必查清秦州疑案，如今复州瘟疫已得到控制，是时候该出发去秦州了。
　　赵玦见苏月在发呆，“想什么呢？”
　　苏月回头，见赵玦拿着酒，“没什么。”
　　赵玦扬了扬酒瓶，“喝点？”
　　苏月摇了摇头，“不了，三日后，我出发去查案，求你件事。”
　　赵玦觉得稀奇，这苏月还有事求他，“喔，说来听听。”
　　苏月道：“我走后，你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务必将小星姑娘安全送回皇城。”
　　赵玦道：“你不说，我也会好好保护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