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白书》微风语冰

6、V “

　　“你在开玩笑。”简宇哲严肃的站在霍晗办公桌前，标准的立正姿势，居高临下俯视着霍晗，“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霍晗缩在椅子里不做声。
　　“你这叫姑息犯罪你不知道么？”
　　“知道。”
　　“知道还这样！”
　　霍晗唇微微动了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辩解，一双漆黑的眸子悄悄转向电脑屏幕，被简宇哲抓住肩膀用力扳回来；“说话！”
　　“不要这样，宇哲，她们的决定他干涉不了的。霍晗已经够难受了，不要为难他……”周朴洋端着红茶经过，体贴地解围道。
　　“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简宇哲愤愤地甩下一句，转身离开。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霍晗下意识重复着，“我又何尝不是呢。”

　　“听说你去找你的boss销案了？”午餐时间的食堂，江育源打了饭，远远看到莫鸢一个人霸占着一张四人桌，便毫不客气地从人群中穿过，一屁股坐在莫鸢对面。
　　莫鸢无意识戳着餐盘里的鱼香茄子，一副神游万里的样子，无回应。
　　“喂！”江育源加大了音量。
　　“啊？”
　　“吃个饭都不在状态……我是说，你去找你的头儿销案了？”
　　“嗯。”
　　“怎样？”
　　“被骂的爽死了。”
　　“哈，所以一人儿在这儿疗伤呢？”
　　“切，哥用不着。”
　　“跟你们头儿报案再销案，这得多大的勇气啊，啧啧。”
　　“销案是朝云一家的意思，霍晗对此也很不满。其实你过来之前我是在想，其实这事儿，也不是那么无从下手。”
　　江育源停下飞舞的筷子，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我查了这几年越冰市的犯罪记录——”
　　“为什么是越冰市？”
　　“那儿发达，治安比较差。”
　　“了解，继续。”
　　“嗯，有类似的情况，在年轻女孩在惯常活动范围以外被□□的记录中，起因是见网友的占了很大比重。”
　　“对，霍晗他妹不愿讲为什么会在离家几公里以外的地方出现，很有可能就是不敢让家人知道自己交了网友甚至还去见面。”
　　“所以我想，就算依朝云家人的意愿销案了，我们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找出犯人，然后，必然有办法能让他付出代价。”
　　看着对面的江育源沉默不语，莫鸢继续说道：“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很容易查出在网上跟朝云交往密切的人吧，高手大人？”
　　“小鸢，身为警察，你该知道这种私人报复的行为是上面三令五申明令禁止的吧。”
　　莫鸢短促地笑了下：“你也该知道，这些有的没的，我是不在乎的。而且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了，别告诉我你在乎，我会笑死的。”
　　江育源也笑了：“你是对的。下班以后我去霍晗家，看看朝云的聊天记录。”
　　“谢谢。”
　　“告诉我，你是用什么理由跟刘队销案的。”江育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啊？这个，我跟他说我们家长弄错了，孩子是自愿的，一开始没好意思承认。”
　　“呵呵……”
　　“怎么？”莫鸢被江育源那种了然于胸的含笑模样弄得发毛。
　　“你不觉得你对朝云的事格外关心么？”
　　“想什么呢，”莫鸢不屑地挥挥手，“我关心她的事还不是因为霍晗。霍晗是那种想要给重视的人坚不可摧的保护的人，朝云被人伤害了已经让他受很大打击，再让他甚至不加反抗的接受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艰难了。霍晗现在消沉就是因为想为妹妹报仇而无门，我想，至少让他知道对方是谁，这样或许还能让他为朝云做点什么。”
　　江育源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没错，你这话一说明了你对霍晗的了解一点不差，二说明了我对你的猜测也是全中。呵，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那姑娘，你喜欢的显然是她哥。”
　　莫鸢呼吸一窒，随即很快恢复常态，只是很没力度的反驳道：“没影儿的事，不要乱讲。”
　　"你会为别人的事儿茶不思饭不想，这很不正常你知道吗？所以很容易判断，这一家里一定有一个对你来说是不一般的。我也想过该不会是他妹妹吧，但如果你喜欢她，绝不会用‘自愿的’这种借口来销案。”莫鸢想开口辩解，江育源直接抬手制止：“我知道这样方便说得通，但如果你真的是在意她，就不会愿意让她的名声蒙一丁点尘，即使是在跟她完全没交集的刘队长那里——你这种偏执的人我最了解了。你这样处心积虑要找出犯人——”
　　“你说谁处心积虑！”
　　“呵，别试图转移话题，词不达意神马的，见谅——根本不是为了那姑娘，也更不会是为了什么弘扬正义——你只是关心霍晗的心情。”说完，江育源得意的瞥了眼脸色越发苍白的莫鸢，开始把一根硕大的鸡腿往嘴里塞。
　　“你的心情我也同样关心啊……”在江育源句句命中要害的分析下，莫鸢的辩白显得分外苍白。
　　“得了吧，咱几个聚的时候我可没见你那眼珠子追着我叽里咕噜的转圈了。我就纳闷了，霍晗身上有磁铁啊。”
　　“我的眼睛也不是金属制品啊……”接触到江育源“不许转移话题”的警告的眼神，莫鸢自觉地收声。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只要你开口，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信心驳倒。”江育源挑衅地狞笑。
　　“这么说其实你早就发现了。”莫鸢的筷子又开始戳无辜的茄子。
　　江育源毫不客气的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拍下桌：“是啊，大学的时候就觉得你对霍晗跟对别人不一样了，虽说直到今天才确定下来。大概也就简宇哲那个缺心眼的和他本人没察觉了。我敢打包票，你去跟朴洋或者罗晴讲你喜欢霍晗，他俩都不带吃惊的——不过我可没想到你这就承认了，我以为你还得负隅顽抗一气儿哩。”
　　“反正结果都一样，我又讲不过你。”莫鸢淡淡地讲，“或许朴洋和罗晴也猜到了，但得到证实的只有你，所以——如果我听到有你以外的人提起这件事，你就死定了。”
　　“喂你这样很草菅人命知道吗？！”
　　“知道，怎样，你咬我？”

　　晚饭后，听到门铃声，霍晗起身开门，看到莫鸢与江育源并肩站在门口。
　　“诶……？”虽说江育源住的高档小区离这里不远，但主动来串门却还是第一次。
　　“今天中午跟小鸢讨论了下，你妹妹被那什么多半是网友所为，所以我想来看看你家的电脑，或许能找出那个网友是谁。”
　　霍晗脸上闪过惊喜的神色：“诶原来你也有有用的时候！”
　　“滚。”声音压得很低，“伯父伯母在么，我们先去打个招呼。”
　　“没有，都出去应酬了，我带你去书房。”
　　“晕，你早说。”声音陡然大了十倍，同先前拘谨的样子判若两人，“让哥装得这么辛苦。”

　　书房里电脑是开着的，桌面是幽蓝的海底，一队明黄色的深海鱼正缓缓游来，任务栏一排最小化的窗口，莫鸢“噗”的笑出声，江育源不解。
　　“看来因为第一次观摩岛国爱情片就被他爸抓到，霍晗听到门响按win+D的条件反射一直保留到现在啊。”莫鸢解释说。
　　“哎呀，难道说你又在看……”
　　“都说了是条件反射，我现在哪有心思看那个。”
　　“真看不出来你会看……”
　　“男生时代谁没看过，不过我也就看了那一次而已。”
　　“留下心里阴影了？”
　　“也不是，当时看着就觉得没意思，只是感觉打开了还是至少坚持看完一部吧，谁知到看到尾声了我爸会回来。”
　　“没意思呀……”江育源意味深长了看了莫鸢一眼，莫鸢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已然悄悄开出了朵花（菊花——作者乱入），“你们先忙，我去给你们泡茶。”说完轻车熟路走去霍晗家的厨房。

　　一路Alt+F4关闭了所有页面，江育源打开QQ，“哪个是朝云的号？”
　　霍晗在登陆对话框用户下拉菜单里选中一个卡通少女头像，“这个。”
　　“哎，果然没有记录密码。”
　　“要用暴力破解法么？”因为这次纯属私人行为，查看朝云聊天记录的行动并未经过警局批准，所以想要直接联络腾讯公司要求提供密码配合调查是不可能了。
　　“不行，穷举法只有破解纯数字的口令还有点可行性，否则以现在密码字符的选择范围，位数少还好些，一旦超过12位，破译就需要17134年以上。”江育源找到QQ的安装路径，打开以朝云账号命名的文件夹，“不如直接解读这里面的数据库文件。”
　　接上随身带来的移动硬盘，江育源打开了一个图标看起来像一张胸透图的可执行文件ilovesunny.exe：“这是我上学那会儿盗来QQ源代码之后写的小程序，虽然不大但十分好用。”ilovesunny的界面相当空旷，除了上方几个按钮外一片空白。几个QQ数据库文件被拖到空白处，整个电脑屏幕瞬间被飞快滚动的字符占据。“需要点时间，耐心等下。”江育源放下手中的鼠标，转过身子。
　　莫鸢端茶进来，扫了眼字符不断跳动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屏幕：“这是在……？”
　　“把保存着好友列表和聊天记录的数据库文件解码。”
　　“哦。”虽说完全不明白他在讲什么，莫鸢也懒得在追问，把三杯绿茶一一放在桌上，霍晗拿起一只杯子啜饮，看起来干劲十足。莫鸢舒了口气，果然，想让这家伙振作起来，只有这样做。
　　折笠富美子元气满满的loli音响起：“みんな、おはよう！”江育源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接通了走出书房。
　　“我说……这是什么……”霍晗黑线。
　　“我也不知道……”莫鸢受的惊吓不比霍晗少。
　　隔着墙江育源接电话的声音传进来，还是清晰可闻：“啊？你喝了多少——那就好——其他人呢？——好吧、好吧——那你等着——行，先挂了，嗯，也爱你。”
　　“罗晴和她几个姐妹聚餐，集体喝了酒不能开车，让我去给她把车开回来。”江育源接完电话推门进来：“我去一下很快回来。”
　　“我去吧，你在这儿尽快把这东西解决了。”莫鸢下巴朝电脑努了努，站起身。
　　“嗯，也好。”江育源也没客气，坐回电脑前左手五指轮番敲着桌面，眼睛避开屏幕上还在不断加长的乱码等待着。
　　终于，“叮”的一声，ilovesunny宣告自己完成了工作。江育源聚起散漫的目光，坐直身子，按下操作界面上方一个按钮，默默推算片刻，在弹出的对话框中输入了一个两位数。屏幕又一次滚动起来，只是这次，光标所及的地方，原本不可读的字符已纷纷转化成了段落分明的汉字。很快，滚动停止了，光标定格在最近的一条记录上：

　　新西兰小铁匠;
　　如果心情还是很差，或许可以来游园惊梦咖啡屋坐坐？
　　云雀的泪滴：
　　好

　　“果然是网友。”江育源叹息。
　　“新西兰小铁匠……”霍晗的眼睛像暴风雨肆虐下的海，汹涌着愤怒。
　　“额……虽然是他叫朝云出去的，但作案的并不一定就是他本人，朝云在他们分手后，见面前，都有可能遭遇歹徒。”
　　“无论如何罪魁祸首是他。江哥，你能找出这个人是谁的，对吧，至于是不是他做的，我再调查。”
　　“嗯。”江育源简短地答应，登陆了QQ，一个级别不高的账号，头像是一只小泰迪熊，“我小号。”说着，打开个人资料，把网名改成了云雀的泪滴，开始搜索好友“新西兰小铁匠”，“这家伙在线呢。”
　　验证信息为空的好友请求被发送过去，立刻，收到了对方通过验证的系统消息，只是很长时间没有收到对方的只言片语。
　　江育源切换到ilovesunny，向上翻着聊天记录，打算学习一下朝云讲话的语气，霍晗也把椅子拖了拖，离电脑近了些。
　　“莫鸢哥？”甜腻腻的三个字让江育源寒了下。
　　“怎么还跟小鸢有关？”霍晗的身子离电脑又近了些。
　　江育源按住Page Up：“从头看吧。”

　　希泓市中心，从计程车下来的莫鸢远远就看到了同桌饭店门前站成一堆有说有笑的年轻女子，高挑的罗晴站在其中很是显眼。
　　罗晴是江育源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毕业后也一同进入了希泓市公安局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支队，常与他共同作业，攻无不克。二人在大学时就情愫暗生，工作后正式在一起。一直以来，江育源寻欢作乐的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罗晴的地位稳定不可撼动。
　　莫鸢记得一次聚会时周朴洋曾问过，“有晴姐那么好的老婆，你怎么还要跟其他人说不清道不明的？”
　　“额……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多一个女人多一种体验，也不枉年轻一场~”
　　“可是这样，对晴姐多不公平啊。”
　　“结婚后我一定只忠于她一个！”
　　“……觉得你的逻辑怪怪的。”
　　“是你太单纯我的洋仔，像你是这么清纯漂亮，如果你是女孩子，现在还有罗晴什么事啊。”江育源肆无忌惮地调戏着。
　　周朴洋把微红的脸庞转向一边，不屈不挠的追问：“那晴姐知道么，你那些……”
　　“当然不知道！你们谁也别告诉她不然……”
　　一声叹息，可怜罗晴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头脑灵活能力出众，怎么就跳进了江育源这个火坑。“人各有志啊……”莫鸢自嘲的笑笑，自己不也是对霍晗那个不解风情的笨蛋死心塌地。
　　不远处罗晴已注意到了莫鸢的到来，挥手招呼着：“小鸢，怎么是你来啦？”
　　“霍晗拜托江哥帮忙查线索呢，一时走不开。”
　　“这样呀~”罗晴眯起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笑得狡黠。
　　江育源那句“我敢打包票，你去跟朴洋或者罗晴讲你喜欢霍晗，他俩都不带吃惊的”适时地在莫鸢耳边回放了一遍，眼前是罗晴笑眯眯地脸，莫鸢心虚的看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