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白书》微风语冰

2、I 清晨的希泓

　　清晨的希泓市街心公园总是被晨练的老年人占据，太极舒缓的乐声与韵律操动感的口令交织着，一天天唤醒这座古朴的城市。而今天，漫天飘飞的雨喑哑了以往制造喧嚣的音响，阻挡了老人们外出的脚步，小公园也难得有了一段静谧的时光。

　　一片沉寂中，单杠吱吱嘎嘎的声响很轻易的吸引了坚持晨跑的霍晗循声走向健身器材区，果不其然看到江育源正卷着T恤忘我于引体向上。细密的雨丝笼罩下，被江育源刻意露出的结实的腹肌貌似在熠熠生辉。
　　“别耍帅了，下雨天没人傻到出来围观你。”算是打个招呼。
　　江育源从自我陶醉中醒来，居高临下的一瞥：“你不就来了么？”
　　“行了行了，不和你贫，来跟哥跑两圈去。”
　　“别整天和嗑了□□的兔子似的。”这样说着，江育源还是松手落地，与霍晗上了小路慢跑。
　　“待会儿去同桌吃自助早餐吧。我请。”
　　“好啊，只要waiter别把湿哒哒的我们扔出来。”说着，霍晗开始翻口袋：“啊，下雨没带手机，不能叫小鸢一起去。”
　　“带了也没用，莫鸢这会儿铁定在补觉。”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们工会又通宵活动。”
　　“你没参加？”
　　“我让莫鸢替我双开了。”
　　“真会省事儿。”霍晗翻个白眼。
　　“没办法，媳妇昨天回来，我当然得陪她，守着电脑多没人性。”
　　“是啊，让我家鸢整整一夜一人儿当俩人使，你简直以人为本了。哪个媳妇儿？”
　　“你家鸢你家鸢，你还真当自个儿是他亲哥了。看你平时‘小鸢，多喝水'，‘小鸢，注意安全'，‘小鸢你别生气我是为你好'，真的很像个白痴哥哥。”江育源惟妙惟肖地捏着嗓子模仿着霍晗平日战战兢兢的“亲哥作风”，被霍晗扔进路边的花坛里，不忘补充一句：“D cup天天黑丝的那个。”

　　下午两点，霍晗携其妹朝云终于盼到了让他们等得望眼欲穿的看起来刚刚睡醒的莫鸢。
　　“下午好朝云，抱歉久等了，通宵任务，今天实在睡不醒了。”莫鸢揉着眼睛道歉，“霍晗，去泡茶，送到书房。”
　　小佣霍晗认命地走向厨房，莫鸢微笑，低头，“朝云我们开始吧。”

　　暮春午后暖暖的阳光洒在书桌上，经清晨一场小雨的洗刷，窗外一方天空蓝得澄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绿茶清香，莫鸢柔和的嗓音在耳边萦绕。朝云微微偏过头，偷眼欣赏莫鸢的侧脸。莫鸢的发色稍浅，在太阳的光辉里泛着些许金棕色。朝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没有察觉到朝云的心猿意马，莫鸢的目光聚焦在面前一叠综合能力测试音乐部分练习题上，轻唱着一行行简谱。

　　时钟轻巧地跑了一圈又一圈，夕阳开始给大地镀上金黄，晚风从敞开的窗吹进房里，夹带着邻家的饭菜香味。莫鸢放下手中最后一张练习题，啜了点已然冷却的茶水。唱了一下午的谱，喉咙早就在抗议了。
　　“这样真的可以了么？还是系统的教你些乐理知识好吧？不管遇到什么曲目都可以触类旁通，只是把这些题目唱会了，考试可不会就在这几张的范围之内啊。”
　　“没有没有~我是说这样就好，谢谢莫鸢哥，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莫鸢哥唱歌真好听。”越来越小的声音。最后一句几乎只是动了下嘴唇。莫鸢挑下眉表示没有听清，朝云却面红耳赤不肯再说，起身拾掇凌乱的书桌做掩饰。

　　霍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鸢讲完了么？宇哲叫我们去教室聚餐呢。”
　　庆幸霍晗帮自己解围，又惋惜着看来今天没法跟莫鸢共进晚餐，朝云纠纠结结地拉开书房门，做幽怨状：“姑姑姑父有应酬，你们出去聚餐，我吃什么？”
　　“我给你叫了法国焗饭，很快就送来了。锅里有刚煮好的牛奶，饮水机的水是烧开的，别一直看书，累了就休息会儿，照顾好自己……”“好啦好啦我知道！”

　　从小区到教室饭庄要穿过溉绿广场，暮色降临后的花草都带着丝丝寒气。想起方才霍晗对妹妹絮絮叨叨的叮嘱，莫鸢心里却流过一缕温暖，这家伙，虽然有时聒噪又爱胡闹，可对在乎的人总是那么可靠而细致，比如这会儿，就是考虑到自己讲了一下午口干舌燥，才好心沉默着让自己好好休息吧？可是难得安静的他感觉有点怪……混混乱乱地思维在脑子里翻来滚去，莫鸢决定，你不讲话，我讲。
　　“现在高中生真幸福，如果是我们考音乐，涉及的曲目肯定是《东方红》，《兄妹开荒》之类的红歌，今天看朝云的练习题，居然还有《美人鱼》《爱情转移》《My Love》……”
　　“如今的教育讲究贴近生活时代气息吧？之前上海把《射雕英雄传》选进语文课本还让大家议论纷纷，现在把流行歌曲带进音乐教室都没人反对了，时代在进步……”

　　与此同时，朝云正利用每周一小时的上网时间争分夺秒地与网友聊天。
　　云雀的泪滴：
　　Hi
　　新西兰小铁匠：
　　来啦~
　　云雀的泪滴：
　　啊啊啊啊啊我今天幸福死了！
　　新西兰小铁匠：
　　怎么怎么？
　　云雀的泪滴：
　　邻居家那个温柔又很帅的哥哥，给我唱了一下午情歌哦~
　　新西兰小铁匠：
　　哟，瞧把小丫头美的~
　　怎么想起来给你唱歌了？你告白了？
　　云雀的泪滴：
　　怎么可能>_<
　　新西兰小铁匠：
　　那是他终于发现你的好主动跟你在一起了:P?
　　云雀的泪滴：
　　哪有~/羞涩
　　我只是略施小计
　　云雀的泪滴：
　　朋友帮我把好多好听的歌的简谱编辑成题目，一张张打印出来，说这是我们综合能力测试的音乐试题，我不会做，要他给我讲给我唱~
　　新西兰小铁匠：
　　/大拇指
　　服你了，这都想得出来
　　云雀的泪滴：
　　(*^__^*)嘻嘻……哎~有时候我都想，他要是我亲哥就好了~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新西兰小铁匠：
　　可别，那你们也只能是兄妹了，他要喜欢你那叫□□~
　　云雀的泪滴：
　　哎呀，幸好只是邻居^^
　　新西兰小铁匠：
　　是吧~笑嘻嘻
　　云雀的泪滴：
　　不行我得撤了，作业还没做完
　　新西兰小铁匠：
　　嗯，去吧去吧，加油~

　　酒足饭饱，霍晗披星戴月回到家，第一眼就看到朝云以扭曲的姿态半死不活的歪在沙发上。
　　“好累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不等霍晗询问，朝云便抱怨起来：“每周只放一天假，布置了七套模拟题，我的手写废了~都写不完啊！”
　　“哎，是啊，明年就高考了，学校自然抓的紧些……累就早休息吧，老师都知道你们辛苦，做不完也不会怪你的。”好哥哥霍晗安慰着，递过刚刚在教室特地点了带回来的桂花糯米糕。
　　于是朝云眼睛放光了，身体坐直了，满状态原地复活了--，咬着糯米糕，含混不清的央求：“反正我这会儿在休息，你就给我讲故事吧。”
　　“多大的人了你？”
　　“其实我只是想听你和莫鸢哥小时候的事情~”
　　“诶？”霍晗诧异，想不通妹妹为什么会对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事感兴趣。
　　“讲啦~讲啦~”朝云捏着霍晗的小臂，“人家就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人家~~”
　　“唔……那就从最初认识他说起好了……”霍晗回忆着往事，倚在沙发上。
　　“我五岁那年搬来欣嘟小区，当时希泓市比现在还小，这里已经靠近城郊。搬来第一天妈就对我讲，不要去小区东南角的7号楼，那里住的都是回迁的原驻存民，妈说他们家的小孩笨拙粗鲁，会带坏我。”朝云撇下嘴，表示不屑，霍晗微笑。
　　“确实很肤浅，但当时年纪小，一切都听妈妈的话，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远远躲开那里。后来一天，我们几个小孩去地下停车场探险，发现了一个之前都没走过的黑洞洞出口，其他小孩很害怕不敢走，我胆儿大，就一个人从那个出口出来，发现通向的是一栋楼的地下室。我坐电梯到了一楼，看到门牌上写着七号楼2单元101。想起妈要我离七号楼远点，赶忙从楼道门口跑出来，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孤零零一人玩着门前谁家装修剩下的一堆沙子。小脸白白净净的，尖尖的小下巴，专注的小表情，眼睛像秋天的清泉，清澈纯净。我还记得当时她穿着帅气的迷彩短裤，白色小T恤，头发细细碎碎的齐耳短发。”
　　“知道那个年纪的小男孩怎么表达对女孩，尤其是漂亮女孩的好感么？”霍晗忽然发问，朝云茫然的摇摇头。
　　“欺负她。”霍晗的嘴角带着邪恶的笑。
　　朝云震惊了，自己的哥哥，优秀的哥哥，正气体贴的哥哥，被爸妈树为榜样的哥哥，小时候居然还有这么人渣的一面！“那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冲上去把她正在堆的城堡踩塌了。”霍晗举重若轻的说。
　　果然是人渣……朝云叹气，忽然又兴奋起来：“那然后呢？莫鸢哥就出现了？英雄救美跟你大打一架？然后你们不打不相识？”
　　“没……”轮到霍晗叹气，“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就是莫鸢。”
　　“啊……噗哈哈哈哈哈……”朝云笑地上气不接下气。“后来~后来呢？“

　　后来……霍晗回忆。
　　霍晗冲上沙堆跳了几下后，挑衅的俯视着保持坐在沙堆前的姿势思维直接短路的小美人，等她反应过来掉金豆豆。没想到眼前的“女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径自拿过旁边的铁质小铲子，挥向霍晗裸露的小腿。
　　霍晗痛地眼泪几乎涌了出来，踉跄着会退两步，呲牙咧嘴嚷嚷着：“你这么凶，当心以后没人娶你！”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握着小铲子一脸警惕盯着霍晗的莫鸢气的脸都红了，扑上来拳脚相加。虽然小时候的霍晗比较顽皮，但不能对女孩子动手的道理还懂得，只好拼命躲闪着嘴里还不依不饶的威胁：“喂喂喂你给我老实点别以为女孩子我就不会打……”越发凌厉的攻势证明着，威胁无效。
　　莫鸢的养父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一瘸一拐的跑出来，制止了莫鸢的暴行，转向满身淤青的霍晗：“孩子你要不要紧？小鸢平日都很温和，真想不到他会跟小朋友打架。小鸢还不快给人家赔礼道歉。”
　　莫鸢眼神冰冷地盯着霍晗，良久，一字一顿地宣布：“我•是•个•男•人！”
　　霍晗呆若木鸡。
　　可是可是，真的要把这么丢脸的初识讲给朝云听么，那自己身为哥哥的威严何在？稍稍修改下好了。
　　莫鸢看着自己精心搭建的城堡被毁，难过的呜咽着，我看得不忍心，蹲到莫鸢身边好言安慰，又为他搭了更漂亮的城堡，莫鸢这才破涕为笑。然后~自然而然的相互做了自我介绍，成为朋友了呗~
　　不行不行，那莫鸢身为男人的尊严不就在朝云心里轰然倒塌了么。一旦传到他耳朵里，他还不得把我沾着辣根生吃了！

　　朝云困惑的看着哥哥思索，皱眉，摇头，叹气，不解的问：“后来怎样，想不起来了么？”
　　有了台阶下，霍晗也乐得顺水推舟：“嗯，想不起来，太久远了。总之从那天认识，我们就开始一起玩，上了同一个小学。起先因为我年纪大些，比他高一级，后来他跳级，跟我同班。很巧的初中高中又都是同班同学，大学才因为专业不同分开。”
　　“哇……”朝云惊叹。
　　“好了好了，桂花糕也吃完了，洗洗睡吧，明天不是有模拟考试么。”霍晗起身，收拾食物的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