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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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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玥听到“祭坛"这个词眼,愣了愣。
村里每五年开一次祭坛,如今不过离上回开坛过去一年,怎省的又要开一次?
不过出海确实已经许久未少过人了,村里又一直供奉妈祖娘娘,如今大壮父亲突然没了……他们也确是要祈福一二的。
萧玥思索着,神色晦暗不明的。到时祭坛一开,那藏在村里的东西就要显露出来了。虽然是个机会,但也有风险。
到时候这人多耳杂的,不免有人要混进来……不由地,萧玥的眼睛里露出一两分冷意。是时候联络叶寒了。
“阿玥,你就别玩笑儿了。现在村子里都说你捡到的那人,是妈祖娘娘派来的使者。”青青没注意到她的神色,着急凑了上来。
萧玥却只微微一笑,“自然是人,还是个小子呢。”只是这小子壳子里装了个老谋深算的魄子,真真是不好对付。
青青听后眼神一亮,“那定是位俊秀的郎君。”
“哦?青青为何这样觉得?”萧玥来了几分兴致。
“折子戏上说的啊。”青青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露出一股孩子气。
萧玥有些无奈,青青向来爱看些画本子类的,村里每当来了巡演的戏子,也总第一个拖着板凳坐到前头。这时她恐怕又是套了些奇怪的剧情来吧。
萧玥不由扶额,得阻止她这张小嘴了,不免她又说出些奇怪的话。
记得去年大壮受伤,她不过正好路过包扎了下,被青青瞅见了,小嘴便叭叭地不停,还什么“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爱如潮水”云云,萧玥想想便脸红。
又不禁想到了床上那整日阴沉着脸的人儿,便又是一个哆嗦,怕是海风凉了,该走了。
于是,“青青,”萧玥叫了一声,“咋们赶去看看大壮他娘吧。”
拉着青青便往远处走了,背影似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青青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不过说了一句罢了,贫的如此做贼心虚样儿。
不过不管一路心思如何,二人还是来了大壮家。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木屋,看着拾掇得还挺整洁大方的样。
大壮父亲是个顶强壮的汉子,人也憨厚老实,这些年两夫妻风风火火地干着,也有了些小钱,算是村里有点头面的人家了。
萧玥来到渔村后,除了青青,就属跟大壮最熟了。大壮是个憨厚的,虽然时常发疯,但待朋友大方真诚的很,村里的少年们都爱找他戏耍。
村里还算风俗开放,萧玥跟青青嬉戏时常爱找大壮的乐子,三人也算半个铁三角了,虽然她时常跟大壮打架,青青也很爱脑补,但到底是少年心智,玩的多了就不在乎那些不痛快的。
跟着他们,她这个下乡来的小姐,渐渐忘掉了那些繁琐的规矩,不仅疯跑,疯玩,疯打,还学了说些乡野粗话。
若是让她父亲知道,定是要指着她骂一句,真是辱没门槛。想想都心虚。但,还真是欢畅啊。
又思及大壮。也不知大壮听闻他阿爸离去的消息,心里会不会伤心的受不了。
萧玥心下叹息,虽然她跟大壮时有摩擦,但此刻也难免生了些温柔心思。她想着,待会定要好好安慰大壮。
这个傻大壮,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的,这会儿听闻噩耗,保不齐,要把心肝儿都给吞吐出来了。萧玥越想心里越凉,到底是有情谊的,眼下兄弟有难,怎能不急?
于是又快走了两步,拉着青青疾步走进了院子。
大壮父亲骤然离世,做妻子的自然伤心无比 ,还搁着院子里默默掉泪,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那双平日闪烁着精光的眼也已经肿的像个核桃。
玥青二人组瞧着这光景也便不敢上前,挪到一盆景前,与大壮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兴许是感到太神经了吧,萧玥终究还是吐出了音,“哎,大壮,你们家还好吗?”
显而易见,就着大壮这一脸吃大便的神情,萧玥止住了话头。
感到一丝尴尬后,大壮提议出了院子说话。
待到离远了,萧玥正欲安慰大壮,因为她发现今日大壮竟没发疯,有些怕他真被打击了。
可她刚张嘴还未吐出一个音节,大壮却像是释放了一样突然奋力跳动了一下,喊到,“你们终于来找我了!”落下时沙子溅了萧玥二人一身。
头顶天空好像有一阵乌鸦群飞过。
且不管玥青二人表情如何,大壮自顾自哭诉了起来,“你们知道我有多苦吗?呜呜呜,男人们都出了,咋就我阿爸没能回呢,阿妈这几天又哭啼啼的,害得我炒饭都没得吃……”
接着大壮又转了几个圈,像是在释放悲伤。
而萧玥自收到一波沙子攻击后,就一直闭着眼皱眉,待听到哭啼声止不住时,终是忍不住睁眼,大吼,“李大壮!我他娘的已经吃了几嘴的沙了,要不要啐回给你?!”
见大壮仍旧在不停地蠕动,更是没了耐心,
“停停停,你可别动了,又疯呐!”
大壮听后抖了抖,又要扁嘴,“是,玥姐……”
“别给老娘哭!”萧玥抬头阴恻恻的,“这么喜欢努嘴,是不是要姐姐帮着糊你嘴,让你静静啊?”
大壮听得这咬牙切齿的语气,一股熟悉感漫上心头。于是秒懂,立马撒开了脚丫子跑。
而萧玥登时追着了大壮,二人绕着沙滩就是跑一圈。把刚刚好不容易想要安抚人心的温柔小意踩碎了在脚下,还糊了好几层沙。
此间呼唤声此起彼伏。
“你还敢躲?!”
“呜呜,别糊了,玥姐,玥姐……别别别……”
所过之处阵阵沙起,一片狼藉。
再看原处,青青依然瞪着那双大眼睛,神情有些许微妙。若是让萧玥瞧见,定会停下脚步来捂她的小嘴。
可惜她不在。
青青开始自顾自说着了,“果然是折子戏上的,俏皮小姐和憨憨黑大壮!一对欢喜冤家。”她脸上露出一抹红晕,“哎呦,阿玥,还总说大壮疯呢,我看是疯到了一起。”
青青双手捧着微红的脸颊,害羞地哼唧了起来,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美好爱情故事,倒是与远处疯打在一起的两身影构成一幅海上嬉戏图。
这出闹剧自是过了好久。
本是以去安慰人为目的开幕的折子戏,竟以如此惨烈的局面收尾,如何不让人喟叹。
过了不知多久,从战场上归来的人终于就着残躯推开家门而入。
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让床上的人儿猛地坐了起来。
但见一少女扭步进了来,头发乱的像鸟窝,衣服还有破烂处,鞋子黑的不成样子,似是掉进过海,身上湿漉漉的,还有沙子挂在全身各处。总之,怎么滑稽怎么来。正是刚打完一架的萧玥。
此时少年脑中只有一个字,疯。
“贵人如何成了这番模样?”少年淡淡询问。
却见昨日还龇牙咧嘴的少女,此刻却犹如偃旗息鼓,累的不能说出话。只是默默拖着身子进了卧房,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贵人。”
“哦,贵人。”少年还是那种语气。
萧玥虽然心中被气炸了,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转身挂在床上,直接睡觉。想着醒来再与他算账。
却说待得夕阳起日垂落,萧玥才搓着眼从房门里出来。
她睁眼瞧见少年依旧是以那种姿势坐在床上,专注地看着书,便不由呵欠了起来。
“喂,小子,叫什么名?”萧玥有了精力,开始与少年攀谈。
少年抬头,“贺昀。”
萧玥突然一笑,“可别拿个假名糊弄我。”
“我没做什么亏心事,我为何用假名?”贺昀淡淡回应。
“哎,算了。”萧玥伸了个懒腰,“你也挺可怜,是那个刚刚被灭门的贺家吧,家里到底得罪谁了,好好当官的,也能被砍了。那天不是我遇到你,你怕是也要跟着去了。”
说完她瞧见贺昀面色微变,却并未回应,心下叹息,倒是够镇定了。
却又回忆起那日,齐帝听闻贺家被灭门后,当下大怒,任命大理寺彻查此案,更是罚了好几个官员。
一向风平静浪、固若金汤的京城竟会发生惨绝人寰的灭门案,难怪圣上都坐不住了。
萧玥心底却有些哂笑,说是盗匪寻仇,可是这贺家一向低调的很,怎么会跟盗匪有仇呢?再说,这京城里的那些亲兵,难道都是吃素的不成?还会抓不住这些盗匪。怕只是那些个肮脏的世家出手了。
而且……那日,他观齐昀的伤口似是被金卫所伤,那样整齐有分寸的伤口,不是普通的盗匪能造成。金卫素来只为皇室中人效忠,此刻连他们都出手了,这灭门案,实实在在是不简单呢。
只是,他们不是从来只会暗中打压的吗?怎的突然会使出这等血腥手段。萧玥眯起了眼。
她可不信这灭门案只是一波势力造成,而且还有皇室参与。还有那金銮殿上坐着的人,是否掺了一手也未可知啊。
贺家啊贺家真是了不得,已然是成了筛子。
到底是多大的干系?还要连累一整府的性命。
且不管这里面藏着多少阴私,萧玥心里只确定了一件事,这贺家养了个不得了的儿子。
全府葬身火海,却只有一个小小的庶子逃了出来?再则是主上对这庶子的重视程度……
萧玥的脸庞被夕阳笼罩着,似是给她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瞧着是瑰丽无双的。她抬起那细长的眼眸,定定望向贺昀。
“小子,你以前在府里,该过得不错吧?庶子身边都有暗卫相伴,时时保护?”话中存了些锋利,萧玥在岸边捡到贺昀的时候,一眼发现那些破碎的袍脚里面,有一片黑色的较为特殊。上面特殊的花纹她认识,只有京都的暗卫才有,而且这暗卫的级别绝不低。
萧玥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这太可怕了,结果不是她能承受的,所以她只能故作不知,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有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在等床上的人儿回应。
贺昀听后眼神晦暗,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书,却反问,“小姐在府里该过得不太好吧?竟是无人问候。”而后又淡淡道,“不呆在繁盛京都,却要回到这偏远渔村守孝?身边没有一个侍候的人,举止……也并无寻常闺秀之态,对在下,更是试探连连。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一字一句蹦出,加之他那万年不变的语气,倏地让萧玥心下一紧,竟是如此摊开话来说。
但萧玥扬唇一笑,“小子,彼此彼此了,只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我这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委屈了自己。我来到这渔村的确是有些目的的,但并不是在府里过不下去。”罢了,终归还是坦诚相见的好。
“什么目的?”贺昀坐直了身子,神情带了抹认真。
“两个。”
“玉玺是其一。”贺昀接了话。
果然瞒不住他,萧玥内心忖着,这人的势力已然不可小觑。他从开始睁眼到现在,一直在试探自己。怕是也在猜测,自己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吧。
萧玥眼珠一转,却又慢慢踱步到床前。
但见她伸出手指,轻轻触及少年一缕垂下的发丝,觉得十分顺滑,好摸。
询问,“看的什么书啊?”
“《易经》。”依旧是言简意赅。
心中有数,看着贺昀微微蹙眉,萧玥笑了,“不喜他人碰你?”却任由手顺着发丝往下游走,在触及皮肤的一刹那被贺昀的手捉住。
此刻二人的距离十分的近,触及连呼吸都可闻。
轻轻浅浅的,萧玥正对上贺昀墨黑的瞳仁。跟山葡萄似的,萧玥想着,真漂亮的眼睛啊。
静默一瞬后,到底是他开口了,“小姐何故要岔开话头?”
萧玥似是觉得好玩,歪头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想勾引你啊。”
轻轻一句,却雷得贺昀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