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郁樛

6、出差

　　江野阔看着那枚戒指，惊呆了。他都不知道池星谒从哪里变出来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仙人跳了。而这时池外婆已经把戒指取了出来递给了池星谒。
　　“小谒，那你还不快给小江戴上。”池外婆已经从乌云转晴天了，笑眯眯的把之前握在自己手里的江野阔的左手向池星谒的方向牵引而去。
　　池星谒捏着戒指，接过江野阔的手，低声问：“可以吗？”
　　江野阔也不回答，只感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不知道这算表白还是求婚，或者两者都不是，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得选。
　　池星谒托着江野阔的手，缓缓的把戒指推到无名指指根。在一旁看了全程的池外婆高兴地鼓起了掌，不远处趴着的七毛好像也受到了屋里氛围的感染，也汪汪的叫了好几声。江野阔的视线随着池星谒的动作移动，落到了自己的掌上，他攥了攥手，感受到指缝间的那股异物感。
　　池外婆拉过江野阔，将那只戴了戒指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中，慢慢的抚摸着；好像在通过这种方式回忆着什么，然后她开口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忧伤，但里面却带着甜蜜。
　　“我当年和小谒爷爷结婚的时候，家里也没什么钱，但是他一定要给我买一个戒指。因为他说别人结婚有的东西我也一定要有，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对对！仪式感，仪式感哈哈。”池外婆回忆着过去。
　　江野阔听着这些话，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和池星谒代入了进去。但他意识到他俩根本就不可能像老一辈的爱情一样幸福美满，因为他和池星谒之间的婚姻从一开始都带着欺骗和将就，就算他一个人在这头春心荡漾，另一头的池星谒也不会有什么动摇；更何况当年的事情和流逝了的时光，早就把两人原有的那些感情消磨殆尽了吧。
　　“江野阔，你在想些什么？这样有意思吗！”江野阔内心满是自我唾弃和嘲讽。
　　“小江啊，你在听外婆说话吗？”池外婆见江野阔半天也不回话，疑惑地转头去看。
　　“唔，外婆我听着呢，你继续说。”江野阔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好好，虽然你是个男孩子，结婚的五金是不太实用，但是戒指一定要有，好好戴着，外婆啊……现在就希望你和小谒一起好好过下去，受委屈有我给你撑腰，你尽管使唤小谒。”池外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池星谒，然后特别硬气的跟江野阔说。
　　之后时间就在陪老太太聊天，听她讲和池爷爷的过去中溜走。三人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池星谒和江野阔再三要老人家好好保重身体并答应下次再来看她，叮嘱好护工照顾后，就带着七毛踏上了回家的路。

　　离上次看望池外婆已经过去了两周，江野阔也逐渐习惯了无名指上的戒指。这天他想着已经好久没去工作室看看了，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过去处理些工作，顺带去突击检查下那些小兔崽子有没有安分搬砖。
　　江野阔开车到达工作室楼下的时候，上面正在摸鱼中，四处溜达的邢辛已经从窗户那里看到了他的车子，并向其他伙伴传递了这一消息。等到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那些摸鱼的东西全都被藏了起来，展现在江野阔面前的都是一个个埋头苦干的后脑勺。
　　离门口最近的王晓小偷偷用余光瞟着江野阔，结果突然发现他不见了，她立刻就抬头四处张望。然后……
　　一个手掌直接轻拍在她的头上，江野阔的声音幽幽响起：“呵呵，工作蛮认真的嘛。”
　　“呃，那是当然的不，大家都在努力为公司赚钱！”王晓小吓了一大跳，语气中带着心虚，随即转过头冲江野阔嘿嘿直笑。
　　“好啦，好啦，别欺负人家小姑凉了。倒是老大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工作室，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欢，忘了我们这些老人了，呜呜。”邢辛坐着电竞椅从远处滑到江野阔的面前，抱住江野阔的腰就开始假哭。
　　“少贫！”江野阔一把推开在他腰上到处乱蹭的青皮脑袋。
　　“咦？不对？”邢辛嘀咕。
　　“什么不对？我看是你画图画得神经错乱了。”江野阔懒得和他说，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待江野阔进了办公室，王晓小凑过头来问邢辛：“江老大哪里不对啊？”
　　“触感，他推我脑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硌着我了。”邢辛也凑近特别小声的跟王晓小说，就好像在说什么大秘密一样。
　　但是两人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东西来，因为江野阔一直关着门在里面没出来过，直到下班也没机会去调查清楚。
　　几天后，王晓小跑进江野阔的办公室告诉他之前的一个游戏渲染图数据传输出了点问题，运营商的程序员搞不定。他又是这个单子的主要负责人，对这个图最清楚，所以不得不去邻市出差一趟。于是他回家收拾了行李，想打电话告诉池星谒时又担心自己打扰他工作或者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最后只写了张便签条放在茶几上，告诉七毛它主人回来的时候引他过去看。
　　等江野阔和邢辛到达合作方安排好的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两人刚把行李放好，甲方就打电话过来询问了，就又只好马上赶到他们的办公大楼去处理问题。这一忙起来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夕，连晚饭都没吃。
　　江野阔放下手中的鼠标，扭了扭低了太久的脖子，那不堪重负的地方顿时发出了“嘎巴”一声。他看了看一旁已经凉掉了的盒饭，感觉自己也没太大想吃的欲望，大概是饿过劲了，还好绘图的问题基本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部分要等明天这边游戏方的工作人员上班再来调试。
　　江野阔整理了一下自己带来的文件以及各种草稿，又推了推旁边十分钟前说自己顶不住了的抓着笔趴在数位板上睡得昏天黑地的邢辛，让他跟自己一起准备回酒店了。
　　“唔……老大，都处理好了吗？”邢辛从桌子上爬起来，脸上还压出来一个红色的印子，眼里的困意肉眼可见。
　　“嗯，差不多了。我准备回酒店了，一起？还是你要去吃点东西吗？”江野阔已经背上了包，低头问。
　　半死不活的邢辛抬手看了眼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他打了个哈欠，说：“吃宵夜还是算了，我的秀发比较重要。”
　　“老大拉我一把，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
　　江野阔见此情形，也只好伸手去拉。结果头顶的灯打在左手的戒指上，光线折射闪了下椅子上的邢辛。
　　“唔！老大你手上是什么东西，闪到我眼睛了。”说完这句话，邢辛脑中灵光显现，顿时就不困了，立刻就去抓江野阔的手，那速度之快都可以去“碰瓷”一把吉尼斯世界纪录了。还没等江野阔把手收回来，邢辛就发现了那枚戒指。
　　“哦豁，我就说不对劲。我真是个小天才！”邢辛一边夸自己，一边去看江野阔的戒指。
　　就在邢辛打算就地审问江野阔的时候，江野阔一把把手抽了回来，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困死了吗？还不走。”
　　“嘿嘿，走！走！但是我说啊，老大你别转移话题哦！”邢辛抓起包，脸上挂着吃瓜的邪恶笑容。
　　待两人一路上插科打诨（主要是邢辛一直在问江野阔戒指的来历）走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江野阔用房卡刷开了门，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换拖鞋的时候，邢辛已经把包一甩，直接冲到了床上抱着柔软的被子发出满足的喟叹。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后的邢辛爬起来开始用眼神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江野阔。那目光如炬，让江野阔如芒在背，手都开始痒痒，想暴打邢辛一顿。
　　“别盯了，你现在跟个怨妇一样。”江野阔弯腰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裤从行李箱里取取出来。
　　“老大，你在外面有狗了！你不爱我们了！”邢辛以极其肯定的语道，然后就开始唱起了控诉渣男的歌，还用目光去扫江野阔。
　　“行了，行了。你可以别嚎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扰民你知不知道！”加班到现在的江野阔只想去洗个澡，然后赶紧休息。
　　“那你把戒指摘下来给我看看呗。”邢辛腆着一张脸朝江野阔伸手。
　　咻的一声，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落在了邢辛的手心里。
　　“我去洗澡了，你看吧。”江野阔撂下这句话，就进了浴室。
　　等到他洗完澡，边擦头发，边往外走出来时，就看到邢辛还在看那枚戒指，顿时有点无语。
　　“就枚戒指而已，你看这么久还没看够？”江野阔问。
　　“老大，我觉得他好爱你哦！你是他心里的星星”邢辛举着那枚戒指对江野阔说。
　　“What?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江野阔觉得邢辛不是加班加傻了，就是困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是真的！老大。你看戒指的内壁。”邢辛从床上翻下，走到江野阔身边，把戒指递给他。江野阔接过来，对着光认真看了看，发现上面刻着一道弯曲的线，但是又有很多竖着的细线穿过，曲线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写的k，而字母的圆圈中央凹陷下去，看起来就像一颗爱心。
　　江野阔摸着那些竖着的细线愣住了，他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时光回溯到他高二那年暑假，他背着爸爸买的天文望远镜偷偷溜出家门，和池星谒一起来到河边看星空。他们一边对照着星图，一边调试着望远镜的参数去找到那一颗颗在宇宙中闪烁着的星。
　　月球，金星，木星……两个少年每找到一颗星星，都会击掌庆祝。夏日的晚风吹过两人的发梢和衣角，大概是因为凑得极近，各自的几缕发丝悄悄勾缠在一起，而这一幕却只有天上的星星看见。
　　躺倒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少年人聊着对未来的憧憬和理想。
　　“那几颗就是南十字星座，只要看见它，你就会永远可以找的到路。我有时候希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能够给别人指引方向。”
　　“好羡慕这些挂在天上的星星啊，自由肆意，如果我是一颗星，开心的时候我就发个光，不开心的时候我就爆个炸。”
　　江野阔偏头看着池星谒，露出来一个灿烂的微笑。而池星谒也只是看向自己，嘴巴蠕动着，但他却记不起池星谒说的话了……

　　“诶诶，老大你在想什么呢？”邢辛的声音把江野阔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江野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戒指，旋即把戒指重新戴回到手指上，说：“没什么。”
　　“嘿嘿，这内壁刻着的是星星光谱波段吧！”邢辛特别雀跃。
　　“嗯，那你说是哪颗。”江野阔想要将回忆从脑海里除去，发现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捉弄邢辛，送上门来的乐子可不能不用啊。
　　“啊，这我哪知道！我要睡觉去了。老大晚安！”说完，邢辛立刻就跑回床上缩进了被子。
　　邢辛也是真的累了，毕竟忙到这么晚，没几分钟就睡死了过去。江野阔听着邢辛的呼吸声，站起来走到窗户旁偏头探出去，就见几颗星在漆黑的夜空里散发着温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