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郁樛

5、家长

　　周六早上，两个人早早起来洗漱，然后快速的吃完饭，带着七毛下到车库开车往池星野外婆住着的疗养院去。陪七毛坐在后座上的江野阔有点没睡醒，头耷拉着一点一点的锤在狗身子上。他本来想着第二天要去看外婆，想着早点睡觉的，但是工作室之前接的一个游戏商单突然出了问题，留守的员工搞不定，才打电话到他这里。等到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今早起床还是挣扎了好久才艰难爬起来。
　　“看来早上喝的咖啡并没有什么用啊！”江野阔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前面开车的池星谒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江野阔的状态，生怕他一个往前栽就把自己和七毛全卡座位缝里去。
　　“小阔，要不我靠边停下车，让七毛到前面来，你再在车上睡会儿？”池星野放缓了车速，挨着路边停了下来，扭头问。
　　“不用麻烦了，我眯会儿就行，到地方叫我一声。”
　　“七毛在旁边很乖的，还可以给我当个靠枕。你专心开车就行。”江野阔摇了摇头，他觉得这样太麻烦了，进入社会这么多年，也不是当年那个公子哥了，这点小事还是可以适应的。
　　“好，那你注意脖子，别扭了。”池星谒又叮嘱了一下，才重新发动油门继续往疗养院方向前进。
　　当江野阔搂着七毛睡着正香的时候，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低沉的声音在叫他起床。然后怀里的七毛也开始挣扎起来，还不停的用舌头舔江野阔的脸。
　　“唔，到了？”江野阔揉了揉眼睛，坐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鼻音。
　　“嗯，面就是外婆住的地方了，下来吧。”池星谒跟他说，然后绕到另一侧开门把七毛牵了出去。等到池星谒把给外婆带的东西都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后，江野阔也醒好了盹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旁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顿时感到一阵酸爽。
　　“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有点子扭到脖子落枕了。
　　池星谒也听到了江野阔咝的这一声，立马眉头蹙起。走过来就把手放上了江野阔的后脖颈，一边施力按压，一边训：“我都说了要你注意着点儿！以前上高中也是，天天枕手趴着课桌上睡觉，起来脖子就不舒服，好几次还落了枕。”一般来说，脖子的是一个人比较敏感的部位。江野阔其实也是这样子，别人一碰到，他就能一蹦三尺高。但是现在池星谒不但碰了，还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啥异样，还舒服的哼哼了两声。
　　“小人在此谢过池总啦！”江野阔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但身后的手一顿，他自己也怔愣了一下，实在是这一副情形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同样是池星谒给他按摩，他也同样的回了一句差不多的话，还因为这样被班里的同学和朋友看见起哄说是“吃软饭的江少和他那温柔贤惠池小娇妻”。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都回忆起了那个场景，池星谒回过神来就把手从江野阔的脖颈上收了回来，江野阔也不太自在的正了正根本就不存在的T恤领子，之前无形产生的温情氛围迅速转变成了一股子看得见的尴尬。
　　“咳，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不是还要去看外婆吗？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吗？我再去看看。”
　　江野阔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领域，然后立马顺着台阶就下，也不管这台阶是他自己给的。
　　当他看到车后面地上堆满了的各种补品时，脑子里什么念头和想法都没有了，只有有一句话开始刷屏。
　　“当一个男人买起东西来，他往往比女人更恐怖！！！！！”
　　江野阔叹了口气，扭过头发现池星谒还站在原地发愣，心中无奈，但现在让他开口去喊池星谒过来提东西实在有点子不太自在，刚刚的那股子劲还没有过去。于是蹲坐在一旁的七毛便成此时最佳的工具狗。
　　他拉过狗绳，蹲下身搂过狗狗的脖子，跟七毛哥两好似得说：“乖七毛，你去把你爸从冷冻状态解救出来，让他赶紧过来搬东西，我相信你可以的！”
　　给七毛交代完之后，江野阔揉了把狗头，拍拍七毛的屁股，示意它往池星谒那边去了。自己则在原地整理各类礼盒，也不知道池星谒都是从哪里买的东西，在一堆礼盒里面还有好几个红色塑料袋装的着鸡蛋水果那些农产品，实在是不大好提。江野阔只好钻进后备箱里找找看有没有空的纸箱子可以把它们放在一起。
　　这头，七毛慢慢的走过来。用头轻轻的拱了拱池星谒的小腿，却发现它的主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得再用力的顶了一下，还吠了两声，之后就一直围着池星谒打转。粗壮的狗尾巴打在池星谒的腿上，这才把他从神游之中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七毛”池星谒弯腰问。
　　七毛咬住他的裤腿，往江野阔的方向带了带。
　　池星谒这下明白了，是江野阔让七毛来找他的。他直起身往那边望去，视线与表面上是在找空箱子，实际上一直暗中观察这边动静的江野阔在空中交汇，下一秒两人便同时移开了视线。
　　七毛不懂两个人类之间的氛围，但它还记得江野阔交给它的任务，见某个主人还不动弹，又转到池星谒的背后，用头使劲拱了一把，示意他赶紧过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池星谒低头对七毛说，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看来他还是不能太着急，某人的性格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没变。这样想着，池星谒捡起地上的狗绳，牵着七毛就往江野阔那边去了。
　　等到了车尾，江野阔还半装做找箱子，直到七毛叫了两声，他才从后备箱里退出来看着来人。
　　“额，内个你买这么多东西，就算是是两个大男人也拎不完啊！要怎么搬进去？”江野阔故作轻松得开了个话头。
　　“没事，我有办法。”虽然池星谒这样回答了，但江野阔还是一头雾水。难道池星谒能够突然长出三头六臂或者变成大力士，江野阔索性环抱双臂，斜靠在打开的汽车后盖上，偏头看着池星谒，甚至还扬了扬眉毛，一副“我看你有什么花招”的表情。
　　池星谒看着江野阔这幅模样，颇为有趣。他低头给了正蹲坐着的七毛一个手势，七毛便立刻起身往不远处的小屋跑去，一会儿就变成一个小黄点了，见狗子回来还要一会儿，两人就继续在原地等着。
　　这时江野阔心里又有点子不安和忐忑，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池星谒的外婆了，只能凭借高中时的记忆来颅内模拟待会见面时的场景以及对话。印象中的老人身材不高，胖胖的但很和蔼，面上永远带着笑，对他和池星谒的其他同学都很好。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江野阔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来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还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检查头发和衣领。
　　一旁的池星谒暗搓搓的观察着江野阔，余光中那人悉悉索索的小动作还有一紧张时就不停吞咽上下滑动的喉结和脑海里的少年逐渐重合，那段已经发黄模糊的记忆又逐渐清晰了起来，而那个人也从静态平面变成了动态立体。池星谒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不是开始宴会上的那种感官上的刺激，而是真正觉得灵魂有了归处，是一种安心。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一阵“轱辘轱辘”声音伴随着几声犬吠由远及近。
　　江野阔抬头看去，发现跑过来的正是七毛，而它的狗绳上接上了另外一根绳子，随着人与狗之间距离的缩短，江野阔意识到那根绳子上接的是一辆超市手推车。江野阔嘴角抽搐，心想：“这养老院玩的可真花，难道还专门开了家超市给老头老太太玩？”
　　江野阔愣神之际，池星谒已经按住奔来的狗子，并解下了手推车的绳子，开始“上货”了。
　　旋即回过神来的江野阔还是难以置信，他转头看着搬东西的池星谒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问：“你以前也是这样运的？”
　　“嗯，不仅我，其他家属也是这样。院里不准停车，只能用手把东西提过去，大家反应之后，院长就搞了这个车给我们用。”池星谒一边回话，一边手上不停。
　　“那没有像七毛这样的宠物呢？怎么拿车？”
　　“不是有电话吗？”池星谒不解，用疑惑的眼神抬头看着江野阔。
　　“对哦，有手机。”江野阔似乎这下才真正醒神，先是重复了一遍池星谒的回答，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傻的问题。
　　“走吧，我已经装好了。你牵着七毛。”池星谒关上后备箱，把车锁了，推着车抬脚往主楼走去。
　　江野阔则在后面又狠撸了把狗头，才捡起绳子，带着七毛跟上前面的池星谒。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推车牵狗的两个人才终于抵达了主楼大厅，跟服务台的护工阿姨登记了之后，池星谒带着江野阔向电梯走去。等电梯到了一楼，开门从里面推出来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一个老头。
　　“呀，是池家那小子啊，来看你外婆啊”老人家乐呵呵的跟池星谒打招呼。
　　“嗯，王大爷这是散步去？”池星谒也低头回了，脸上还挂起了那种专门面对长辈的笑容。这让一旁的江野阔看着是颇为惊奇，毕竟在他记忆里的池星谒面对老人家时虽然不是恶劣态度，但也没有到达现在这种可以轻松寒暄的程度。
　　“哦呵呵^_^，你旁边这俊后生是谁啊，你外婆这几天可是老跟我说你小子要带对象来看她，就是这娃子吧。”
　　站在一旁的江野阔冷不丁的被点了名，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王大爷提出的问题时，池星谒开口了。
　　“嗯，是他。”
　　“哈哈，是和你蛮般配的，般配！”王大爷得到了答案，笑的愈发开心了。
　　“嗯，那王大爷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我们还得上去见外婆。”池星谒寒暄了几句，这才和王大爷说了再见，重新按开电梯门。
　　而牵着七毛的江野阔自听到池星谒承认他两是一对之后，脑袋就晕乎乎的，不敢置信池星谒这么大胆就说了。一直到进了池外婆的病房都没缓过来，甚至都没听到池外婆叫他，还是池星谒咳了一声，把他带到病床前，才有了那么一点重回人间的感觉。
　　“小江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外婆叫这么多声都不应，还一手的汗，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小谒他欺负你了？”坐在床上的池外婆摸着江野阔的手，颇为担忧，“要是小谒他欺负你，你告诉外婆，外婆狠狠的收拾他！”
　　“咳，没事外婆，我就是没睡好，池星谒他，他没欺负我。”江野阔感受着池外婆投注在他身上的忧虑眼神，心底涌出一股子暖流来，之前那些不安和忐忑全都不见了。面前真实的，带有温度的手与以前那个笑眯眯的老太太连结了起来，就好像他们之间只是昨日未见，那个记忆中的和蔼可亲的池外婆永远在这里，给予着江野阔一份暖爱。
　　正当池外婆拉着江野阔的手跟他说着池星谒过去糗事，两人氛围正好时，池外婆咦了一声，又去摸了摸江野阔的无名指，发现上面的确什么都没有，外婆立马就变了脸色。
　　“小谒，过来！”
　　外婆特别严厉的喊着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池星谒。而江野阔一惊，他不明白明明刚刚两人之间还聊的正欢，怎么突然从和煦温暖晒太阳跳到了冷酷无情刮北风。
　　“怎么了外婆，是哪里不舒服吗？”江野阔一想到这个，立刻就慌了神。
　　“我没事小江，你坐好。我有事跟小谒说。”
　　“这……那我还是出去一下吧，你们谈好了再叫我。”江野阔觉得事情的走向逐渐有点不太对劲，想着这是祖孙两之间的事情，还是单独解决比较好，于是他从床边站了起来准备出去，给池星谒和外婆留出空间。结果还没等他完全起身，就被池外婆一把按回了床上。
　　“小江你别走，这件事就是有关你的，不用出去。”池外婆说。
　　“哦……好。”江野阔又坐回来了原处，“外婆你别生气，有事说出来解决就好了。”
　　这头江野阔顺着外婆的背，池星谒也走了过来，问：“外婆，叫我什么事？”
　　“什么事！什么事你不知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没给小江买戒指！”
　　池外婆越讲越生气，怒骂池星谒的同时还转头拍拍江野阔的手说：“小江你放心，这事外婆一定给你掰扯明白了，一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池星谒听了这话，本来还以为老太太突发什么紧急情况，没想到是来给他送助攻的。
　　“外婆，没有那回事，我买了的。阿阔今天走得急，忘在洗手池边上了。”池星谒给倒了杯水递到老太太的手里。
　　江野阔听了对话，他没想到老太太发火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他和池星谒之间是协议婚姻，的确是没有戒指，但是为了安抚老太太，只能顺着池星谒的话茬往下说：“外婆，是我忘了，池星谒他给我买了的，您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是这样的吗？”老太太虽然听了两个人的话，但是还是有点子不相信。就在江野阔着急想用什么话来打消外婆的顾虑时，池星谒绕到沙发，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服外套，从口袋摸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走回来放到池外婆的手里，说
　　“外婆你看，我收好带过来了，戒指就放在里面。”
　　伴随着池星谒的话音落下，池外婆也打开了盒子，只见一枚铂金戒指闪射着白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