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高考 ...

  •   那个暑假,知了趴在窗户旁的不知是什么名字的树上鸣叫。我在最后一秒钟终于点开了查询成绩的网页,我记得廷芳正在楼下做饭,当我看见电脑上发亮的屏幕弹出的数字并不理想时。吃饭时我还记得廷芳坐在我对面,她坐下来以后,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口饭,才问:“考了多少?”我已经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如果让我想象,我应该是小心翼翼地放下碗筷,防止廷芳发火把我的碗筷都打落——我把结果告诉她,我说出了一个分数,只说了这句话,她马上就明白了。那意味着我没有好大学上。令我害怕或者说恐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失望或者愤怒浮现在她已经有些阅历的脸上。这让我稍微心安了,随后我才开始哭了起来。我的哭泣不仅是因为没有发挥好,主要还是因为担心廷芳的责骂。她的棕色卷发盘起来,让她多了几分温婉的样子,夏日的鸣蝉声逐渐大了起来,炽烈的阳光无法穿过我们吃饭的厨房,稚气未脱地落在一旁的水泥地上。
      算你走运,我这么对自己说。那顿饭吃得非常艰难,廷芳去厨房里弄的什么瓶罐砰砰作响,我离开我的座位,独自一个人走出家门。
      阳光很醒目,家门外的蓝天要塌下来,压垮门口花台里的四季青。四季青的叶子是很密很细的松针形状,也被太阳晒得弯下腰。
      过了一会儿,廷芳着着急急地跑过来叫我,当她看到我的时候,我正从道路尽头逆行着走回来。因为她面朝光的一面,朝我招手时眼睛还是一种铜褐色:“雪蛾来看你了。”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接着她又说,语气柔和了一些,和那些光线一样。
      “雪蛾给我打电话知道你没有考好,她就让叔三载着她过来了。”这么说,我马上想到那是一段遥远的路——随即又想到没有考好这件事,让雪蛾大老远过来,又该怎么和她说呢?我和廷芳赶紧并肩走进房屋里,看到雪蛾和叔三坐在沙发上,她正拿起桌上的茶水来喝。见到我来了,她端端坐着叫我的小名,她的微笑同时出现,目不转晴地看着我。廷芳已经和雪蛾闲聊过了,她似乎觉得很有必要,在给叔三打开电视以后,就对我说:“雪蛾在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把手臂内侧和裤子给磨破了。”
      听这话时我的鼻子微微发酸,我想到雪蛾这一路是多么着急。我让雪蛾抬起手给我看看手臂,她把手抬起来,在她右手臂拐角那里,磨破了很大一片,她的裤子也破了洞,磨得脏兮兮的。我那时把对她的心痛变成了对叔三的怨怪,因为他开得太快。我看着雪蛾,她已习惯这样微笑,毫不在意自己破损的皮肤,似乎狼狈这个词语不应该用来形容一向优雅的她。
      当我从此踏进大学的校门,我很少和雪蛾见面。在每个清晨和黄昏铃声敲响,我行走在致知路上,脑中还回忆起家人送别我的场景。我提着在楼下便利超市文昌给我买的两个绿色大桶,文昌背着我的大包,用蛇皮袋捆好的两个,和拖着行李的廷芳一起站在我身后。雪蛾和叔三站在我们右手边——他们非要给我买东西,最后我又多了一箱牛奶和零食。我挎着两个桶,他们都立在黄昏下面对我微笑。每个人,文昌,廷芳,叔三,和雪蛾的脸,都展露出一种笑容,我几乎不敢直视他们泛白的头发。连他们站在黄昏下那看起来和谐而成双成对的影子,都令我感受到每个人都竭力克制的那股即将分离的哀伤。
      直到文昌看着我,对我说:“行了,快滚上去吧,看你那可怜兮兮像丧家之犬一样的眼神。”随即他不再看我,他转过头去对廷芳说,“我都不想再看她那可怜的眼神。”
      他们的影子融入黄昏,我登上宿舍的楼梯,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坐在床边,深绿色条纹的床单,没有窗帘的窗口,窗外的那些树,都让我产生对家的思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