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魂》道依

82、云岚仙顶的秘密2 钟山之云岚

　　钟山之云岚是烛龙的栖身之所，唯有死物才能入山。莲花悬于顶部，莲花中央有一净瓶，从里缓缓流出细流分成三股，彼此相邻却与之不融，到了崖边后便急速落下，汇集成一片汪洋，就此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池水，仙气缭绕，温度适宜，成了纳凉之所。
　　众人在池子里面面相觑，自上次天尊离开这里后就很久未见，桑老从韫宝回来后就一直在云岚顶呆着，现如今天尊也上去了，看来真的是出什么事了！
　　此刻，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头顶正冒着热气，面对面坐着个小女娃小嘴发白，脸色忽明忽暗，这水火之气在她体内不停更替，拼命流转，也难怪她脸色如此难看！
　　“你个小丫头片子与你那浪荡师傅一个样，都不让人省心，还敢用灵体，用自己的精血去滋养他，简直胡闹！不对，你师傅比你还要胡闹，你带一个精魄也就罢了，他居然敢带一个天人来这里，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到他醒过来！整日里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咳咳咳！”
　　晔直冲那朵巨大的莲花中心而去，悄无声息的才刚刚站定，就被桑老没有来的怒火给弄蒙了，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桑老头，忙着骂人呢，要不我先走，您慢慢骂！”
　　“哼，我们龙王大人终于醒过来了！”
　　“这是谁又惹您不快了？韫宝，是不是你又惹祸了？”
　　矛头的迅速转换，听到师傅呼唤自己，跪在那里的韫宝这才有些晃过神来，迷茫慌不择路的跑向他，结果没站稳直接埋在水里，很快一下子又从池子里起身扑棱了过来，晔将他稳住，结果被她一把熊抱，不肯撒手，晔感受到碧钿子在她体内，满是泪痕，道：“师傅，你终于回来了，你快看看，煌哥他，他！”
　　“神君莫要在这里扰乱我们了，小丫头瞎动什么，这儿还没结束呢，怎么，，如今嫌我一个老头子不中用了！”
　　晔被小丫头弄得一身的水，也没与往常那般训斥她不得体，本欲推开，但看着这丫头在止不住的颤抖也只是轻轻抚摸了她的脑袋，韫宝呆呆的望着他，师傅居然还笑了。
　　“没事！师傅这不是来了吗？你做的很好！”
　　这一笑确实也抚慰住了焦躁不安的韫宝，这也是头一回发现师傅也可以对她如此温柔，渐渐止住了哭泣，转身道：“桑爷爷，您知道的韫宝没有那个意思的，您为了韫宝已经劳累多日，眼下邻近端午，日头也是愈来愈毒，韫宝只是担心您的身体，先休息一下吧！”
　　“桑老头，小丫头说的不错，您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想死可没这么容易 ，往后这里还要你来主事，您已稳住了韫宝，煌煌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哼，交给你？在这里都能闻着神君身上的酒气，到底是喝了多少柔情似水，酿了再多也不够你这一顿给我造的，是因为那个小孩？你现在的眼光可真是够毒的，天人都能让你给掳回来了，弃这一大家子不顾，愈□□的没边儿了！”
　　“桑老头，第一我可没掳人，第二那些也不是我的家人，第三，那不是小孩了！”晔摸着额头，声音越来越小。
　　“哼，听说这小子还没到弱冠之年，怎么不是小孩？你阿你，虽然每次在哪里受了点儿情伤都要小酌一下，可这次怎么喝了这么多？”
　　桑老说话本就已经有些阴阳怪气，现在也化成诸多埋怨，左不过也是因为带了外人来，又一起醉成这副德行，晔有些无奈，子玉才刚刚脱离幽冥，如今袒露其身份怕是会让他们担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将这老头换下来。
　　“师傅，您受伤了？”晔此刻正在给他运息调理，韫宝虚弱无力听到一些，木木的询问道。
　　“不是，桑老头，谁受过情伤了，你现在在这里过过嘴瘾也就罢了，之后，可别再这么浑说了！”
　　“呦，还知道要脸了，瞧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还没怎么着呢，就，你已经得手了是吗，可怜的孩子，真是造孽阿！”
　　桑老本就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脸部虽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晔的左眉挑了一下，这一举动却被桑老敏锐的捕捉到了，这是他势在必得时的习惯性动作。
　　“桑老头，你看你已经神志不清了，还是赶紧出来吧！”
　　“用你操心，这点儿小事情老头子我够了，神君还是赶紧回去看看那个孩子吧！”
　　“桑老头，煌煌本就是因我而起，应该由我来负责！”
　　“放！”
　　桑老还未说完，偏心上突感不适，接着喉咙一痒，不合时宜的咳嗽了几声，便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呛出的红色融入这汪泉水之中，消散开来。桑老努力压制住，其实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目前的身体也确实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安全度过端午，怕是连具人身都要保不住了。
　　晔眼瞅着不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暗暗蓄力，如今看到桑老已有油尽灯枯之象，没有犹豫直接一掌拍下去，韫宝终于碧钿子给吐了出来，通红的碧钿子进入到自己的左眼，接着一个箭步直接跳入池中，将桑老隔空挪开将自己换了过去。
　　“接住！”
　　得到释放的韫宝一下子畅快了不少，恢复了精气神，听到师傅的喊声后及时托住桑老，却还是没吃住师傅这股霸道劲儿往后不自觉的踉跄了两下，眼见着就要到池水边，桑老递出自己的拐杖钩住了莲花一瓣，这才勉强撑住他们。
　　“桑爷爷，还好吧？”
　　“还死不了！”
　　桑老对他的擅自主张本还有些生气，站稳后粗喘着气却看着他背对着他们，端坐于莲花池中央，灵力运转，衣服爆开，烛龙真身从晔的灵体里飞出，嘴里含着的是那颗已经暗淡无光的碧钿子。
　　原本冷冽的池水突然开始沸腾了起来，一颗一颗的水蒸气慢慢上浮停滞于半空，硬生生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珠，煌煌被包裹其中，周身呈现出蓝色的光芒，人身竟微微隐现。
　　看来煌煌已经吸收了他的灵气，不禁感叹一下自己果然是老了，不仅法力大不如前，现在都不能随意显露真身，怒气也由此消散。
　　桑老只感叹时光如浮云朝露，韫宝倒是十分喜出望外，看到煌煌的时候差点儿就要拍手叫好了，突然四周水花炸开，四溅的水珠还未落下就蒸发了，桑老见状叹了口气，道：“老头子我果然是老喽，哈哈哈，走吧，小丫头！”
　　看着韫宝没动，有些不愿意，一个拐杖直接钩住他的脖子，拉着催促道：“走了，他已经没事了，再不走你师傅可真要生气了！”
　　“知道了！”
　　听到动静已走远，晔这才松了口气，睁开自己双眸，流下了一行血泪。
　　子玉还在梦里不停的奔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所以始终跑不出自己的无名境，但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身后有东西在追他，每每向后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团云雾，这团灰色的云雾一直在推动着自己前进，这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停了下来，自己为何要这么被动？准备奋力一搏，穿破这云雾，置身于其中，听到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急促，似乎什么东西朝自己靠近。
　　突然惊醒，，晕晕沉沉的脑袋终于找到了片刻的清醒，抬起那双眸时，看起眼前陌生的一切，差点儿还以为自己又重生了一遍，脑中不断想着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没有记忆的。
　　此时感觉到有个脑袋出现在自己床边，子玉慢悠悠的撇过头去，瞬间转过头闭上了眼睛，这一觉本就睡得挺累，又是从哪里来污眼睛的东西，一定是还没完全清醒。
　　“咦，怎么又睡过去了？”
　　小鬼犹豫着将手伸了过去，准备探探气息，刚一靠近就被子玉一把拽住，看着眼前这个妖物头顶还是绿油油的，人身明显还未进化好，这里仙气鼎盛，却又参杂着若有若无的妖气，真是奇怪，遂道：“小鬼，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松开！”
　　“我不是什么小鬼，我明明是一株可爱又鲜美的小草！”
　　子玉试着运行法力，可全身都是软绵绵的，连法器都召唤不出来，断魂呢？这身上的衣服怎么也被换掉了，阿晔人在哪里呢？我与他一同喝了柔情似水然后就晕了，这酒到底用什么酿的，只一小口怎会晕厥至此？莫非是这个小鬼做了什么手脚？
　　“小妖，这里是你的巢穴是吗，把我绑来是要做什么？”
　　“没绑你啊，贵人，是小小将您一步一步背进来的！”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贵人身量纤细，一点儿都不辛苦，现下你醒了，我得赶紧去回禀天尊！”
　　子玉抓住他枯木般的手，天尊，什么天尊？这个称谓似是之前听见谁喊过，珺姐姐，他说过晔是现在唯一的神明，这里莫非是？
　　“你说的可是阿晔，他在哪里？”
　　“天尊在云岚。”
　　云岚位于钟山之顶，果然，这里是他的老巢。
　　“云岚在哪里？”
　　小小的手还未成形，指了个方向，一根细小的树枝从指尖分离，子玉还只穿着薄薄的亵衣便迫不及待的飞了出去，小小无奈，拿着大氅只能在后面追赶。
　　而此刻的晔冥想于水流之下，任由它从高处自由落下冲击自己的后背，他顺手洗了把脸，顿时觉得酣畅淋漓了不少，眼珠此刻也变得清明起来，身上原本的伤痕也随着泉水的洗涤慢慢淡化。
　　云岚得此名正是因为钟山终年不见日月，被云层覆盖，不得外人窥见。但今日的曙光却透过云岚照耀下来，三色的泉水在映照下竟都失去了颜色，突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此刻韫宝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是，这里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到云岚仙顶。
　　眼珠稍动，一股泉水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涌动。
　　“滚出来！”
　　看到从另一面拂袖而来的子玉，晔瞬间愣住，明媚的面庞，大大的眼睛里散发着光芒，这束光一扫之前的阴霾。
　　子玉抖了抖自己的衣裳，有些委屈，道：“阿晔，我才刚醒，你就泼我一身冷水，这是不欢迎我的意思？”
　　“怎么是你？你”
　　“我什么，不欢迎我算了，回去了！”子玉装模作样的转身就走，果然，晔淌过水，想要拉住他，道：“怎么会？求之不得！”
　　“这个地方如何？”
　　“你喜欢这里嘛？”
　　“这水莫非是？”
　　“嗯，三光神水！”
　　子玉在云岚下还有些打鼓，没想到还真是神水，道：“阿晔果然是厉害，连三光神水这样顶好的东西都能让你挪到这里来了！”
　　“哈哈哈，这好东西怕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我费了多少心力才将三股泉水重新汇集到了一处，成为真正的神水，否则，便与幽冥里的忘川一般，谈之色变！”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不过原先我也只是远远瞧过一回，琅姨不许我靠近，到底有何神秘之处？”
　　“三光神水是有日月星三神的眼泪聚集而成，一直都存放在玉碟里，后来辗转玉碟到了我母亲手里，母亲一人独居钟山为了自保，便将神水从玉碟中抽离，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好事之徒登门侵扰，便将三光神水分开置于钟山半山腰处的三面，随着泉流喷涌而下，凡登山者唯走正门，否则必受神水之苦，若是原人，会消磨血肉精骨，若是天人，会腐蚀元神魂魄，若是神，会吞解真灵念识，但若是聚集它们，可疗愈一切伤痛。”
　　“你是怎么聚集他们的？”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既然神水与钟山无法分离，那索性就一起搬走！”
　　“看来当年你不仅毁了昆仑柱，还毁了钟山！”
　　“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天柱毁了，所有天人不顾一切的涌上钟山，死了这么多也没有阻挡得住，那半山腰的神水池里都被他们的尸体污染了，无奈，我找遍了整个大泽，终于寻得这样一处群山围绕，四面环水之地，遂将钟山整个搬移过来，叠加置于另一座荒废的大山之上，高耸入云，云峦叠嶂，想要进入绝非易事，这山里从未有人再次居住，周边又有许多毒虫野兽出没，最后也只剩下一堆白骨。”
　　“没想到阿晔想得还挺周到的，那你们要如何下去呢？”
　　“来这里的人都不会想要下去的！”
　　“那你是怎么下去的？”
　　“咻~~”
　　“阿，咻！”子玉撇开目光，想起一路过来的奇遇，有些疑惑道：“看着明明是钟山的样子，但一路上奇珍异兽还挺多，还以为上的是昆仑的后山，或许是时间太长，我记岔了！”
　　“记性不错，钟山还是那个钟山，但我又在上面做了少许修改，想上山首先得经过密林，这一点正是取自昆仑，这里除了神兽可以飞上来，天人也不行，这座仙山不足以为外人道，亦称为昆仑！”
　　“也不错，毕竟上面还有个神明在。“
　　“云岚曲径通幽，你，是谁带你来这里的？”
　　“没谁阿？我就是自己走过来的，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晔挑了一下眉，表示不相信，子玉道：“行吧，我是闻着你味道来的！”
　　晔蹙眉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并未闻见什么，抬头看见笑眯眯的子玉，忍不住刮了一下鼻子，调侃道：“怎么，中了一次那狗的相思子，这嗅觉也变得和他一样了！”
　　“对啊，不是，是你！”
　　子玉瞬间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听他说完就立马闪过那天自以为是梦境的念头，果然是他，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晔看到子玉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子玉甚少见到他笑成这样，多数时候见他也都只是浅笑，此刻他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子玉这才发现他还打着赤膊坐在水里，下面不会，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稍稍侧过身去。
　　“怎么了，害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我没害羞，我就是有点儿冷了，准备回去了！”
　　“这个小小，怎么就让你这么跑出来了，知道要来这里也不给你多加件衣服！”
　　“小小是谁？阿，那个绿头？”
　　“是他，吓着你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这么一个钟灵毓秀的地方，就算是一个小妖，又怎么会幻化成这副德行？”
　　“他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不想做的，等到他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会来找我的！”
　　“阿晔这行事风格与那杀伐果断的幽冥府君倒有几分相似！”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就离我远一点，免得弄黑了龙王老爷尊贵的灵体！”
　　“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没！没有！”晔被他气笑。
　　“好，既然没有，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子玉，这就不讲道理了，是你先推开我的！”
　　子玉双手抱胸，一副能奈我何的态度，索性，晔飞身上岸，将他打横抱起，道：“既然如此，那过来一起泡，对你恢复有利！”
　　“我很冷，身体又虚弱，不宜下水！”
　　“我这不是抱着你嘛，放心，不会冷的！”
　　“不是这个，等一下！” 子玉话音未落，整个人都被一汪池水包裹着入水，他狼狈的从池子里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水，嘴里还吐出一口泉水，瞧他那副得意的嘴脸，才知道自己真是等着上钩的鱼。
　　“没事吧，是不是呛到了？”晔看着子玉有些难受的样子，还在不停的咳嗽，立即上前询问道。
　　“停停停，真是服了你了，就呆在那里，别再往前了！”
　　“怎么了？”
　　此刻的他还是乖乖听话并未继续向前，子玉头脑一沉，再次落入水里。
　　暖意来袭，子玉片刻后就清醒了过来，晔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下来，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子玉有些闷得慌，推搡着他也无动于衷，被气笑了，用了拍了拍他健硕的臂膀，道：“行了，抱这么紧，都要喘不过来气了！”
　　晔立马松开，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捧起子玉的脸，白皙的脸蛋上已经泛起了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被勒的充了血。
　　“我没事啦，你离我远点儿就没事！”
　　“不行！”他态度强硬，不似刚刚那般依着自己，像一堵山那样立于自己身前，无奈一屁股坐了下来，道：“行行，你先坐下来吧！”
　　晔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子玉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刚刚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