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魂》道依

80、月神现世百花开8 “别怕

　　“别怕！”
　　他的这声轻抚的确十分管用，原本紧攥着他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断魂也已收回，慢悠悠的环绕他们四周，严阵以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能够轻易影响自己的心绪，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又变成原来那样了？
　　晔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子玉脸色此刻已愈发难看，额头处已细出汗，身体已疲，他偷偷转了下头，拭去了汗。
　　晔大氅一挥，披在了子玉的身上，摸到了他的手后缓缓张开，将自己手掌心的火过渡给了他，那是烛龙的心火，断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盯着火再次活跃了起来，子玉也觉得松快了许多。
　　“母亲，孩儿就将子玉托付给你了！”
　　子玉不敢抬起头，心里还有很多话在刚出来的那刻就想说了，可一直都没有机会说出口，此刻也都化作眼里的不舍和担忧，却也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晔将帽子拉上，挡住了视线，轻抚了他的脑袋，便瞬移了出去。
　　刚一转身，原本温柔缱绻的眼神继而转变为喷怒之火从眼睛里跑了出来，四肢缓缓舒展，一股火龙从身体里咆哮而出，穿透那根巨大的冰锥，然后冰锥从里至外的迸发破碎，它裹挟着千万个冰雹碎片如旋风一般直冲黑袍人而去。
　　火龙来势凶猛，黑袍人手持棍子硬生生的抵挡住了，不过也只是暂时压制。冰龙的压迫逐渐逼近，冰碎片与之相撞的那一刻，黑袍人情急之下只能催动月精轮，瞬间增长至几倍大小，所释放的寒气弥漫了开来，火龙最后释放出火焰后渐渐冻结成了冰龙，水面震动的刹那也迅速凝结成冰，蔓延至整个恒河。
　　千面对此景再熟悉不过，拉着道士就要离开岸边，可道士彷佛红了眼一般看着眼前不肯离去，眼瞧着寒气入体，千面不得已释放出迷魂烟，硬是扛走这才没有殃及池鱼。
　　周围似乎再次被强行静止下来，原本盛开的花朵都被封在了水里，而天上的鸟群也被封冻成冰雕一般，还有被打入黑水的九婴正巧探出头也就此冻住，轱辘的眼睛还在转动。
　　晔也受到了影响，此刻脸上、身上也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冰霜，而身后不远的子玉却是完好无损，他虽看不见但感受到了一股冷冽的气息，晔僵硬的扭动了一下脖子，那冰渣从身上掉落，刺啦作响。
　　看着眼前的冰封世界，他嘴角上扬，再次运力，弑神应声归来，晔化作一团火龙迅速冲了过去，速度之快到对方都没看清从哪里攻来就被冲击给震伤，冰块随之炸裂开来，劈里啪啦的落入水中，打散了水里的花朵，很快原本繁花遍布的水面就只剩下零星的残花，孤独的浮在上面。
　　子玉头上的帽子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给掀开，目光聚焦，这才看清眼前的局势，他们还在焦灼的对战中，黑袍人的底细也愈加明朗了起来，他在面对晔猛烈的攻击之时，危机之下所使用的法力可以在短时间内操控气象，光是这一点无不在告诉我们他是天人，或许他与陵昊神君有什么渊源？
　　子玉陷入沉思，既然我死了都能够重回，那一样也可以复活他们，到底是谁？
　　一阵头疼欲裂，子玉更加恍惚，好似剥离了那具身体之后，记忆未减少反倒是变得越来越多，有些是自己的，有些不是，也难怪自己的无名境会是一片灰暗？
　　“紫陌，手！”
　　这句话气息虚弱，生怕他听不见，可晔瞬间了然颔首，弑神调转攻击方向，盯上了那宽大衣袍下的手腕。
　　如今的天人早已被冥王消杀殆尽，能留下来的都是能力不凡的天人，却也都屈服于他，与我一样，进入幽冥势必也会被紫陌控制，那便搏一搏，看那到底会不会是他的软肋？
　　在一阵耀眼过后，他的整只手臂被弑神给砍了下来，他还是一声不吭，但这种沉默却让子玉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果不其然，那只手确实有紫陌的痕迹，却并不能斩草除根，他突然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弑神发现后也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只见他拿起判官笔，抬起手，瞬间就召来了那些曾被他控制的阴阳人，为首的是钟判，他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招了过来，还是那副嫉恶如仇的表情，只是目光浑浊，略显呆滞，黑袍人吹起了口哨，彷佛催命一般直接将他唤醒，目光十分狠厉，对他们迅速发起了攻击。
　　弑神已经蠢蠢欲动，晔冷哼一声，它在得到了主人的应允后，便咻的一声飞了出去，开始了独属于自己的表演。
　　钟判武力值十分强大，受到判官笔控制的他法力不减，一招一式都是设定好的一般取人要害攻击，只是了无生机的样子。
　　不知钟判死前出自于何处，这身功夫是实打实的练出来的，知道他名号的时候就已经是阎王殿里的主事，那时候的他的名字是各个恶鬼的噩梦，因为没有恶鬼能走出他的阎王殿。
　　按理说他的精魄与生魂早已在地狱之火中千锤百炼，不知是何缘由突然从一个武职调到了文职，其地位也下降了不少，更别说是上面还压着个崔判。
　　以他的武力值莫说判官，与鬼王也是能平分秋色，那判官笔在他手里使得是出神入化，可经过如此千锤百炼的他怎会受此钳制，黑袍人的法力当真已经如此骇人的地步？还是说他到底拿捏了钟判什么把柄？
　　“紫陌！”子玉的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但已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但他相信晔应该能够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法器本就通主人心意，果然不出所料立刻变化了方向朝着钟判的紫陌而去，黑袍人也十分警觉，眼见着已经来不及阻止弑神，竟调转方向朝着子玉而去。
　　晔看到他一点儿举动便觉察不对，瞬间化出几个分身包围住钟判，本体可以在分身里随意穿梭，直接切断了黑袍人的路线，钟判也抵挡不住弑神雷霆气势般的攻击，最后还是狠狠扎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奈何钟判的四肢早已修炼的是铜浇铁铸，即使扎进去弑神还是无法搅动紫陌，分身加入后也只是撼动分毫，晔对它的表现十分不满意，又再次变出几个分身搅浑局面，黑袍人被分身群攻，只能放弃被迫退回原位。
　　晔抽身出来后握住弑神，弑神受到神力的催动后一鼓作气，将深藏于筋脉里的紫陌直接割裂，钟判在肌肉的撕裂声中终于觉醒过来，对天长啸，浑浊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明起来，原本的黑脸也是涨得通红。
　　猩红的眼睛睁开眼的第一刻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接着又侧眼看了正在退后的黑袍人，一把接过头顶悬着的判官笔，只见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接着又比划了两下，一团黑气缭绕，两头怪物气势汹汹的从里面冲了出来，人的身子，可头确是牛猪般的模样。
　　这是阎王殿里曾独有的炼鬼术，当时自己掌权之时还是允许的，但凡遇到冥顽不化的恶鬼，横竖是无法度化投胎，那便只能将其为幽冥所用，当时甚少有愿意留在幽冥的。用地狱之火将他们彻底炼化肉身后，抽出生魂，只留精魄在体内，他们再也没了所思所想，只听命于炼化他们之人的号令。
　　也因此导致阳间出现了很多炼鬼的术法，层出不穷，最后以此直接炼化活人，于是幽冥便下令禁止这种术法。
　　两头怪物不知到底是何时炼成的，配合的已是十分默契，一进一退，相得益彰。子玉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黑袍人面对的时候似乎对他们的作战模式十分熟悉的样子，虽有受伤但每一次攻击都避开了重要位置，晔有些看不下去，挣脱开手帮他。
　　“小龙晔，欠你一命，今日若还能有机会一定还你，这次可否让我这匹夫一次，这等旮旯货色，居然敢在爷爷头上动土，老子定要将他尝尝来自地狱的滋味儿！”
　　那原本象征着身份的帽子早已不知所踪，他一下子撕掉那层来自幽冥的外衣，露出了强壮黝黑的酮体，那低沉震撼的声音仍能感受到他的咬牙切齿。
　　钟判将弑神从手里抽出递到晔的面前，晔看着刀上的血还在流淌，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对他如此客气，以前他们回回见了都得打架分出胜负才行，那乌黑的头发就和他的性格一般，又硬又刺，看来这个仇要是不让他自己报估计也不会放了自己。
　　黑袍人的实力的确不可小觑，但他还是毫无犹豫的接过弑神挑了一下眉，瞬移来到子玉身边，眼里还带着笑意，子玉没好气的撞了他一下，他居然笑得更加肆意了些，不过整个身体并没有真的松懈下来。
　　这黑袍人虽然看着身量不高，但牛猪两鬼十分擅长以相叠之态攻击对方，他就被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此等攻击如若不能短时间内攻下来，对他们自身的消耗极大，毕竟是通过判官笔传送过来的，很快两鬼就落了下风，黑袍人多处有伤却丝毫不见他有退却之势，潜力真是可怕。
　　钟判握在手里的笔也更加紧了些，立即加固了防守，黑袍人手中无笔，徒手与他如出一辙的也比划了几下，同样也从中出来几头怪异的东西，别说子玉前所未见，连钟判都瞪大了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子玉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奇的正想询问晔，刚一碰上就感觉到晔的身子更加紧绷了一些,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周身开始凝聚结界，生怕那些个不长眼的伤了他。
　　晔也看出子玉的疑惑，便对着他们大声戏谑道：“幽冥还真是好本事，竟培养出来这么多鬼物供诸位驱策，难怪幽冥能在你们手里发扬光大！”
　　钟判的脸本就黑，如今听完这番话黑的是更加厉害了，结果一时急功近利，乱了方寸，被对方有机可趁，刹那间牛猪两鬼被月精轮吞并，皆消失无影，钟判被强行关闭通道，气血攻心，一个铜墙铁壁般的身体出现了弱点。
　　黑袍人抓住这短暂的时机便一棍子过去，钟判明显不敌，后背上一条明晃晃的棍印很快就显现出来，接着又是一棍，但硬强撑着自己没有跪下。
　　子玉有些惊讶了，黑袍人已经与晔战过一轮，此刻还能如此拿捏钟判，要知道每次祭出月精轮都需耗费大量法力，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晔本不想插手，但如今情形实在是不利，而黑袍更是不留后路，两棍子下去，钟判还在苦撑着，青筋爆出，血气凝结，看来是准备最后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在一旁静候的弑神咻的一身就出去了，砍下那飞来的一棍，这一刀威力十足，也倾注了晔的绝大部分力量，直接将棍子砍成两截，飞了出去。
　　其实黑袍人经过三番五轮的攻击也已呈疲态之势，也早已无力再祭出月精轮，看着弑神飞来，也只是闪躲，可弑神向来是速战速决，黑袍人被迫只能正面迎击这一刀，刀身的火光正在毕竟，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衣袍被燃烧的滋滋作响，就快显出原形了。
　　他闭上了眼睛等着命运的宣判一道金光被它全身笼罩，，弑神就在接触的刹那，冲击力十足，子玉还没来得及看清晔紧紧搂住住自己，挡在自己身前，感受到他反手接住弑神的时候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可弑神不甘心，再次从晔手里飞离出去，子玉以为他伤到了哪里，正欲询问时，恰好看见了眼前的一幕，惊住。
　　黄金一般耀眼的羽毛此时此刻正包裹着黑袍人，如同一个护盾将每一寸都遮的严严实实的，刚才弑神如何攻击都未伤及他分毫，因为那是天地间最强的盾，乃凤鸟的翎羽。
　　“景暮哥哥？”子玉失魂的叫出了久违的这个名字，晔也陷入沉思，看着这个法相可并不是个好兆头，子玉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惊喜，可稍加思索过后更多的是后怕，怕喜悦过后紧接着的是失望。
　　其实在这最强的护盾之下，更为惊讶的莫过于黑袍人自己，看着眼前这幕不敢置信，他强撑着抬起自己那颤颤巍巍的手，触碰上这散发着他气味的翎羽，喉咙只能发出闷闷的嘶哑之声，听起来似乎像是哭泣。
　　此刻翎羽之下的他，泪虽已在眼眶里打转，也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没有让它落下。可才刚刚一摸，那翅膀一下子就收了回去，正当他想撕心裂肺的喊他之时，碰巧看上与他四目相对的晔和子玉，想要说什么此刻却什么都讲不出了，都憋在喉咙口。
　　凤鸟已经消失在天际，黑袍人忽然发现手里多出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他紧紧握住手里的那把碧玉冰箫，一滴泪从帽下滴落，与之一起落入这再次恢复平静的黑水中。
　　晔本想追赶，可子玉再也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晔收回所有分身，为子玉专心输送法力，天顶轰隆隆，一道雷将黑幕彻底劈开，乌泱泱的一群人涌了进来。
　　一番折腾过后，天已完全大亮，云蒸霞蔚，天边的颜色与水面相连，金色的阳光照的水面波光粼粼，洒在子玉的脸上，连上面的绒毛都发着金光一般，晔抚摸着那柔顺的银发，划过了他的眉眼，看着他熟睡的容颜不禁也嘴角上扬，拿着问渔夫借过一个蒲扇替他遮了遮这大好的阳光。
　　子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次并不是在里面痛苦挣扎着醒来，第一次能这么安心的睡上一觉，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晔的怀里，他不敢相信他还会有这么美好的时刻，直起身，环顾四周，他们泛舟于恒河之上。
　　不远处也有几船的渔民正在撒网捕鱼，女人孩童唱着渔歌，一向湍急的恒河竟然有着和黑水一样的平静就已属十分稀奇，此刻他们正向着某处驶去，祥和之气扑面而来，这里彷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真的没有发生过吗？他无暇顾及许多，也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到底晕倒后都发生了什么，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晕倒前看到的那一幕，抓住他的手，道：“怎么回事？是他？”
　　晔握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道：“想的没错，任何幻化出来的假象或是分身都不可能接住我这一刀，恐怕也只有他了！”
　　“他，真的回来了！”
　　晔看着子玉有些激动，语气哽咽，先安抚下来，道：“对不起，我不确定！”
　　“我都能回来，他为什么不行呢，你去查，我必须要知道！”
　　“好！我亲自去查，放心！”
　　“嗯好，等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子玉听到这个回答放下心来，知道他答应的事情不会食言，可发现自己一直在移动，有些疑惑道。
　　“你猜！”
　　“猜不动，我都已经受伤了，哪里有那个脑子？”
　　“嗯，所以带你回去疗伤！”
　　“回去，回哪里？事你家吗？”
　　“嗯！”子玉此刻有些别扭，怎么就要跟着回去了，但如今这身伤回到城隍庙一定会被人起疑，要不还是先疗伤吧，等一下，那之前的任务？
　　晔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恒河祸事已平，你本就不应参与其中，北阴来了，钟判和两位城隍也会在那里善后的，你如今也不再是判官了，安心随我回去养伤。至于那人，他逃便逃了吧，终归还是会落在我手里的，”
　　“哼，他现在倒是来的快！”
　　“哈哈哈，那还是养好伤，将幽冥拿回来！”
　　“你希望我重新回去掌管幽冥吗？”
　　“你想干什么都行，只一个要求，不许抛下我！”
　　“那不能，我肯定得带上你，不然以我现在这个法力打得过谁啊！一个九婴就算了，现在有多出一个不知底细的黑袍人，真是世事多变，嗯，九婴呢，后来哪儿去了？”
　　“不知道，怂的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在静谧的水底，灭虺的坠落让九婴的形态已经完全显现，九个头颅此刻正稳稳地托举着一颗巨大的棺椁，还发着幽暗紫色光芒，头颅正紧紧依偎着静眠，尽显悲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