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魂》道依

61、落花洞女显真容5 寒床上飘散

　　寒床上飘出来的冷冽气息不断笼绕着少女，她依旧在静静沉睡着，子玉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继他之后震慑三界的冥王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
　　“那个，你说什么呢祭司大人？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子玉弯下了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脸茫然的盯着跪着的祭司道。
　　祭司直起了腰，并未抬眼与他对视，垂着眸，道：“求府君救救冥王殿下！”
　　子玉指着自己，跳着退后了几步，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道：“府君？你是说那个幽冥府君？哎呀搞错了搞错了，我是是赏善司的判官江子玉啊，崔判也说过了，祭司大人不是知道吗？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府君！”
　　祭司并未抬头，道：“可是幽冥府君的礼魂术可以修补灵体，聚齐已经四散的魂魄，从而起死回生。”
　　子玉的笑容在他说出礼魂的时候慢慢收回，双眸尽显锐利之色，祭司现在的从容不迫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良久，双方都均未有所回应，祭司依旧保持着这样的跪姿。
　　“府君不必担心，幽冥没几个人知！”还未说完就手上一紧，带着紫陌的那只手就被割开了手腕，里面的花茎暴露出来，是无弦将那根筋吊在了半空。
　　“阴阳人在幽冥是禁止的，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会如何处置你呢？”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无弦一松，祭司的手垂在一侧大口的喘着气。
　　“起来吧，我不习惯和跪着的人说话！”
　　祭司只是苦笑了一声，道：“府君真是说笑了，三界之内，即使是那白泽，也得跪服于府君的脚下！”
　　子玉慢慢擦拭着无弦上的脏东西，道：“马屁倒是拍的不错，不过我怎么记得刚才你还只唯冥王马首是瞻，怎么如今，哈，你到底是谁的人？又在给谁办事？”
　　“我是谁不重要，只要府君能救殿下，那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主子，我也只听你一个人的吩咐！”
　　“哈哈哈！”祭司听着他的笑声有些莫名，就算有些气恼但又不敢轻举妄动。良久，就听见吱呀一声，子玉已经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道：“主子？嘴里奉我为主子的确实不少，但是背地里捅我刀子的也都是这些人呢！”
　　“我，只想先活下来，和她一起自由的活下来，求府君赦罪！” 祭司说完就虔诚的将身子毕恭毕敬的匍匐了下去。
　　子玉坐着俯视着他不为所动，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情绪，道：“我早就不是府君了，也没那能力了。”
　　“府君不必妄自菲薄了，这白泽帝君不还是要跟着你嘛，这世间谁还能让这个闷骚货出那个狗洞！”
　　子玉一下子语塞，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就说扮作白泽实在是太招摇了些，遂道：“你是谁？现在的你是谁啊？”
　　他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也似乎料定他会有此问，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攥起，道：“我是，梦殇！”
　　子玉前倾一把拽住祭司的金缕衣，瞪着双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道：“我是不是听错了啊，你再说一遍？”
　　祭司眼睛垂下，嘴角却是上扬的，慢慢侧着头看着少女默默流泪，子玉放下手顺着方向看了过去，那寒床上少女的眼角处竟也流下了眼泪。
　　“梦殇只是一个代号！” 祭司慢慢爬了过去，翻出里衣干净的一角将少女的眼泪擦拭掉。
　　“继续！”
　　祭司接着道：“我现在寄身于祭司的身体，但我曾是梦殇，和她一样被困在这张美丽的皮囊里，这里面曾经还藏着各色生魂，里面有着和我们一样的傀儡，府君醒来的时候想必看见外面那些光秃秃的树了吧，那些都是他的弃子。”
　　“那你和她呢，又是怎么回事？” 进来的时候就说这里的树为何如此突兀，这番话果然印证了自己的所想，梦殇不过是一个没有魂魄的躯壳而已，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祭司苦笑道：“还在挣扎的弃子罢了。我虽藏在这个躯壳里，但还是被他给发现了，但是他并没有直接灭了我，到底也是跟过一段时间的，他是如何想的我岂会不知，无非就是看中了我的能力，想让我继续为他做事罢了，也因此掌握了他的秘密，所以他便用十一要挟我让我替他办事，我没有答应，无奈之下只是将我二人囚禁在这里，我倒没什么，但是十一就快坚持不住了！”
　　子玉嗤之以鼻道：“秘密？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你替他干了不就好了，反正这些阴沟里的事情你也没少干！”
　　“府君教训的是，但那件事，我不能！”
　　子玉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任何情绪，说话还是懒洋洋的，道：“看来他是想要慢慢熬死她啊！断魂在一点一点抽掉灵力，一个没有灵力的灵体要如何保存生魂呢？”
　　“府君，十一她真的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求府君开恩赦罪！”祭司听完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子玉的黑靴道。
　　“梦殇啊！”
　　“梦四，我排行第四，叫我梦四便好，我喊她十一，因为她是第十一个！”
　　子玉眉头一皱，暗暗想到居然已经是第十一个了，之前在恒河之上时，晔明确告诉他冥王也来了，难道那是第十二个？
　　“梦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血！传闻府君的血可以令万物重生！”
　　“就凭这个？哼！”很明显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的了他，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避免自己受伤，就是怕自己因为这个露馅。
　　子玉看着梦四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梦四缓缓开口道：“不，引你来这里是因为我发现，他根本就不是白泽，是龙！”
　　子玉微微眯眼，这家伙居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看来这些年隐匿在祭司的身体里发现了不少事情，或许她会知道？还是先探探底细！
　　子玉手捻着无弦，道：“你既知礼魂术，那可知想要救一命的代价是什么？”
　　祭司顿时一惊，知道府君松了口，有些欣喜道：“府君只管救十一，我这条贱命府君拿了便是！”
　　子玉倚靠着，手撑着头，懒洋洋道：“贱？那便先说说你这条贱命是如何贱的，这没由来的命我可不收！”
　　梦四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有些犹豫的样子，子玉开口悠悠道：“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梦四道：“做梦殇之前的事情的确是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一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师傅，他对我很好，赐我新生，授我法力。后来是我摆平了人神鬼之间的动荡形势，主持了大局，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因此三界都臣服于我，四方也最终归于平静。”
　　梦四接着道：“后来因为龙王的挑衅，我没听他的话结果输了，便沦为了弃子。师傅将我生生抽离了那具灵体，不过我早就留了个心眼儿，留了自己的一魂置于一朵花中，这才有了今天。这几个里面我做梦殇是最久的，也是最强的，尤其是在我之前的三个都是残次品，不值一提。”
　　“那怪物是指？”
　　梦四道：“没错，是我！他来了以后一不开心就大肆毁坏花草树木出气，我也因此落入河中，也得益于此恢复了法力，于是就拿走了他的身体，没想到这个祭司平时也喜欢进食生魂，灵力充沛的很，于是我常年栖息于此修身养性，他都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在我的地盘上吃人，哈，胆子真不小啊，不怕我现在就诛了你嘛？”
　　“吃人的是他，我不过是借力使力罢了！”
　　“哼，还真是臭味相投，你和他一样面目可憎！”子玉盯着她的脸道。
　　“府君过奖了，我根本就没有脸！”
　　说完就撕开了那张皮，子玉死死的盯着那一马平川的面孔，上面哪里还有什么瘢痕，但是同样也没有人的五官，虽然这种无脸人自己也曾见过很多，但是这次看见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你替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他竟连张脸都不给你吗？”
　　梦四传音入耳道：“大概是我不配吧，师傅曾说只有一张白纸才是最干净无邪的，所以在他的眼里我们什么都不是，何况是脸呢。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我可以藏这么久，也没想到让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灯下黑，真聪明，的确是个好去处！”
　　“是啊，也因此我遇见了十一，十一与其他的梦殇不一样，太干净了，干净到我就想让她和我一样被那些肮脏的东西侵染，成为恶鬼，所以我亲自培养十一，我让她成为了继我之后最令师傅满意的梦殇。她的确很依赖我，也没有怀疑过我，十分听话。”
　　“犹豫了？”子玉见她愣在那里不说话了，便补充道。
　　梦四接道：“是，所以我改变了想法，我太了解他了，即使十一再好只要不听话他一样会一脚踢开，所以想离开，可天不遂人意还是被他给发现了，我拼命的求他，最后做成了一笔交易，他便将我们囚禁于此！”
　　子玉狐疑道：“交易？是什么交易能让他放过你们两个？”
　　“我 ，不记得了！”
　　听到这里子玉不自觉的发出了笑声，道：“哈哈哈哈，一句不记得就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避重就轻的讲述这些事还指望着我去救你的人，你这算盘打的倒是挺响的！”
　　梦四道：“没有撇干净的意思，我造的孽确实很多，但也确实不记得了，因为每次执行完任务都会被他消除记忆，每次我看到手上的伤口，就知道我一定做了很多坏事！”
　　说着梦四一把撸开自己的衣袖，手臂上都有着诸多针眼大小的结痂处，有陈年也有新的，很有规律性，一对一对的，触目惊心，这看起来倒像是被蛇咬的，蛇？子玉的脑袋如雷轰顶，道： “是蛇！所以那蛇到底是什么情况？”
　　“抽离！”
　　“什么？”子玉差点儿就坐不住了。
　　梦四道：“梦殇灵体里的血是不可再生的，蛇通过吸食我们灵体流淌的血液，从而将生魂从灵体里一点一点的剥离开来，我应该是第一个被剥离的，当时惩戒的时候还只是一条小蛇，所以剥离的过程久了些。但是蛇的繁殖能力很快，经过这么些年更是与日俱增，在我下面的那几个都是被直接扔进蛇窝里的，不消片刻就剥离完成，但是万蛇噬骨啊，这过程是极其痛苦。”
　　子玉听到这里就感觉身体也抽出了一下，好似产生一阵疼痛，就如同自己也亲身经历了这痛苦一般。
　　子玉的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道：“这是哪里来的白蛇还能吸食神的生魂？好似之前蛇族里也没有听说过有如此厉害的角色？”
　　梦四不禁苦笑道：“老熟人了，府君认识，它吸食之前是赤红色！是因为吸食了我们的血才让他们逐渐褪去了颜色！”
　　子玉听完闷笑了一声，连嘴角都没有任何扯动，道：“九婴？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到哪里都有它！”
　　梦四道：“府君当年留他一命囚于九幽之下，可惜府君走后，自然是被有心之人惦记上了！如今他能出去了更是肆无忌惮，因为他知道没人会真的动他！”
　　“不，外面风平浪静，他可一点儿都没整出幺蛾子！”
　　“是吗？这倒是奇了！又憋着什么呢？”
　　梦四认真的盘算着，子玉凑近问道：“你发现的秘密是什么？”
　　梦四无意间抬起来了头与他对视，脸上一览无余，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但他能看见子玉的眼神，这是一场对弈。
　　子玉盯着她道：“放心，我向来不白拿别人的东西，等我救了你的人你再告诉我也不迟！不过你记住今日的话，我从来不做赔本儿的生意！”
　　梦四连连跪谢道：“府君放心，只要能够让十一回来，府君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我也甘愿献出我的生魂为府君添福！”
　　“你还是闭嘴吧！”子玉听到这里就有些触景，原来自己一直都戴着一副面具，后来面具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小，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谣言，认为府君没有脸，需要以人的生魂为引来维持人的样貌，久而久之府君祭的祭品也传成以人为祭，以血引魂。
　　说罢子玉只是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眼神锋利，一手撑着头，一只手略略抬起与眼齐平，念着咒语。手里的无弦应声而出并迅速紧勒他的食指直到渗出血丝，无弦在见血后立即松懈下来，此时梦四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喉咙，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子玉缓缓闭上双眼，施法让指尖血在空中慢慢汇集然后凝结成了一个血珠，它缓缓去往少女那里，然后渗透到额间花里面去了，瞬间少女彷佛新生了一般，灵力从头开始周身蔓延，断魂也抖动不停，发生清脆的声音，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风，窗边竟飘进了白色花朵围绕在其左右。
　　“她的本体是花？”
　　不消片刻，子玉睁眼道，梦四已然在自我挣扎中汗如雨下，突然听见他的话，急忙回应道：“是，她与我不同，她本就是一株曼珠沙陀幻化而成的！”
　　“挺好，洁白无瑕，惹人怜爱！”子玉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封住自己的伤口。
　　梦四顿时松快了很多，道：“府君说的是，可洁白无瑕的她却不小心染上了血腥之气，我也不知她是怎么被师傅选中的，或许正是因为她心思纯洁吧！”
　　“哼，有你在，她心思能纯洁到哪里去？”子玉调侃完便起身走向了少女。
　　梦四一下子被子玉的话揶揄住了，心有所想，子玉看他突然不答话了，回头看着他耸了一下肩膀道：“开个玩笑嘛！”
　　“府君，那十一她！”
　　子玉看他如此紧张也不再逗她，吸走了少女的所有生魂后，少女的灵体就只剩下一张人皮瘫在床上，子玉缓缓张开自己的手掌，一株幼小的花苗隐隐出现，可是花苗上只有一片脆嫩的叶子在上面焕发着生机，子玉道：“这是她的本体，给你！”
　　梦四本就做不到表情，只是跪着向前，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后喜出望外，道：“果然是她！十一，你看姐姐做到了，我没骗你吧，姐姐说过一定会救你的！”
　　说罢便走向了窗边，拿起了一个花盆，将它放了进去，里面装的是忘川河的水，小苗似乎是喝饱了水，一下子长得略高了些。
　　“待到花开时，你们便能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