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魂》道依

57、落花洞女显真容1 “脱胎换骨

　　“天人欲成神，须渡六劫，爱恨贪嗔痴恶。而后才能生仙根，造灵体，修三清，灭人欲，方能成神。其中所有的源头不过都逃不过一个欲字，这也是神要渡的最大的劫。”
　　“说的不错，继续！”晔说罢还满意的点了点头，等着他接着说下去，这个小红竟开始和他摆起师傅的架子，子玉继续道：“所以即使神自己的灵体被毁，其生魂也依旧是独立自由的，可以借任何一个凡胎重新炼灵体，所谓的尸神炼魂不过也是拿天人的灵体做伐子，将他们困在里面，成为他的傀儡而已，可魂却不能够轻易被覆灭！你说灭神？是要如何灭？最后就如我母亲那般被湮灭吗？”
　　湮灭？这话一下子让晔想起那日，他就跪在曼珠沙陀间，抬头看着漫天的血雨，任凭打到自己，刚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停了下来突然没了勇气再往前一步。
　　安静了半晌，子玉正奇怪着呢，看着前面一片漆黑，正欲开口，就听见他道：“陵华神姬以身殉道为的是苍生，乃大义，身归虚无既已成天定命数，子玉不必太过自责。”
　　子玉刚探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其实不止是晔，自己说出的时候也突然闪现出当时的场景，现在被触动后就痛苦的连呼吸都无法自抑，正当自己以为快要陷入无边苦崖之时，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亮光。
　　“他，他怎么又亮了？”
　　晔道：“看来煌煌他已经认定你了，本以为他不肯出来，所以才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煌煌通人心意，当他感觉到你情绪波动大，快要脱离控制的时候，就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引你回来，引不回来，也会以他自己的方式护你周全。”
　　子玉这才了然，原来他是那个时候来的，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怎么转眼间竟又忘了个七七八八。他的记忆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遂晃了一下脑袋，先答道：“难怪，明明刚才我所在的世界一片黑暗，却唯独他有颜色，原来是他一直默默在我身边。”
　　“我也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子玉听到他小声的抗议着，不免觉得有些可爱，晔继续朝前走，步伐略显轻快，子玉把手腕伸到他的眼前，晃了晃道：“可他不就是你吗？还分的这么清楚做什么！”
　　“不，不一样的！”
　　子玉看着他有些结巴，以为是他又开始有，道：“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宝贵的，不过身边一下子多了你们两个可真好！”
　　晔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子玉先于他开口，只能咽了下口水，默默听他道：“这个用来照明找路倒是不错，欸，怎么熄了？”
　　任凭子玉怎么摇晃都没有用，最后无奈就匍匐在晔的背上，晔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道：“大是听见你要拿他探路，不乐意了，他啊，就是有点儿娇气。”
　　“你的种嘛自然是像你了！”子玉嘟囔了一句。
　　“嗯~？”
　　子玉急忙岔开话题，道：“欸，你还没说要如何灭神呢？快说快说！”
　　晔道：“这个灭与你理解的不同，这只是一种说法，意为磨灭神的思想，此法定是修道者有意从中改之，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能够控制神识，这可比那个恶心的家伙手段高明多了，没了思想的神不过就是一座泥像罢了。”
　　子玉有个恐怖的想法顿然涌上了心头，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嗫嚅道：“那，如你一般升上清虚境的神也会被此法所灭吗？”
　　晔半晌都没有回答，正欲追问的时候，听到他道：“会吧，听说只要重新轮回三次过后就什么都记不来了，更遑论别人记得你呢，到时候还算哪门子的神？”
　　子玉看他独自黯然的样子，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微微侧头准备询问，就听见子玉在耳边轻声道：“我会记得你的！”
　　晔不由的扑哧一笑，道：“但愿如此，最好是这样！”
　　子玉见他不信自己的话，有些心急道：“会的会的，我现在记得你的样子了，一定会第一眼就认出你的。对了，你刚才说的这个方法，有成功的吗？”
　　“有！”
　　子玉一下子来了兴趣，道：“是谁，你认识？”
　　晔点了点头道：“嗯！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子玉奇怪道：“干嘛不方便说，他是幽冥的人？”
　　“嗯！”
　　小红不会轻易说出如此笃定的话，一定是拿到了证据，这让子玉心里越发生气，冷声道：“哈哈哈，好啊，看来我不在的这么些年，这个幽冥当真是有趣的很！真是越发的映照了当年众神对我的骂词，龌龊、阴狠、毒辣！”
　　晔扶住子玉腿的手略收紧了些，子玉感受到他情绪上细微的变化后，说道：“能够困住一个神的灵识哪那么容易啊，杀敌一千，怎么也得自损八百！”
　　晔道：“子玉说的不错，不过此人隐藏的的确是很好，我找了这么些年，可每次一摸到线索的关键之处就突然断了，他也十分敏感，当真是费了不少工夫，不过没关系，这次他可休想再逃掉！”
　　子玉瞧他略显轻松笃定的语气，道：“就知道你有线索，所以这次来应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件事吧！”
　　晔笑了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我原以为这点小事我们子玉是可以自己搞定的，谁成想？”
　　还没等他说完子玉右手就环住他的脖子，拍了他的胸脯道：“小红，好啊，你敢取笑我？”
　　晔也很是配合道：“不敢不敢，子玉手下留情，不然可就没人背你出去了！”
　　子玉勒着他的脖子越发紧了些，道：“还敢威胁我，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可能还在那块碑上？放我下来！”
　　晔放下他后，引出火焰，照亮了他的脸庞，道“子玉果然是长大了，不太好骗了！”
　　子玉恍然大悟道：“你果然是老江湖，居心叵测啊，用这个手段骗了不少小姑娘吧，不对，还有纯良少妇，或许还有一些无知的阿婆！”
　　晔的脸色瞧着有些难看，手中的火焰也越来越大，俊美的脸庞好像憋着什么不能发作，子玉被盯着有些发毛，或许是这双眼睛太像他母亲曦的缘故。
　　“不是我说的，是英公说的，嗯，他说的。”
　　看着子玉急的开始结巴，忙不迭的撇干净自己的样子，晔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本就不打算和他生气，只是他老翻出这个也不是个事，也确实是时候该和英公算总账了。
　　晔眯着眼睛一点一点靠近了他，子玉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就在鼻尖快要触碰到时，撇过脸去，就听见晔道：“与其说是和幽冥脱不了关系，倒不如说是和天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这幽冥里大部分的位置都被天人顶替了，此人深谙天人的修道之术，甚至是以及他们的法门，拿捏住他们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
　　“我知道了，你站直，好好说话！”晔此时几乎就是贴着他，连他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子玉恼极了，这么窘迫的情况倒还真是第一次，小红可真是高手。
　　此时的手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匍匐，一转头看见他笑颜就知道自己又被他戏弄了，于是用了点儿力气推开了他，道：“小红，你戏弄我？”
　　“不敢不敢，就突然觉得幽冥还真是卧虎藏龙，就想近距离看看幽冥府君的样子！”
　　“那你瞧清楚了吗？”
　　“清楚了，普普通通！”
　　他的话十分稀松平常，但子玉就感觉被揶揄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什么样子，但听到他说不免有些失落，怎么突然开始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遂接过他手中的火焰，转头就走，就听见他追了上来，道：“我说错了，那个普普通通不是那个意思，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
　　“哼！”子玉越走越快。
　　“你认识路嘛？”
　　子玉停下来看着他道：“这是本君的地盘，我会找不到路？反正我不会问你的！”
　　“前面没路了，要走这里！”子玉听到后回过头照亮他说的路后很听话的转了弯。
　　刚走出去一会儿，火灭了，子玉攥住拳头越想越气，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都懒得搭理我，如今怎么长大了性子也变了许多，你到底是煌煌还是小红？”
　　“你觉得呢？”子玉被他问住了，也不走了。
　　感觉道晔走近了自己，他道：“以前你去哪里也是经常将我藏起来，以后你也继续藏着我的吧？”
　　子玉道：“以前藏你是因为你是，如今你可不一样了，是龙，龙行踏绛气，人神皆爱之，见之甚悦，如何能藏起来？”
　　“唯盼君悦！”
　　晔再次升起火焰，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照的双目熠熠生辉，目光流转，子玉道：“吾亦悦之，可汝今乃一天尊，天生孤傲，恐难驯！”
　　“我乖的很，真的，我发誓跟着你绝对不会给你添一点儿麻烦的！”
　　子玉认真的回想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答道：“你以前好像也没少给我添麻烦！”
　　“那时候小嘛，不太懂，又有点儿贪玩，法力也没修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子玉就看见他的额角微微鼓了起来，和韫宝一样，看来这次是真的着急了，连龙角都要出来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抬起，轻轻覆在他的额头，晔身子一震，看向他的眼睛重新又有了新的光芒。
　　子玉道：“现在的小红呢的确独步天下，又贵为天尊，受天人敬仰，万民供奉，你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如今要你屈尊跟我这个鬼府君，可会觉得委屈？”
　　晔神色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道：“委屈？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你可不要听那些人的闲嘴淡舌，就当他们在放屁，他们编排你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东西，我就想一直呆在你身边！”
　　子玉低头浅笑，涌动的心还是没能够抑制住，抬起半阖的眼眸问道：“小红自然是一心向着我的，如果，我说如果，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不管我做什么你也会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这边吗？”
　　子玉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落寞的神情转瞬即逝，不免自嘲了一番。晔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本应该脱口而出的话就又感觉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口，已经看见了他失望的表情。
　　“有人，是谁在那里？”子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用手盖住火焰，晔这才回过神顺势扣住了他的手，一只手护住了他的头，带到一个洞里后就将他抵在了一个石头里，这个缝隙正好可以卡住两人。
　　“明明看见有火光，是谁在那里？”
　　“哪里有？不要草木皆兵了，本司着急回去呢！”刚才是崔判的声音怪不得有些耳熟，而这个声音尖锐的很，像捏着嗓子的公鸭叫，子玉听着就不像个好东西，崔判怎么和这个鬼来了这里？
　　“不急，先过去看看，这里怎么会有外人擅入？”子玉一听崔判要过来紧张的捏紧了手，这时候可不能让他们发现晔在这里，而殊不知捏的是他的手。
　　“本司都说了没人，哪个鬼敢来这里？崔老二你连我的话都敢无视，耽误了时辰本司现在就可以让你永远都别想翻身！”
　　“是，大人这边请！”
　　子玉想着崔判怎么对此人卑躬屈膝的，什么人？不过还好把他带走了，以防万一，现在还是先别出去了。
　　如今垫着脚自己的下巴才将将够上晔的肩膀，听着没声了，自己垫的久也有些累了便不再自己端着，直接靠在他身上，晔的手抚摸他的后脑勺，柔声道：“我会！”
　　子玉刚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他就知道小红会的，喜悦还未等绽放，又听见他道：“对不起！”还没等他回过神，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吃痛，但又不敢叫出声，气恼不过，就狠狠的咬上晔的肩膀。
　　“好啊，果然有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在这里偷人！滚出来！”子玉听到这个鸭叫声就心头一紧，结果还是被发现了，此时晔不慌不忙的安抚他，离开时还轻舐了一下脖颈。
　　“还不滚出来？”
　　“是我，崔判！”子玉硬是将自己挤了出来，跑出去道。
　　崔判看到是自己时，十分震惊，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
　　崔判没好发作，毕恭毕敬的介绍道：“大人，这是今年赏善司新上任的江子玉！江判，还不见过冥王身边的祭司大人，屠绝。”
　　“祭司大人？”那鬼先没说话，子玉偷偷看过去，果然长着一副尖酸刻薄像，连看人眼睛也是斜着的。
　　“如今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居然敢来这里做这些龌龊事！我说崔老二啊，你可是越来越能了啊？”他的声音凑近了听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还没等自己说，就听见他用那尖锐的声音咆哮道：“还有个姘头，躲在那里干什么，还不给本司滚出来！”
　　“叫我滚出来？我不露面是为了你好，你确定要我出来？”晔在洞里说着，还有些回声。
　　祭司好像感觉自己被挑衅，五官都挤在一起，表情阴狠，白白的脸上沟壑布满，这粉怕都要越过山沟掉下来了，“本祭司倒不知道在这地府里还有我不敢见的，再不滚出来，崔老二，勾他的魂！”
　　“好啊我也想要看看谁敢勾我的魂？”晔从黑暗中轻摇着羽扇款款而来，子玉真是没眼看，心都漏了半拍，居然还是自己的脸，好歹你用一下小白的脸应付一下他们啊！
　　而此时祭司的脸上十分有趣，先开始可是嚣张的很，之后变得好奇，接着看见后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屠娘，许久不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啊，你是那个，白？”这个祭司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敢再继续说下去，但这尖锐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吵得子玉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还记着呢，一直都在惦记着你的头发可都全长出来了吗？”说完祭司双手紧紧扶住自己高高的官帽，生怕掉了下来一般，此时的子玉不明所以，看向一旁的崔判，他倒是比自己震惊一点，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子玉是一头雾水，小红这到底演的哪出？要怎么配合他？
　　晔没看他，倒是缓缓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边走边道：“你这帽子倒是越来越高了啊，这落洞怕是都装不下你了吧，就一段时间不见都敢让我滚出来了？这是借了谁的威啊，冥王？还是北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