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怀疑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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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敲门两下。
年轻侍从对着已有多日未开启的大门呼唤道：“殿下，王要见你，限时正午之前，您必须找时间进宫一趟。”
这扇工艺高超、不输皇宫形制的雕花木门，通向别墅的主人休息区。
从某个时间点起，这扇门常年紧闭。
“知道了。”里面有低哑的声音隐隐传出。
侍从得到了久违的回答，仍然在门前逗留了一阵，脸上希冀的神色渐渐落空，最终失落地离去。
休息区的阳光房。
亚瑟紧绞双手，面部绷直地跪在地上，灿烂的阳光沐浴着他的全身每处角落，剪裁合体的白金两色贵族军装，在太阳的辉映下，将他融化得仿佛人间的神像。
但他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遥远的高天，有神秘的呓语搭乘着阳光的直射，钻入他的耳朵。
【&%#￥*……吾即降临，吾即降临……￥@……】
未知的声音异常宏大，却只有亚瑟一个人能听到。
祂每说一句，亚瑟的脑海都受到细密针刺般的疼痛，赖于这个男人的顽强意志，这样的折磨却也对亚瑟无可奈何。
“您不能降临。”他艰难滚动的喉咙里，溢出了破碎的气声。
祂愤怒地徘徊，将金色的炙热长针尖，刺入亚瑟的脊背。
【@^*……伪信者】
【人间若不由伟大的吾占领……##……就会被旧日之神鸠占鹊巢！！！】
可不论祂如何逼迫，亚瑟跪直的身影依然笔挺，闭目祈祷的姿态维持着一动不动。
祂咆哮未果，猛然抽身。
环境里的炽白阳光霎时间消退，回归了清晨应有的熹微浅淡，可怕的火热也随之不见。
亚瑟感受到神明的注视已经移开，才敢睁眼，疼出来的满头汗水流经他深邃的眼眶和高挺的鼻梁，让那个单薄的笑容也显得尤为可怜。
…
亚瑟重新将仪表收拾停当，来到皇宫。
他惊讶发现还有一个人在伊利亚三世的身侧，原来这并不是一次“密会”。
艾德里安手里捧着一个木盘正和皇帝聊着什么，回身朝他恭敬地低头。
作为绅士的回应，亚瑟矜持地带上微笑点了点头。
“你来的正好，”伊利亚三世招手让他也来看这木盘，“我和艾德刚才已经讨论好了，听听你的意见。”
木盘里，赫然摆放着五张流光夺目的神牌。
战车、隐士、审判、恶魔、正义。
亚瑟脸色变得凝重：“陛下，您这是准备了什么计划？”
“自然是尽快将空闲的牌分发给可靠的人，将皇室重新武装起来。要不然，我们就是一块暴露在所有执掌者们眼中的肥肉，谁来都想咬两口。”伊利亚三世垂着满是皱纹的眼，念念叨叨地把战车牌拎起来。
卡面上，威风凛凛的指挥车里站着一位身穿战铠的高大武士，四面帷幔垂下，象征着王国权威的狮鹫停在他肩头，歪着鹰头，仿佛在欣赏主人挥斥方遒的英姿。
“既然，时间紧迫，这张牌，就交给你吧，艾德里安。”
在亚瑟紧张失语的目光下，艾德里安优雅地欠身行了个骑士礼，双手接过那张牌，他的语气正直到都有点虚伪：“如您所愿，陛下，臣会做您最忠实的战车，在您手指之处，臣必所向披靡。”
【星币骑士的假牌伪造好了，在你右口袋里，掏出来时记得动作自然一点】
小天使兴奋地在艾德里安脑子里说。
艾德里安显然不是第一次和【世界】打配合了，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裤兜里，原本空空如也的口袋，手进去却摸到了一张牌。
正是小阿尔卡纳“星币骑士”。
“陛下，这是我原本的牌，请您收好。”
因为一个人只能同时执掌一张牌，将星币骑士还给莱昂皇室是必然。
伊利亚三世接过假牌，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世界】的创造权柄用来造假实在是天衣无缝。
现在的小木盘里，还有“恶魔”、“正义”、“审判”也是假牌。
除非将牌授予执掌者，没有暴露的风险。
就这样，【战车】也在艾德里安的手中消失，融进了【世界】的卡面，胖乎乎的小天使坐在战车里，笑眯眯的样子精灵古怪。
伊利亚三世似乎这才注意到亚瑟不正常的紧张。
以皇室子弟从小训练的仪态，这不应该。
“陛下，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当不当讲。”亚瑟鼓起勇气，看向自己严厉的表亲。
“但说无妨。”
亚瑟行礼道：“那我恳请陛下不要过多地使用这些神牌。我们是凡人，人间界本就无权拥有神力，当我们越多地使用这些不属于我们的力量，越会引来祂们的关注，那些在天上的无情的神，才是视我们凡人作肥肉的真正敌人。”
艾德里安愣了愣。
年轻的第一骑士头一回知道这个理论。
神明，在注视着他们？
执掌者之间的争斗，是不是他们最爱品鉴的笑话？
可惜，这无疑是伊利亚三世最不想听到的话，权力迷了老国王的眼，只有眼前真实可触的敌人才是他在意的。
至于神明关注？几百年后也许会毁灭世界吧，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在位的时候爽了就行，哪管以后。
想到这，伊利亚三世竟当面叹起气来：“唉，亚瑟，朕真的对你很失望。三年前，你对朕说，骑士之诺要留给未来结婚的那个女人，朕溺爱你，允了，还赐你【太阳】牌，给了你一个不以骑士之职守护王国的选择。”
“而你？”
“你只会一直拒绝朕！朕心甚寒！”
伊利亚三世气的猛拍扶手。
梆梆巨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震的人畏惧。
久在王座上的王者，也许早已不具人性，只是看起来维持人貌的贪婪凶虎。
亚瑟闭口不言，平静的扶着胸口，即使被当面怒骂，仍然很有涵养。
伊利亚三世还在嘟嘟囔囔：“就连艾德里安都知道效忠林，你太蠢了，一点当贵族的资质都没有……”
亚瑟苦涩抿唇。
两个月前，艾德里安还只是站在他台下的无名小卒，等待着他的颁奖。
他知晓每一次问话的“正确”答案，是他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不聪明的人。
其实他才是对的。
谁能说清楚大公究竟是怎么死的？
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过，正是伊利亚三世不满意大公，临时起意，授意洛伦佐，将之刺杀吗？
那恶魔可是深渊之主，执掌恶魔的难度，不会比太阳简单。莱昂帝国要上哪儿再找一位驾驭恶魔的执掌者？一不小心，执掌者被邪神反过来驾驭，才是莱昂皇室大难临头。
这时，以伊利亚三世为圆心，王座底下突然打开了一张禁法之阵，屏蔽掉外界的感知。
在艾德里安和亚瑟奇怪的目光中，伊利亚三世神神秘秘地拿出【皇帝】，摆放在他们面前：“我看你俩，还不知道倒牌的秘密，今天就让我告诉你们。想当初，我还是从教皇老头子那里听过来的。
“你们看我的牌，和你们有什么不同？”
艾德里安装出吃惊。
而亚瑟是真的被吓到了，瞳孔都收缩成针尖。
本该是正神的皇帝牌萦绕着漆黑的死气，牌面浓烟滚滚，立绘中，倒吊的王者在炼狱赤火里接受着熏烤，背景是干枯的大地，农田荒芜、白骨露野，王者双目猩红，权杖头朝下，仿佛在将底端尖锐的那头戳进一个哀嚎牧民的脊梁中。
“这是什么！”亚瑟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惧。
小时读过皇室藏书，在他印象里的【皇帝】，完全不是这番模样。
【你看你看，看到了吧？】世界在艾德里安脑海里可怜兮兮地说，【当时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神不神鬼不鬼的，比死了还惨，阿德，以后你绝不能随随便便就将我倒转过来】
伊利亚三世对着看似可怖的画面，不仅没有半分惧意，还表现得非常自得和轻松：“我现在教会你们倒牌时要注意的手法，只要……这样催动，就可以将神明拉下天界，剥夺他们的力量，化为己用！”
“你们回去多练练，倒牌能维持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最多一年，就能一直维持。”
老国王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意味深长地看着亚瑟说：“何必畏惧神明？朕是人间的帝王，反掌之间亦能颠覆世界。祂们的力量，是时候轮到凡人来掌握了！”
…
走出皇宫，艾德里安被亚瑟喊住。
“骑士长，拜托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相商，能否请你到我的领地一谈？”
亚瑟走得近了，艾德里安才发现，太阳亲王的状态不甚良好，苍白的唇色如同金纸一般，双眼还有些失焦，模模糊糊地闪烁着两点针芒大小的金光。
“既然事情紧迫，您在这里说也可以。”艾德里安谨慎地试探了一次。
“不，不能在这里。”
亚瑟的表情很是难受，欲言又止，像是有隐情。
艾德里安蹙着眉头，不能理解。
只见随后亚瑟抬头看了看天空，装模做样地擦了擦头上的汗，边说些不相关的闲聊话，他才灵光一闪，联想起了刚才在宫里，亚瑟的话。
（神，在关注着他们）
太阳亲王是在害怕太阳！
不是那张卡牌，而是真实的太阳之神！
艾德里安反应极快地改口：“我想了想，下午正好有时间，能参观殿下的贵宅是我的荣幸。”
亚瑟眼中闪过欣慰，仿佛无意地提起：“你还没激活【战车】，对吧，那从我这里回去以后，你得抓紧了。”
两人正在走向亲王家马车的途中。
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艾德里安的心突然咯噔一跳。
不对啊？如果要防着【太阳】，那他脑海中的【世界】呢？
【世界】不也是神吗，凭什么会站在凡人的这一边？这位不知善恶的神，吞并其他神的目的，只是单纯在拯救世界，还是另有图谋？
金发中渗了冷汗，艾德里安的思维飞速狂奔，在临上马车的一刻，回忆的灵光闪现。
（气场明显不似正常人类的【愚人】，坐在桌后，对于他的质问，释然地笑出了声音）
（“——你的大公和我是同一类人”）
（“你这一辈子，能遇到‘他’，知足吧”）
不对。
不对！
在凡人，执掌者，神，三者之外。
还存在第四方力量！
已经确认善意的、且强大的力量！
艾德里安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骤然转头对着亚瑟说道：
“我们不去你的庄园。你跟我去一个地方，那里的主人热情好客，看见我们，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怀疑的种子
